知秋低下頭,一闆一眼道:“公主若是問起知秋,知秋肯定會告之公主,算不得背對着您。陛下隻是想知道風宸的事,并沒怎麽提及公主。知秋覺得,您有空發這個脾氣,不若早些去宸王府,免得夜長夢——”
話未說完,安雲已經跑開,開始翻箱倒櫃,嘴裏喃喃自語,“我穿哪件衣服好呢……”
知秋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出去,再默默地帶好房門,然後站在院子裏,看着武安國的方向,長長歎了口氣……
宸王府,風宸将蘇澈,甯璟,申屠河,都集結到了書房。
書房按照宋汐的要求,進行了重新布置。
中間被收拾出一塊大空地,置一張長桌,桌邊擺放着一圈椅子。
長形的一頭爲主座,是風宸的位置,左手邊第一個是宋汐,這兩個早早入座,其他人也隻得另謀其位。
甯璟坐在了風宸右手邊第一個位置,蘇澈不置可否,卻覺得坐在風宸左邊的宋汐十分礙眼。他不願意與宋汐坐在一起,遂挨着甯璟坐了。申屠河是個粗犷爽朗的漢子,見宋汐是個“男人”,也就沒有顧忌,比較随意地坐在她的身邊。池一則站在風宸身後,随時聽候他的吩咐。
諾長一張桌子,後面還空了許多位置,最多可容納二十幾人,但宋汐相信,日後會填滿的。如今商量的,可是機密要事,也容不得太多人參加。
桌子中央展開一副地圖,每人面前放了一杯茶水,宋汐将現代會議的模式搬到了古代,這樣探讨問題更加方便。
對此,其餘幾人,都有些驚奇,尤其是桌上的地圖,蘇澈看了一眼,有些驚訝道:“這是青州的地圖。”
“是的!”回答的是宋汐,她的面前放了一根類似教鞭的木棍,上了漆,打磨得十分光滑。
她站起身來,随手将教鞭握在手裏,身上自成一股氣勢,視線在幾人面上掃過,引得衆人都看向這邊,用一種略顯低沉,卻又十分清晰的嗓音說道:“既然決定造反,今天就來讨論造反的可能性。在坐的都是風宸的心腹摯友,一切,皆是爲了風宸,也爲了諸位能在青州站住陣腳,希望我們共同努力,共建大業。廢話不多說,我們進入今天的正題。”一段簡潔的開場白之後,宋汐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而認真,身邊的人,不由自主地就陷入到她刻意營造的氣氛裏。
“如今青州富庶,另有兵馬二十餘萬,皆聽風宸調統。具有充分的人力和資源,足以支持長期戰事,說是國家之内另一國家,也不爲過。且青州之地,跨地之廣,占據風陵四分之一的國土,四周還有适當的山川作爲屏障,因接連青河,名爲青峽。青峽絕壁陡峭,即便對方的兵馬逼近峽谷,若不采取特殊手段,也束手無策,我方可以一戰。所以,我們是有優勢的,乃至于前程大好。”
此時的她,面色嚴肅,嗓音低沉,銳利的眼神,顯示出她十足聰明的頭腦,她一邊說,一邊用教鞭指點桌上的軍事地圖,動作果敢,利落,自信十足。配上她那張深刻又具有侵略性的五官,真是漂亮又迷人。
要做一件大事,首先就要鼓舞士氣,她成功的做到了,并且毫不費力,她就是有這種本事。在場衆人,包括蘇澈甯璟,都不免被她身上的光輝晃了一下眼睛。
申屠河大老粗一個,回過神來,哈哈一笑,頗爲爽朗又敬佩道:“宋兄這麽一說,我申屠河瞬間充滿了信心,幹勁十足吶!”
甯璟也笑,眼中掠過一絲異樣的神采,“分析的很不錯。”
蘇澈才不會承認被她驚豔到了呢,“也就勉強啦!”
風宸既覺得驕傲,又覺得甜蜜,“汐可還有什麽見解?”
他的岚岚,就是這樣地耀眼迷人。
該出手時,就出手,宋汐嘴角一勾,繼續說道:“分析完青州局勢,現在我們說一下造反的條件。有條件,我們利用到底,沒有,我們就創造條件。首先,起兵造反得師出有名,在天下人眼裏,風曜畢竟是正統登基,名正言順,如果我們沒有一個很好的理由,那就屬于謀逆,很難得到風陵百姓的支持。要想解決這個問題,說簡單,也不容易。大抵不外乎兩種,一是僞造先帝遺旨,說先帝真正要傳位的是風宸,風曜是假傳聖旨,竊取了皇位。畢竟先帝當初一心想傳位風宸,衆所周知,很多人都不明白,先帝駕崩前一夜,爲何突然改立風曜。這也就導緻了朝中如今還有許多宸王黨羽,皆是先帝在時,見風使舵的大臣。”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頓。
忽然想起先帝駕崩前夕,她夜訪宸王府。
那一夜,她對他展現了許久不見的柔情,溫言軟語,隻爲了使他放棄皇位。她的立場,再鮮明不過,至始至終站在風曜的一邊。
他先是錯愕,或許還有些驚喜,聽了她的話,卻轉變爲沉寂。
她久等不到答案,拂袖離去,将他一個人扔在冰冷的屋子裏。
走在院子裏,她又覺得不甘心,回過頭,看向他的窗子。
這時候,刮起一陣風,吹滅了燭火。
黑沉沉的屋子裏,依稀可見他孤獨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虛空,目光荒涼。
再過一會兒,那身影緩緩蹲下,她看不見他,夜風送來他壓抑地哽咽聲。
是在哭嗎?宸宸!
她這麽想的時候,有一個人正在放輕腳步靠近她,她敏銳地轉過頭,那人卻一點也不尴尬。
一襲藍袍,濃眉大眼,正是蘇澈。
他平素是搞笑的,是爽朗的,此刻卻看着她冷笑,嘲諷卻又憤憤不平,“風青岚,你真做得出來……”
是以,蘇澈後來如此恨她。
是以,重逢後,她不恨蘇澈。
自己,是真的做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