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一看,正滾到床下,伸手就能勾得着。
撿豆子時,卻發現床下有東西,拖出來一看,是個長形的木盒子,木制普通,細細窄窄,盒面積了一層厚厚的灰,一摸就一個深深的指頭印。
宋汐猜,這是那個男人東西。
理智告訴她,不應該碰别人的東西,但是,有一種莫名的力量驅使着她一探究竟。
這一瞬間的沖動,讓她忍不住打開了木盒。
盒子裏潔淨如洗,鋪了軟緞的盒子中間,端端正正地放了一把長劍。
劍鞘上雕有星宿圖案,上印“青峰”二字。
宋汐神情一震,幾乎是顫抖地拿起長劍,拔劍出鞘,一團光華綻放,猶如出水芙蓉,雍容而清冽,卻又分外迫人。
宋汐的神情由震驚慢慢變得懷念。
這把青鋒劍,雖不如四大名劍那般盛名,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劍,其名次,排在名劍譜上第七。當初,她看中這把劍的銳利堅硬,千方百計地尋來,作爲他二十歲的生日禮物。
直到現在,她仍舊可以想起那一晚他收到禮物時的欣喜,沒有過多的表情的臉上,竟然難得有了笑容,雖然笑的非常地淺,卻又非常地柔,融合了他那張精緻的娃娃臉,有一種說不出的可親可愛。
二十歲的男人,第一次表現得像個孩子,那樣地天真歡喜。
他說,“這是我有生以來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他很喜歡,謝謝你,岚!”
他十分珍視這把寶劍,幾乎是寸步不離。
當他的名氣越來越響,江湖上便有一個他的傳言,說他是個擦劍癖。
愛劍之人,喜歡擦劍沒什麽,但是有事沒事兒抱着劍擦,有時候能擦一整天的,唯有他一個。
殺人前,等待獵物時會先擦幹淨,殺人後,擦去劍上的鮮血,扔下一方帶血的手帕。
殺人現場有一條白手帕,幾乎就是他殺人的特殊标志。
隻有她知道,他隻是太過珍視這樣東西,力圖讓它纖塵不染。
有很多次,到了約定的時間,她姗姗來遲,會看見他一個人坐在石桌旁,低着頭,默默地擦着青峰劍,明明是一件很簡單很随意的事情,卻被他做的這樣莊嚴。
那時,如洗的月光灑在他的周身,他就像是一個被淨化了的黑天使,竟讓她覺得神聖又溫暖。
小路,他竟然是小路。
怪不得,她總覺得那雙眼睛很熟悉,還有他頭上的那撮呆毛,她怎麽就沒想到呢!
或許是,不相信老天竟會将這段緣分安排的如此美好吧!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一時間,宋汐隻覺得熱淚盈眶,這情緒來的太洶湧,以至于讓她的腹部微微抽疼,她深呼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坐在床榻上,目光驚疑而憂傷。
不過,小路,即便是爲了逃避組織的追殺,身爲第一殺手的你,爲何會讓自己過得這樣落魄?是出了什麽事,還是我的死,對你的打擊太大。
也是,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說,你在這世上沒有親人,我就是你唯一的親人,最重要的人。
二十歲那年,你許下一個心願,“希望能脫離組織,專心爲你殺人。”
我當時笑着說,“你的人生,除了殺人,難道就沒别的追求了嗎?”
你說,“有,保護你,殺盡想殺你的人。”
“那也還是殺人啊!”
你有些窘迫地開口,“可我隻會殺人啊!”
她笑,卻很感動,“沒關系的,我一點點教會你,慢慢的,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除卻殺人,還有許許多多美好的事情。”
你笑了,雖然臉上做不出太多的表情,連笑容也是牽強的,但我就是知道你很開心,由衷地開心。
當太陽落山的時候,她坐在屋前的矮凳上,看着那道孤獨的身影披着晚霞一步步向她走來。
這一次,他沒有喝醉,走路的姿勢是挺直的,臉上仍舊髒兮兮的,藏在那雙亂發下的一雙眼,卻異常閃亮,隻不過,當他與人對視,便不自覺地垂下眼眸,掩藏這抹動人的光輝。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頂上那一撮呆毛,突出,翹起,有一種屹立萬年不倒的堅定頑強。
她每見一次都會笑,忍不住用手壓了又壓,那撮呆毛卻翹了又翹,而他呢,睜着一雙無辜純良的眼睛,呆呆的,卻又似溫柔地看着她,他不會笑,但她猜,這個時候,他的心裏是笑着的……
她也笑,這麽喜歡我壓你的呆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