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不習慣,好不容易忍住了拿劍削她沖動,微微地轉過臉,委婉地表達自己的不滿。
她倒好,一點自覺都沒有,依然大刺刺地看他。
厲淳有些惱,皺起了秀麗的眉頭,這是将他當做下酒菜了麽!
吃過後,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厲淳便側着身,背着她睡了,一副不想與她交談的樣子。
宋汐默默地看了他的背影良久,輕輕地喚了他一聲,“蕭兄?”
連喚了兩次,厲淳一動不動,宋汐便有些按捺不住,悄悄挪移到他身邊,支起半個身子看他。
他的臉,一半映照在燭光下,一半模糊在陰影裏,閉着眼睛的樣子全無白日的冷漠,反倒有些像從前的樣子。
他睡着的模樣,是很安甯的。
宋汐的心,一下子變得很柔軟,仿佛回到了從前。
她擡起手,輕輕撩起他耳際的發絲,借着燭光,去看他的耳後。
貼近耳根的地方,藏了一顆小小的紅痣,在燭光下,豔麗如血。
宋汐激動地手顫抖了,這下,她可以百分百确定,這是淳兒。
一個人的容貌可變,身上的特征總不會變,淳兒耳後,就有一顆小紅痣。她總是喜歡親他這裏,他怕癢,會瑟縮,卻又拼命忍住不躲,他喜歡她的親昵,舍不得離開。
她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在那顆痣上落下一吻,蜻蜓點水,宛若Chun風拂過般輕盈柔和。
“淳兒,晚安!”
說完這句,宋汐退回去睡下了,不一會兒,便傳出她均勻的呼吸聲。
背對着她的厲淳,卻幽幽睜開了眼睛。
他是來殺她的,卻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動手。
一來,她的武功比他高,貿然出手,容易失敗,還會失去先機,再想殺她,就非常困難了。唯有取得她的信任,再伺機動手。
他這樣告訴自己,心裏卻藏着一種隐秘的心思,那就是,他下不了手。
本以爲,再次見面,心中的仇恨會讓自己忍不住殺了她,他一緻擔心,自己在沖動之下會壞了事。
真正見到她,意料之中的仇恨膨脹并沒有出現。
明明,在蘇醒時,是那樣的氣憤,導緻他可以毫不猶豫的下達格殺令。
在厲淳的世界裏,隻有他負人,無人可負他,但凡有一點對不起他,他必得千百倍地讨回來。對于宋汐,也是如此。
臨了,事情卻向着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
看到她爲自己出頭,主動收拾爛攤子,本來十分氣,化作了五分。
隻要這個人對自己好一點點,他就對這個人恨不起來。
這不屬于他的情感,屬于淳兒。
那個他,深愛着她,即便吃盡了苦頭,也無法對她産生怨恨,他所想所盼的,不過是她能回頭,她的關愛,乃至于傾心。他是那樣容易滿足,隻要她回饋一點點,立馬就丢盔棄甲了。
但厲淳不是,他厭惡這種身不由己,卻無可奈何。
他繼承了淳兒的記憶,乃至于繼承了他的情感,這是他所料未及的。
一個人,如何能與自己的心作對呢!
他不甘心,極力擺脫這種情緒,他一定要殺了她,他的人生,不允許有這樣一個弱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