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可以說明,他内心的變化,至少,比從前懂得克制。
人有了渴望,有了希望,才會去改變,去努力。
他從厲淳身上發現了這一點,至于那個讓他放下身段去改變自己的人,陸慎言隻覺得羨慕。
他的殿下,不是個冷血動物,隻是缺少一個爲他所愛的人好好去愛他,改變他而已。若他遇上這麽一個人,一定會是情比金堅地忠誠執着,得他心的這個人,該是何其有幸。
至于他性格中的暴戾,他并非天生如此,而是後天的經曆導緻他性情大變。
陸慎言聽說,他十二歲以前,出奇地單純善良,親切可愛。
就不知道導緻他變化的因素是什麽?陸慎言想到他對昭帝的種種排斥,隻是那個人貴爲一國之君,非一般人能撼動。
陸慎言方退出屋子,便聽得裏面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物體砸落的聲音。
他望着殿中的方向,歎了口氣,正想往外走,一轉身,便對上瓊月陰郁的雙眼,吓了一跳。
到底見過世面,陸慎言很快鎮定下來,轉而冷聲問道:“你站在我後面做什麽?”
時至今日,他面對瓊月,已不像從前那樣畏縮,說話也有了底氣,在她咄咄逼人時,甚至可以散發出與她相抗衡的氣場。從某種程度而言,他與瓊月,已經趨于平等地位,況且,瓊月對他的敵意以及幾次三番的侮辱,是導緻他内心變化的主要原因。
正所謂,你不仁我不義。
而瓊月,見他公然與她對着幹,越發對他恨的牙癢癢,她瞥了一眼殿中方向,回看陸慎言,憤怒又責怪地開口,“你又說什麽惹殿下生氣了?”
要是從前,陸慎言還會解釋幾句,那時,他是一介卑賤無能的奴才,而她則是厲淳的左臂右膀,身份上的差距讓他在面對瓊月時,不自覺就低人一等。如今,他已有與瓊月平起平坐之勢,并被厲淳委以重任,他底氣足了,自然擡頭挺胸,反唇相譏,“你怎麽知道是我說了什麽,而不是厲宵說了什麽惹他生氣?”
瓊月一愣,随即破口大罵道:“一個賤奴,也敢跟我頂嘴。”
陸慎言揚眉冷笑,神情竟有一種說不出地譏諷,“打狗也要看主人,如今,我已正式爲殿下辦事,還請你嘴巴放幹淨一點。”說罷,也不管瓊月臉色如何,繞過他,大步離去。
泥人都有三分血性,老這麽被侮辱,是個人都受不了,何況,生于底層,長于底層的陸慎言,若一直處于底層,興許會如千千萬萬地民衆一樣,甘于被奴役踐踏。一朝翻身,成了人上人,自尊心反比誰都強。
在東宮,因爲有厲淳和秦明撐腰,他不怕瓊月,唯一畏懼她的,便是自己手無縛雞之力,而她身懷武功。不過,這一點,秦明已經教他如何解決了,隻待一個适應的過程而已。
瓊月,總有一天,我會完全取代你,讓你一文不值……
這邊天,宋汐和風宸一路車馬勞頓,也于半月後趕回青州。
因着風宸不方便顯露人前,馬車從**而入,風宸先下馬車,轉而對宋汐伸出手。與她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十足地細心體貼。
宋汐将手搭在他的掌心,輕松下了馬車。
一路,兩人有說有笑,才踏進花園,就與迎面趕來的陸時葑撞了個正着。
他從屋檐下躍下,身側别着他的青鋒劍,像是突然降臨在她的面前,眼中的急切卻在見到她時,突然沉澱了。
宋汐不由得愣了愣,這是知道她回來的消息,特意趕來的麽。她心中一軟,不由得走上前,輕輕壓了壓他那撮迎風而立的呆毛,叫了一聲,“小路。”
久違的,溫暖的聲音,讓他瞬間動容。
他面部神經損壞,做不來太多表情,但那雙漆黑的眼睛,卻有了濕潤的痕迹。但他不習慣在生人面前展露太多情緒,便極力克制,眼中的水汽,反倒襯得他的目光越發地明亮透徹。
“嗯!”他淡淡地應了,嘴角微微翹起,露出獨屬于他的漂亮笑容。
這是天下第一的殺手,卻有着天下間少有的單純,他的屬性像藏獒,一生中隻對一個人忠誠執着,隻認定了一個歸宿,不去區分那是愛情還是親情,隻認定這個人。
風宸站在幾步開外,看着這一幕,忽然發覺,他的岚岚,即便站在别的男人身邊,也一樣和諧唯美。她與他們氣場相合,并且有一種不亞于他的默契。
這讓他悲哀的同時,又有些無奈,卻并不覺得惶恐。
樹大招風,你不能阻止風的侵襲,卻可以守護者這顆大樹,讓她的根牢牢紮在自己的土地上,而不是讓她随風而去。
陸時葑是一陣風,宋翎也是一陣風,但這都是柔風輕風,不足以刮走她這顆大樹,真正讓他忌諱的還是厲淳,他是一陣飓風,一不留神,就會将她連根拔起。
等宋汐回頭的時候,風宸已經離開了,再回頭看陸時葑,他的神情已然自然許多,眼睛也越發地明亮。他對旁人,即便是她所熟悉的,也總有一種抵觸,但他已經盡量遷就了。
宋汐扯扯他的臉頰,笑着問道:“是不是很想我了?”
因爲一起長大,倒是不避諱這點親昵。
她是知道陸時葑對她的依賴,就是不知道這是親情的依賴還是别的什麽,但她一直覺得小路很可憐,一生中除了殺人,似乎什麽也不會。唯一的牽絆就是她,不管她在他人生中充當着怎樣的角色,如若呆在她的身邊,能讓他快樂,那她不介意身邊多一個家人。
陸時葑眼神躲閃,卻是輕輕點了一小頭,頭上的那撮呆毛高高翹起,顯得出奇地精神。
他是害羞,但是他很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