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後窗裏,隐約飄出幾縷朦胧的霧氣,倒是給這冰天寒地平添了一絲溫暖,宋汐知道,這一定是甯璟在煮茶。宋汐将馬匹拴在門前的木樁子上,走到屋前,正準備叩門,木門卻從裏面打開了,露出甯璟那張溫潤秀緻的臉來。
早晨天氣微暗,屋子裏點了燈,今日,他穿着一身杏黃色的衣裳,被身後的燭光一照,整個人尤其顯得溫潤,這一瞬間的溫暖,讓人如置Chun夏,簡直不知寒冬。
見是宋汐,甯璟顯得一點也不意外,隻是笑着打招呼,“你來了!”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說話間,一邊側身,好讓她通過。
宋汐走進小屋,一邊脫下狐裘大衣。
身後,甯璟關好門,轉身走向木榻。
梨花木榻被一張别緻的小炕桌一分爲二,上置一小爐,正滾着開水。
甯璟首先在榻的一邊坐下,從杯盤裏翻起一隻倒扣的杯子,而後用一塊布包着手柄,提着茶壺給宋汐斟茶。
他的動作總是不急不緩,形若流水,好似一副絕美的水墨畫,古韻幽幽,别樣雅緻。
宋汐不由有些看呆,這當時,甯璟忽然擡眸斜了她一眼。
他那雙眼睛,黝黑深邃,敏銳細緻,望住你的時候,瞳孔尤其地亮,像是點燃了兩團幽火,讓人幾乎以爲他有妖法。
宋汐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打開的不是一閃尋常門,而是開啓了山魅的洞府。
而她這個凡俗之人,則完全被迷惑住了。
奇怪,甯璟長的并不十分美,論容貌遠不及厲淳和風宸,但身上就是會流露出一種甯靜深幽的氣質,隐隐散發出一種鬼魅般的魅力,一個不經意,就要被他迷惑。
他是第一個讓她覺得,一個男人僅憑氣質就能散發出妖孽氣息的人。
直到甯璟說道:“愣着做什麽,還不快坐。”
宋汐才恍然回神,意識到自己竟然看他發呆如此之久,不由得有些臉熱。
到底是她心智不堅,還是這個男人太容易迷惑人了。
榻上鋪了一層褥子,早已被屋内的火氣熏得十分溫暖,宋汐坐在上面,隻覺得溫暖舒适。
甯璟将泡好的茶水推到她跟前,複又問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日!”宋汐低頭端茶,才發現這是自己用的那隻魚底吸杯。
又想起他是從桌上拿的,杯子亮的反光,可見時常擦拭。自己也不常來,他又是個喜歡對号入座的人,萬不會拿自己專屬的杯子招待别人,這又是爲了什麽?僅僅是怕染塵,也說不過去。
見她盯着杯子,目不轉睛,像要戳出一個洞,甯璟便笑着道:“即便是杯子,也是要養養的,就像玉,越養越潤。”
“這樣。”宋汐漫不經心地答了一句,總覺得不是這麽回事。
便聽得甯璟道:“你是來找白團的吧!”
宋汐一愣,随即點頭,心道,這人好生敏銳。
甯璟輕輕一笑,别有深意似地,“昨天回來,今日若是來看我的便好了。”說話間,他曲起手指,吹了一聲口哨,便見一白色物體“咻”的一聲從内屋竄了出來,一溜兒鑽進了甯璟懷裏。
甯璟将它抱起來放在膝上,一隻手有意無意地給他順毛。
宋汐看清了,這隻白乎乎的東西正是白團。
它眯縫着雙眼,顯然被摸的很舒服,眼睛無意間裂開一條縫,懶懶地斜了一眼宋汐,蓦然睜大了眼睛,顯然很意外見到宋汐。它略微動了動身子,奇怪,宋汐竟從它那張狐狸臉上看出了猶豫,是在猶豫着要不要過來嗎?
但它終究留戀身上舒服的觸感,甯璟一介醫者,太知道怎樣拿捏了,弄得它舒爽得不行。
于是它繼續軟綿綿地趴在甯璟膝蓋上,隻拿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瞅着宋汐,眼中寫滿歉意。
才多久的功夫,它就和甯璟這般熟絡了,丫的能有點寵物的Cao守麽!心裏這麽想,也沒有多介意,隻是客氣一笑,“我來找白團,也是來看你的。許久不見,阿璟可好?”
“很好。”先是答了,随後又加了一句,“平素我喂它東西,都是這麽吹哨的,這小東西忒嘴饞,平素也不是時刻呆在我身邊的。”說話間,他收了手,輕拍一下白團的屁股,示意它走開。
到底是觀察入微,将宋汐那一眼的詫異盡收眼底,又恐她心裏不爽,故作此解釋。
聽在宋汐耳中,隻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分外細心,她似乎有點理解白團親近他的理由了,這般會揣摩人心,白團一隻無腦二貨怎會是他對手。
想到此,宋汐反倒釋然了。
白團會意,戀戀不舍地從他溫暖的膝蓋上跳下來,轉而跳到了宋汐的膝上,先是在她手上舔了舔,随即擡濕漉漉的眼睛看它,尾巴在她胸前掃了兩掃,撒嬌似的,求撫摸。
宋汐眉頭一挑,置氣似的拍了一下它的屁股,它驚了一跳,卻忍住沒有跳開,隻是幽怨地看她一眼。
這隻狐狸,總是極具人性化,宋汐已經習慣了,甯璟似也見怪不怪。
兩人又聊了一陣,宋汐方起身告辭。
白團跳到地上,跟在她屁股後面,宋汐回頭看了它一眼,取笑道:“我隻是想來看看你,你要是想留下來,也是可以的。”
白團嗚咽一聲,一躍跳上了她的肩膀。
開玩笑,宋汐可是它的貴人,她沒回來也就算了,她回來了當然呆在她身邊比較安全啦,否則,要是打個雷,被劈了可怎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