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沒将視線分給旁人,隻是望住宋汐,一樣的專注,眸子裏卻溢滿了哀傷凄絕。
宋汐隻覺得他嘴角上,衣襟上的鮮血分外刺眼,無端有些眼澀。
太陽也不刺眼,道上也沒風沙,這是怎麽了。
她想拿手去揩眼睛,卻又生生止住了動作。
她看見那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後,竟是掉頭就走。
他步履踉跄,仿佛随時都要倒下,背影卻又無比倔強,帶着一絲決絕的意味。
宋汐看着看着,眼裏澀得更厲害了,心裏像是缺了一塊,空落落的厲害。
她想追,冷不防被一隻手抓住了手臂,回頭,正對白團巴巴的眼神。
“宋汐,你要去哪裏?”
耳畔響起一聲冷哼,她循着聲音望去,正好瞥見阿尋别開的臉龐,眸子裏泛着讓人心悸的冷意。
他沒有回到馬車裏去,而是走到了大路旁的草地裏,背對着她,望着遠處的層巒疊嶂。
他這一哼,倒是沖淡了她心頭的難過,忽然一拍自己的腦袋,眼前這個才是自己愛的人吶,她方才怎麽會爲一個不相幹的男人冷落了他呢!
她握了握拳頭,緩緩走到阿尋身邊,低低地喚了一聲“阿尋”。
見他沒有搭理自己,遂也發起呆來。
像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視線若有似無地飄向拿人離去的方向。
也管不住自己的心,暗暗想着,那人受了自己一掌,傷的如何?
他一個人,能支撐到家裏嗎?會不會昏倒在路旁。
他長得那樣漂亮,要是遇到壞人怎麽辦。
心裏竟隐隐有些自責,後悔出手那樣重。
心裏有一種渴望,竟是很想追出去。
“怎麽不去追?”一個冷然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沉思。
宋汐猛地擡頭,就見阿尋冷冷地睨着自己,宋汐腦中一片空白,半響才反應他說的是厲淳,忙不疊哄道:“阿尋,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怎麽會去追一個不相幹的人?”
一旁的白團酸溜溜地開口,“也不知道方才是誰看的眼睛都值了。”
面對厲淳時,他心虛,人一走,倒是沒什麽感覺了。
宋汐狠狠瞪他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阿尋,你别聽小白胡說,他,他哪有你好看啊,你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要看我也是看你呀!”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又有些悶悶的,但一觸及阿尋的冷眼,這點異樣又被抛之腦後。
阿尋哼了一聲,嘴角微微勾起,說不清是笑還是嘲。
不等她細細分辨,阿尋已轉身回了馬車,宋汐趕忙跟了上去。
“阿尋,你可千萬别誤會,我心裏隻有你一個,那人便是長得再好,也入不了我的眼。”
……
無人知道,與馬車背道而馳的黃沙道上,厲淳轉過一個彎,又吐出了一口鮮血。
厲淳靠在路邊的一顆大樹上,眼神空茫地望着天空。
天色暗沉,烏雲聚頂,遠處不時響起陣陣雷鳴,這落雨的節奏。因急着見她,他一個人也沒有帶,如今身體乏力,如今孤零零地靠着大樹,竟無端顯出幾分凄涼。
他面色灰白,嘴唇抿成一條痛苦的直線。
比起傷口,更痛的是心。
“宋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