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笙蹙眉沉思,“想必是陸慎言不敢傷她,又趕不走她。”他頓了頓,眼中有光芒一閃,“這個陸慎言上位不久,辦事卻雷厲風行,也頗有手段,據說此人對厲淳忠貞不二,也極得厲淳寵信。能如此堂而皇之地擅闖昭然皇宮,又讓陸慎言無可奈何的,隻怕隻有一人。”
蓮音問,“何人?”
安笙輕輕笑道:“厲淳的情人——宋汐!”
宋汐,這個名字他并不陌生。
早先得知風宸的情人,就是這個名字。
宋汐啊宋汐,你有何德何能,能讓兩個人中龍鳳爲你盡折腰。
我倒要看看,你配不配和那個死鬼用同一個名字!
……
宋汐在禦乾殿外,一站就是一晚。
五月的夜晚還有些寒涼,宋汐功夫深,能站得住腳,底子卻不夠硬。
早先被阿尋打傷,重傷雖愈,卻落了病根,受不得寒。
在冷夜裏凍了一夜,胸中不但有些悶,還有些想咳嗽。
但她是來緻歉的,她的武功不弱,如今方才站了一夜,若作出病弱之态,隻怕讓人以爲她使苦肉計,遂強行壓住了那股咳意。
這麽一來,她的面色便不大好,卻還是強自打起精神。
正思量着淳兒何時才會見她,旁的忽然響起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有的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好呢!”
這聲音委實悠揚,既不粗犷,也不尖細,又軟又輕,介于雌雄之間,竟難辨男女。
宋汐回過頭,眼中便映入一道绯色身影。
雖然穿着官袍,領口卻開的比常人要低,恰到好處的露出鎖骨,腰肢纖細,衣擺和袖口繡有繁複的花紋,映着绯紅的底色,像是一朵繁花盛開,走起路來,搖曳生姿。
若不看臉,她一定會以爲這是一個有着漂亮鎖骨的細腰美人。
看了臉,就不免有些失望。
這張臉,橫看豎看都稱不上美人,唯一的亮點就是一雙眼睛,形如柳葉,半含秋水,還有那長的讓人想剪掉的睫毛。
讓人不禁扼腕,這雙眼睛,長在這張臉上,實在是太可惜了。
饒是如此,遠遠看去,也是一道悅目的風景。
他走路的姿勢,委實好看,奇怪的是,并不讓人感覺娘氣。
也許是那眼中暗藏的鋒芒吧,她對于人的直覺總是十分敏銳。
宋汐在打量對方的同時,安笙也在打量她。
此人雖是女扮男裝,卻十足俊俏,眉若青山水墨,黑的發亮,眼睛卻是形狀幾乎完美的丹鳳眼,秀挺的鼻梁,豐滿的嘴唇,五官深刻得有些西域風情,偏生十分符合中原的審美。
不過,他最喜歡的是她的眼,眼底的眸光像是蘊含了浩瀚的星空,内斂的光華透出隐約的溫潤。
若非形容憔悴,也是個難得的美人了。
配厲淳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倒是相得益彰。
“我若是能見他,自然是當面說,比較好。”
宋汐本不想與陌生人搭話,不知怎的,竟不忍拂眼前人的意,尤其是他用那雙秋水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時。仿佛你拒絕,都是一種罪。有一種人,天生就有種勾人的本事。
聞言,安笙眼眸一閃,面上卻笑道:“你看起來不太好,不若去亭中坐坐,我備了點心茶水。”
厲淳,竟連他的舊情人都不見,真不知道是小兩口鬧矛盾,還是他委實病的不輕。
宋汐看着那雙盈盈雙目,心道,這要是個女子,憑着這一雙眼,也定是個絕代禍水。
思極他的邀約,卻似忽然醒了神,語氣亦恢複了冷淡防備,“你是誰?怎麽知道我求見何人?”
說這番似是而非的話,目的何在?不會是那陸慎言派來的說客吧!
安笙搖頭失笑,顯得很無辜,“等在禦乾殿的人,不是見昭皇,還能見誰?”
“昭皇?”宋汐盯着他,很是疑慮,“你不是昭然國的人?”
安笙點頭,“鄙人武安使臣,應我陛下之意,特來拜見昭皇。蒙昭皇恩典,得以遊覽皇宮,今日見閣下站在此處,晨露沾衣,形容憔悴,遂請閣下往小亭一聚,别無他意。”
聞言,宋汐有些歉意地開口,“是我誤會,多謝閣下好意,不過我此刻分身乏術,隻怕要辜負你一片好意了。”
“無妨!”他輕輕一笑,雙手作揖道:“告辭!”
直到目送他遠去,宋汐還在想,這人笑起來,連眼睛都在笑,那張平凡的面容,竟似在瞬間綻了光彩。
……
安笙回到涼亭,蓮音忙迎了上去,順手給他泡了一杯熱茶,“主子,探得如何?”
安笙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中有什麽一閃而逝,“倒是個有意思的人。”
畢竟在他身邊伺候久了,他一個眼神,蓮音便能領會,“主子意欲何爲?”
安笙向他招招手,蓮音附耳過來,安笙壓低了聲音道:“你可有法子将她帶走?”
“主子?”蓮音不解地看着他。
安笙解釋道:“不管厲淳是真病還是假病,朕畢竟是一國之君,豈能一直虛耗在此。不過,朕卻不願白跑這一趟,想讓厲淳主動來見我,總得下個誘餌吧!”
蓮音凝重道:“屬下方才遠遠一觀,那人功夫怕是不在我之下,此處畢竟是昭然地盤,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将人帶走,隻怕——”
安笙打斷道:“朕記得,曾讓你備有一種無色無味的**……”
蓮音應道:“此藥在行館,由融阗保管,屬下立即取來,屆時——”
安笙勾唇一笑,眼中自有一種妖異,“屆時,朕親自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