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厲昭,在昭然朝堂頗有手腕,隻要他想做的,沒有做不成的。
厲昭果然沒有爲難蕭家,可蕭家卻在得知蕭素心的死訊後,從江湖中消失了。
小雲知道,他們是怕了,怕厲昭因蕭素心的死,遷怒于整個蕭家。
于是他們隐姓埋名,徹底遁走了。”
“後來呢?”宋汐問。
雲嬷嬷噙着眼淚,哽咽道:“小殿下一點點長大,本來,我還有些擔心,不過見陛下對殿下比對他的親生兒子還要好,甚至像尋常父親一樣,慈愛地對待殿下,耐心地培養殿下,我便慢慢地放心了。隻是偶爾想起小姐臨終前說的那番話,有些後怕。”
宋汐蹙眉道:“淳兒知道他的身世嗎?”
雲嬷嬷歎了口氣道:“殿下本來是不知道的,我一開始也沒打算告訴他。雖然小姐希望他能爲父報仇,可一旦卷入這場複仇,殿下将永無甯日。他的仇人那樣強大,若是激怒了對方,可能會置殿下于死地。試問,哪個養父會容忍一個想殺自己的兒子呢?何況,那個人還是皇帝。即便真的報了仇,殿下爲此付出的,也遠遠比得到的要多,隻怕一輩子都要陷在這仇恨裏。
我看他過的那麽快樂,那樣的天真無邪,怎麽忍心摧毀他的生活。
我膝下沒有兒女,又一手将他帶大,殿下就像是我的兒子。
隻要他過的快樂,我什麽都可以放棄。
做仇人的兒子又如何,上一代的恩怨,不該牽扯到這一代,殿下是無辜的。”
将心比心,宋汐理解雲嬷嬷的做法,真心愛惜一個人,是不會忍心苛責他做什麽的,更不會去毀掉他的人生,“你做的是對的,後來他又怎會與厲昭反目?”
說到這裏,雲嬷嬷眼中閃過一絲恨意,“一開始,陛下真的對殿下很好,否則,他的愛子之名也不會傳的到處都是。就是太好了,反倒讓我有些不安。
尤其是,殿下一天天長大。
他長得,越來越像小姐了,不,他長得比小姐還要出色。
他才十歲,整個皇宮就在傳,他将會是昭然最漂亮的人了。
我想到了小姐當初說過的話,擔心一語成谶。
尤其是,我看殿下十來歲了,陛下還喜歡将他抱在膝上,一口一口地喂他吃東西。
而我的殿下,對此毫無防備。
如果陛下是一隻狼,殿下就像是一隻小綿羊,不知什麽時候就要被對方拆吃入腹。
陛下那裏我不敢說,便悄悄對殿下講,‘殿下這麽大的人了,不應該再膩在父親的懷裏了。’
誰知,殿下卻說,‘我早就跟父皇提過,但父皇說父子無隔閡,無需守這些規矩,說我還小呢,做父親的抱抱沒什麽。再說了,我可是男孩子,男人之間,是無所謂這些大防的。’
我見他如此維護陛下,想到他畢竟是個男孩兒,不可能像女孩兒一樣媚惑男人,便沒有多想。
哪曉得,就是這一時疏忽,釀成了大禍。
殿下十二歲那年生辰,也是小姐的忌日。
每到這一天,殿下總會抽空去小姐生前住過的寝殿獨自待一會兒,巧的是,白日太傅考察功課,多留了他一會兒。于是,他便打算晚上去燒紙錢,我擔心他一個人害怕,可那倔強的孩子說男子漢大丈夫,怎能怕黑。再說了,那是他母妃的寝殿,母妃自會保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