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真是邪功所緻,倒也好辦,将功夫廢了也便罷了。
雖說以後免不了拖着一副病弱之區,好好調理,興許還能活個幾十年,想做什麽做不成呢!一國皇帝,自有絕世高手替他去賣命,有大臣爲他瞻前馬後,有千軍萬馬替他撐腰,便是沒了武功,也算不得什麽。
對于至親來說,沒什麽比讓他或者更重要。
便是他力所不能及,自己這個做長輩的,拼着最後一口氣,替他做了,又有何難?
如若真是那宋汐,傷害了他的孩子……
想到此,厲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淳兒,父皇本想留着她給你解悶的,你知道,你想要的,父皇都會弄來給你。可是,如今她傷害了你,便是不可饒恕之罪,父皇,不可能再讓她活着了……你好好的睡一覺也好,等你醒了,傷害你的人都不在了,你想要的天下,父皇也會幫你打下來……”
厲昭握住他的手,輕輕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渾濁的眼淚順着微閉的眼角流淌下來,滴在厲淳青筋凸起的手背上,那瑩白的指尖,似乎微微地抖動了一下……
這一日,陸慎言正伏在床榻邊給厲淳剪指甲,他做的十分仔細,先剪中間,再修兩邊,盡量使指甲圓潤而規整。
以前剪指甲的時候,時間一長,厲淳就會皺眉頭。他隻好盡快做完,如今,一個指甲所花的時間抵得上從前的兩倍,他很享受這個過程,或者說,很享受與他獨處的過程。
十個指甲剪完,陸慎言微笑着欣賞着自己的勞動成果,厲淳雖然瘦的厲害,手指依然纖長漂亮,修剪完指甲,簡直像一件藝術品。
他滿意地舒了口氣,無意間擡起眼,想像往常一樣欣賞一下對方的睡顔,不期然與厲淳黑沉沉的目光相對,也不知道這樣看了他多久。
陸慎言吓得一個哆嗦,反應過來,立馬退開跪在地上,語氣又驚又喜,“陛,陛下,您醒了!”
厲淳吐出一口濁氣,看了他一會兒,嗓音低弱道:“過來!”
陸慎言看出他沒有力氣,離得遠了怕是說話聽不見,立馬伏趴在他身邊,語氣溫柔又欣喜,“陛下,有什麽吩咐?”
這一次,厲淳沒有像往常那樣對他無視,反而主動跟他說話,簡直讓他受寵若驚。
厲淳緩緩道:“慎言,你幫我做兩件事情。”
陸慎言乖巧道:“陛下盡管吩咐。”
“父皇要對宋汐下手,你想辦法打探他要如何動手。”
他昏迷的這段日子,極少是有意識的,那日,恰好聽見厲昭說要對付宋汐。即便她這樣對他,他還是無法眼睜睜地看着她受傷害,他太清楚厲昭的手段。
他能感覺到這幅身體在日漸枯萎,有時候,意識清醒,卻無法支配身體,好像靈魂出竅一般。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睜開了眼睛。
陸慎言在給他剪指甲的時候,其實是他在積蓄力氣。
一聽要和太上皇打作對,陸慎言便有些怵,眼神亂閃,就是不敢看厲淳的眼睛,“這——”
“你連朕的話都不聽了嗎?”厲淳厲聲道,他嗓音雖弱,氣勢卻在,陡然一怒,簡直叫人難以抵抗。
陸慎言吓了一跳,不過看他胸口劇烈欺負,每呼吸一口氣,都像很困難的樣子,心裏又難受起來,覺得自己令他如此動怒,實在是不該,他便是再貪生怕死,也不能背主,一咬牙,狠狠地點了一下頭,“陛下,我答應您。”
“好!”厲淳長長舒了口氣,嗓音越發地微弱了,“另一件事,晚間,父皇不在時,你把陳棟叫來,我有事情要對他交——咳咳!”
話未說完,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陸慎言忙将他扶坐起來,用手給他順氣,見他咳得臉都紅了,嘴唇卻發白,心中疼惜,忍不住抱怨道:“陛下,明知是邪功,您當初何苦要練功呢?”
本不期望厲淳會回答,沒想到他卻開口了,“當初,我沒想過活那麽長,後來,便有些舍不得了。”說到最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美好的事情,臉上帶了微微的笑容,眼裏也仿佛有了光亮。
陸慎言心中一動,道:“現在呢?”
厲淳苦澀地笑了一下,眼中空茫一片,“現在啊,無所謂了……”
一直耗在第九層,身體會被邪功腐蝕掉,枯竭而死。
其實,還有一個迅速恢複的辦法,那就是突破第十層,不但能使身體強健,功力也會大漲。可惜,這樣一來,他就會變成一個暴虐嗜殺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