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封後


很快,宋汐捉住對方一個破綻,一舉擊潰了與她對戰的高手。

這個關鍵人物一倒,旁的人猶如失去了主心骨,宋汐各個擊破,下手毫不留情,不一會兒,周身已倒下了一地的屍體,卻獨獨留了一個。

這時,池一也解決了那些個殺手,快步走回風宸身邊,以防不知明的危險。

宋汐提着染血的長劍,在那個唯一活着的黑衣人肩上敲了一敲,用一種低沉的嗓音警告道:“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再有下次,就不隻是切了他的子孫根,而是要他的命。”

要想知道誰派人來殺她,隻要想想近期她得罪哪個人,除卻風隼,她不做他想。

之前她下手狠絕,這輩子他做定太監了,想是這會子緩過來,心裏不甘,找她報仇來了。

可惜,她的命不是那麽好拿的。

那黑衣人一臉驚懼,見她無殺人之心,不由得往後一仰,轉身狂奔而去。

宋汐冷冷地看着,并沒有去追。

她現在沒空料理風隼,風隼眼下也不能死,否則他手下的兵群龍無首,保不準還會便宜了厲昭。

經此一事,他應當也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回頭,對上風宸溫潤的眼睛,宋汐收劍入鞘,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嘴角掠起一絲溫柔的笑意,“讓你受驚了,還要喝茶嗎?”

風宸往那祖孫倆藏身之處投去淡淡一瞥,微微搖頭,站起身往桌上放了一錠碎銀,囑咐池一處理屍體,然後牽着宋汐往馬車走去。

宋汐任由他牽着,嘴角始終保持着愉悅的弧度,似乎這次刺殺對她沒有造成絲毫影響。

……

離别在即,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可以用如膠似漆來形容。

沒有外人,沒有分歧,甚至連鬥嘴都不曾有過,宋汐覺得仿佛渡過了兩人有史以來最和諧的日子。

唯一可惜的是,風宸舌頭上的傷沒有好,還是不能說話。

轉眼就到了離别的日子,風宸相送十裏。

兩人在十裏亭依依惜别,厲昭撩開簾子遠遠看到這一幕,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頗有些不恥。

之所以要将宋汐帶回昭然,不僅是爲了融融,更是爲了将宋汐和風宸分開。

他的兒子死了還不到一年,這女人就和别的男人雙宿雙栖,他怎麽想都氣不過。

守孝還得三年,淳兒是融融的親生父親,她這個做母親的,便是做樣子,也得做實了。

這廂,風宸以手掩唇,壓抑地低咳着。雖已恢複武功,将近兩月的牢獄生涯到底虧了他的身子,一時半會兒難以好全。

宋汐從池一手裏接過披風輕輕地披在他的身上,眼裏透着關心,嘴裏卻責備道:“早叫你不要送這麽遠,這送了一程又一程的,你還能送我去昭然不成。”

風宸歇了咳,也不吭聲,隻回過頭将視線對準她的臉,專注地凝視着。

細緻地給他打了個蝴蝶結,宋汐擡眼打量他,白色的雪狐裘使他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柔和清冷的色調,怎麽看怎麽美。

宋汐由衷地贊美道:“宸宸,你這樣真好看。”

視線落到他右臉上的疤痕,宋汐眼神不由得一暗。

日後有機會,非得叫甯璟來給他看一看,有沒有什麽祛疤的好法子。

風宸垂下眼睑,嘴角卻輕輕揚了起來。

宋汐握住他的手,叮囑道:“我走了之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每天按時吃飯,按時吃藥,按時睡覺,不要累着。在我眼裏,什麽都沒有你來的重要。”

風宸點點頭,略帶憂傷地說道:我會的,你也多保重。

宋汐咧嘴一笑,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寵溺道:“等我回來,我送你一個驚喜。”

再次相見,他必然能和堯兒相認了吧!

風宸卻沒往心裏去,能再見,那就是莫大的驚喜了。

風起,吹亂了兩人的發絲和衣角,宋汐擡手替他理了理頭發。

風宸視線一斜,正巧看見遠處的厲昭再一次掀開簾子,對張德說着什麽,間或往這邊瞥一眼,臉色頗爲不善。風宸收回視線,按住宋汐的手,道:時辰不早,出發吧,莫讓人久等。

宋汐最後緊緊握了一下他的手,無奈道:“那我走了。”

“好!”

直到車隊再也看不見了,風宸望着空蕩蕩地黃沙官道,竟有點怅然,心裏似乎空蕩蕩的,連腦子也都點木了。

池一恭敬勸道:“主子,回去吧!”

風宸最後望了一眼她離去的方向,轉身,上了馬車。

……

風宸奪回青州主權後,頒布了一系列有養生息的政策,使得青州逐漸恢複了往日的繁華。

三月後,青州初定,風宸攜部将遷都盛京,開始整頓朝堂。

與此同時,陳棟徹底歸順風陵,随風宸歸京。

風宸擢其爲超一品神策大将軍,統帥三軍。

風隼早在厲昭拔營回昭之時,趁機率領部将遁走膠州,如今偏居一隅,并無歸順之意。

同月底,厲昭冊封厲榕爲皇太子,封宋汐爲皇後。

風宸得到這個消息之時,當即便呆了一呆。

入夜,盛京皇宮,皇帝寝殿。

冷風打在窗棂上,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在寂靜的冷夜裏顯得分外凄清。

風宸打發了所有宮侍,隻留自己一個在屋子裏,榻角上放了幾壇子陳年老酒。

一開始,他尚且拿酒杯,到後來,連酒杯都扔了,直接拿壇子灌酒,仿佛這樣就能喝過瘾似的。

不過一個時辰,腳下已經橫了二隻酒壇了。

他極少放縱自己,更極少這樣酗酒。

她不在身邊,沒人看着自己,旁的人,沒一個敢說他。

他獨居皇宮,權大勢大,卻是孤家寡人,在這樣的冷夜裏尤其覺得孤獨寒冷。

這種冷,是添再多的火盆,燒再多的炭都不能驅逐的,一種潛藏在内心深處的孤獨。在寂靜無人時,悄然地席卷全身,扼住他的喉嚨,抑住他的呼吸,讓他難受而不能自己。

唯有最烈的酒,才能擺脫這種寂寞。

但願,最烈的酒,能擺脫這種寂寞。

蘇澈知道他可能會不好受,特意進宮裏來陪他,進門就看見這麽個情況,頓時又驚又氣,劈頭蓋臉地罵道:“身子才剛好一點兒,你就使勁折騰,你真想做個短命鬼是不是。”

雖說禦醫說風宸舌頭上的傷沒有大礙,說話也利索了,這完全好之前,也好歹忌一下辛辣。

雖說風宸如今是皇帝了,身邊的宮女奴才沒人敢忤逆他,便是朝中大臣也敬重他舍生取義,他臉上的疤痕就是最好的證明。

隻是,就算是皇帝,任性胡爲,他照樣罵。

在蘇澈的心裏,他不僅是君,更是摯友。

眼見着他又要撕一壇酒的封泥,蘇澈快速走過去,一把按住他的手道:“我說你都是皇上了,咋還那麽任性啊!還是你多喝幾壇酒,她就能不當昭然的皇後。”

風宸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抹暗色,下一刻,揮開蘇澈的手,“刷”得撕開封泥,頭一仰,就着酒壇子直接灌了一大口酒。

酒水順着他的下颌淌進脖子裏,還有的直接滴在明黃的龍袍上,留下幾塊暗黃的痕迹。

蘇澈氣急敗壞地開口,“她的兒子是昭然的皇太子,她做昭然的皇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麽!你至于麽,還是你覺得她會爲了她的兒子,就待在昭然不回來了!”

風宸忽然開口,語氣堅定,“她不會。”

蘇澈恨恨道:“那你這麽要死要活的給誰看吶,她又不在這裏。好不容易熬到厲淳死了,你卻要自暴自棄,就這點兒出息。”

眼見蘇澈越說越不像話,風宸揉着眉心,忍不住開口道:“我心裏不好受,喝點酒而已,用不着大驚小怪。”

這段日子以來,他隻能通過忙碌來抑制對她的思念,好不容易稍稍習慣了,卻得知她做了昭然的皇後。

不是不相信她,他隻是隐隐約約覺得,經此一事,他們見面的日子又将遙遙無期。

早知道厲昭想留住她,就算爲了融融,他也不會放任宋汐輕易和他在一起,可沒想到,他的動作這樣迅速,而宋汐居然也沒有反對。

她到底是怎麽想的,有了融融這個羁絆,可還會如期履行和他之間的約定?

“一點酒?”蘇澈一腳踢翻了榻角上的一個酒壇子,誇張地開口,“這特麽叫一點酒啊!”

回答蘇澈的是久久的沉默,風宸的臉上甚至沒有什麽表情,周身卻流淌着一股悲傷的氣息。

這悲傷竟熏得蘇澈眼澀,使得他一句責備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蘇澈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垂在身側的拳頭握了又松,忽然彎腰拎起腳邊的一壇酒,撕了封泥,一撩衣袍在對面坐下,大聲道:“你不就是想喝酒麽,爺今個兒舍命陪君子,喝到你不想喝爲止。”說罷,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這本是豪氣幹雲的動作,卻因喝的太急,嗆到了喉嚨。

蘇澈掩着嘴猛咳,咳得臉都紅了,暗藍色的衣袖上全是酒漬。

風宸看他狼狽樣子,忍不住“噗嗤”一笑,接過他手中的酒壇和自己的并排放在坑桌上,卻歇了喝酒的心思,半是安慰半是調侃道:“都别喝了,你歇歇吧!”

蘇澈百忙之中擡起頭來,嗆得臉紅脖子粗的,“你,你真不喝了?”

風宸搖頭失笑道:“被你這麽一攪合,哪還有喝酒的心思。”

蘇澈立即反駁,“誰攪合了,我是舍命陪君子。”

“是啊,都被嗆得隻剩半條命了。”

蘇澈紅着眼不幹了,指着風宸道:“你你你,你真是太過分了,虧我一心爲你着想,你倒好,隻曉得埋汰我。”

風宸微微一笑,“好啦,我說着玩的,你還當真了。”

他溫柔的嗓音真是讓人如沐Chun風,蘇澈感覺瞬間就被治愈了,有的人,天生就擁有這樣的魅力,讓人情不自禁地想靠近,想追随。

“阿澈,跟你說點正經事。”風宸的臉色忽然變得嚴肅。

“什麽事?”隻要他不酗酒買醉,說什麽都好啊!

“我讓你去查安笙的事情,查的怎麽樣了?”

蘇澈正色道:“據探子回報,安笙沒什麽不妥,每日早朝按時出席,朝堂上也一切正常。對了,有件事比較比較奇怪,一向在皇家寺廟禮佛的陰太後不但回宮長住,還垂簾聽政了。”

風宸聽了,皺了皺眉,眼中掠過一縷深思,“一切正常就是不正常,聽說,過去他對朝事多有懈怠,尤其讨厭早朝,遲到更是三五不時的事情,又怎麽會每日早朝按時出席呢?”

不過,過去安笙隻是表面懈怠,實際上,武安朝堂被他監控得死死的,任何事情也别想逃脫他的耳目,厭惡早朝倒是真的,那人貌似喜歡睡懶覺,早朝往往天不亮就要起床。

蘇澈略一思忖,很快,瞪大眼睛,脫口而出道:“你是說,如今在坐在武安朝堂上的安笙是假的?”

“他若真能如常早朝,兩國交戰之時,就不會一點動作都沒有了。否則,本該頤養天年的陰太後爲何突然垂簾聽政?隻能說明,武安的主事者,不頂事了。”

此前,那人一直隔岸觀火,妄想漁翁得利。如今,這戰争都結束了,昭然得盡了好處,安笙卻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不是他的風格。唯一的解釋是,他自顧不暇,根本無法趟這趟渾水了。

而昭然方面,雖然厲昭退了兵,放棄了對青州的管轄權,此前所蠶食的與昭然相接的風陵領土,卻據不奉還。若說從前,風陵還是中原大陸上的第一大國,如今,占據了風陵四分之一國土的昭然,卻一躍而成爲占地最廣的強國。

“武安皇帝居然是個傀儡。”蘇澈顯得很不可思議,“這樣也行?”

“這當然不是長久之計,假的終究隻是假的,時間越久,弊端也愈加明顯。我想,陰太後隻是沒有辦法,暫時以此掩人耳目。畢竟,安笙沒有子嗣,武安皇室的旁支又虎視眈眈。武安朝堂也隻是表面平靜,暗潮洶湧。”

“什麽傷這麽嚴重?”當初,隻知道安笙受傷,宋汐又護得緊,卻不知這傷害對他的影響那麽大。

“有時候,心裏的傷更難痊愈。”風宸憂心忡忡道:“沒想到,這麽長時間了,他還是沒有恢複過來。”

蘇澈聽着不爽了,“我說你那麽關心安笙幹什麽,他不是你的情敵嗎?”不等風宸回答,又神腦補道:“難不成,你是想對付他?”

風宸搖了搖頭,歎息一般地開口,“我不是要對付他,以後,大抵也不會對付他了。他是我的情敵,我卻不能将他當做敵人。”

蘇澈一臉懵逼道:“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你不用懂,将你自己的終身大事解決就好,我的事,不用你Cao心。”風宸一笑,目光溫和地看着他,“如今我已登基,你若是想去武安求親,我可以鼎力支持。你若嫌自己的官位太低,我便封你一個王侯做做,便是聘禮,我也可以從國庫裏拿一些,如此,便是尚公主,也不會失了底氣。”

聽他這麽一說,蘇澈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阿宸,你對我真是太好了。”下一刻,卻垮了臉,“隻是我與安雲并不是有錢有面子就能解決的事情,聽宋汐說,陰太後覺得是你們倆把安笙害了,隻怕連我也不待見。我與安雲早已說好,她回武安得陰太後首肯,便通知我去提親。一年過去了,她卻連個信兒都沒有,我便料想出了變故。說不定,陰太後根本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風宸見他說的可憐,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你總不能就這樣放棄了,還是找個時間去一趟武安,想辦法見安雲一面吧!”

“我本就打算等朝堂穩定,就去找安雲。”

……

與此同時,昭然皇宮。

紫檀木桌上,一縷淡淡的白煙自銅制镂空香爐中袅袅升起,整個屋子都彌漫着一股舒心的香氣。

張德正在給厲昭捶背捏肩,厲昭則閉目養神。

忽然,厲昭開口問道:“她今日可有異常動靜?”

張德回禀道:“像往常一樣,并無異動,今日太陽好,她特地抱着小殿下曬了半個時辰的太陽呢!”

提到融融,厲昭睜開眼來,臉上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這三個月來,她一心一意守着融融,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張德道:“小殿下還沒斷Nai,旁人的母Ru,又不肯吃。畢竟是她親生的,她哪裏舍得。”

“隻要她對融融好,孤還跟她計較什麽,姑且算過關了吧!”厲昭眼中閃過一縷幽光,像是下了什麽決定般的開口,“别按了,準備筆墨,代孤拟旨,命她垂簾聽政,輔佐秦明監國。”

張德一愣,好一會兒才收了手,“主子,不久前您才和她紅了臉,眼下就這麽放心她?”

就不怕她奪了權之後,反過來對付您嗎?

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厲昭嗤笑着開口,“孤的權,又豈是那麽好奪的?我昭然的江山,她一個外人,即便一時得勢,也是表面風光。沒孤的支持,她在昭然爬的再高,跌的越慘。”

“奴才還是不明白。”

厲昭忽然歎了口氣,神色頗有些疲憊,“孤再不待見她,也不能否認她将是融融最可信的人,這世上,除孤之外,若有誰還能不計代價地對融融好,無疑便是她。孤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說不定,什麽時候閉上眼,就再也起不來了。”

他的身體确實不好了,尤其是近一年來,大喜大悲,勞心勞力,陡然一松懈,各種弊端便顯露出來了。他處理國事越發不從心,甚至看東西都開始眼花,近日來,他看奏章都是張德代念的。

故而,他命秦明監國,自己隻關注重大事情。

故而,他重掌權利之後,不是選擇複位,而是仍做太上皇。

然而,比起秦明,宋汐更值得他信任,血緣的羁絆是最深刻的,這沒有道理可講,他不想承認都不行。

聽他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張德急紅了眼,“主子!”

這讓他恍惚覺得,厲昭是在交代後事了。

“你聽我說完!”厲昭擡手安撫住他,面上卻沒有悲喜,一如既往地嚴酷深沉,“孤老了,而融融卻還這麽小,他甚至還不會走路,不會說話,卻守着這麽龐大的基業。現在有孤看着,日後,孤不在了,有多少人虎視眈眈,想着取他而代之呢!孤将他捧得這麽高,一旦跌下來,就不是失敗那麽簡單,而是要命的事情。孤不知道她能做到什麽程度,卻希望她對融融的助力越大越好,直到融融能獨當一面。隻要她一心爲融融好,孤不會虧待她,畢竟,她是淳兒最愛的人,也是融融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隻是,權利能蒙蔽人的雙眼,也能淡薄骨肉親情。萬一她——”

厲昭冷冷一笑,眼中殺機畢露,“真到了那一天,孤不會讓她活着,即便,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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