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甯璟到來


宋汐接到聖旨的時候,很是氣憤,忍不住去找厲昭理論。

她一陣風似的走進厲昭的寝殿,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張德見她氣勢洶洶,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厲昭,厲昭淡定地擺擺手,張德垂下眼眸,彎身退居一旁。

“你什麽意思?”宋汐将聖旨拍桌上,其實她更想摔在地上。

起先,厲昭讓她做昭然皇後,她就心存不滿了。厲淳已經不在,若不是擔個皇後之名,可以名正言順地保護融融,她根本不想要這個虛銜。

現在又要她插手朝政?他未必是真的信任她,隻怕拿她當個免費勞力,最後吃力不讨好,她犯得着麽?

最重要的是,她對權勢根本沒興趣,上輩子榮寵半生,玩弄權柄什麽的她早就膩了,如今更想陪伴在親愛的人身邊,過平靜的小日子。

厲昭對她的無禮竟也不動氣,隻淡淡地瞥她一眼,如老僧入定一般,“就是你理解的,孤欲讓你協同秦明一道管理朝政。”

天底下,也隻有這個人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講話了,若換了旁人,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偏這個女人一點自覺都沒有。

宋汐嘲諷道:“太上皇就這麽信任我嗎?”

厲昭眼神一閃,挑眉道:“怎麽,你不願意?”

宋汐嗤得一笑,“我爲什麽要願意?”

厲昭仔細端詳她的神色,确定她不是開玩笑,頗有些意外道:“難得,你竟不慕權勢。”

他臉上似笑非笑,讓人摸不透他是真誇獎還是在嘲諷。

宋汐臉色一沉,眼神如利刃一般,望住厲昭道:“我對你昭然的權勢沒有一點興趣,若不是爲了融融,我根本不會随你來昭然皇宮,眼下,請你收回成命。另外,等融融适應這裏的生活,我也會離開。”

皇宮是藏污納垢的之地,各種勢力在此集結,好一較長短。她是過來人,如何能放心一個沒有自保能力的孩子獨自在宮廷生活。

她得确認厲昭能夠保護好融融,她就會去找風宸,這是他們約定好的。

見她如此不識擡舉,厲昭也有些動怒,他本也不是慣會低聲下氣的人,當即有些激烈地斥道:“你竟這麽急着走,那可是你的兒子,他還這麽小,最是離不開母親,你竟舍得撇下他。”

宋汐冷峻地瞟了他一眼,“我也不想和他分開,我也想把他帶走,你肯嗎?”

厲昭沉默,氣的吹胡子瞪眼,他當然不會允許。

這是他的孫子,誰也别想從昭然将他帶走。

可是,他也決不能容忍宋汐就這麽拍拍屁股走人了。

看宋汐一副有恃無恐的嚣張模樣,他萬分痛恨自己年事已高,哪怕老天再多給他十年,他也不用對這個女人低聲下氣。

隻是,有求于人,必得放低姿态。

他臉色數變,最終化作一聲長歎,一貫嚴厲的臉上竟露出些滄桑無奈,用一種孤寡老人獨有的口吻說道:“孤年事已高,也許沒幾年好活了,秦明如今是孤倚重的大臣,日後,孤不在了,融融又年幼,難保他不在長期的權利生涯中生出二心。你是融融的生母,孤封你做皇後,是爲了讓他日後多一個依仗。孤讓你垂簾聽政,也隻是想讓你多了解一下朝堂的局勢,并非要你如秦明一般事必躬親,勞心費力,你稍稍幫孤盯着他就好。你也不要覺得孤這是在利用你,這個江山遲早是融融的,幫孤就是幫融融。孤若不是老眼昏花,後繼無力,也不會勞煩你話說到這個份上,你不妨仔細考慮一下。”

一貫強勢的厲昭,何曾這樣示弱,别說宋汐,就連一旁的張德也很吃驚。

宋汐在心裏恨恨地想,真是做的一場好戲,每次都拿融融說事,偏生,她無法反駁。

這廂,厲昭拿眼睛暗地瞟他,“若你仍是不願,那便算了。”

他話還未說完,宋汐已然将那明黃的事物卷起來放入袖中,轉而居高臨下地望住厲昭。

厲昭坐在榻上,眉毛霍得抖動了一下,與她對視,氣勢上竟不落分毫。

宋汐看他嘴角拉平,眼神微眯,那一點僞裝的笑意也消失不見了,分明還是那個面目嚴厲的厲昭。

心道,這才是真正的厲昭嘛,陰險狡詐的老狐狸。

“我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我要走的時候,你不許攔我。”宋汐的聲音一下子高昂起來,像是在進行某種宣告,帶着不容置疑之勢。

“可以!”厲昭額首,仿佛這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

一年後。

昭然皇宮,禦花園。

陽Chun三月,正是風和日麗,空氣清新,适合出門觀花賞景。

厲昭坐在一張木制輪椅上,膝蓋上蓋了一條輕薄小毯。

一年時間裏,他鬓角竟白了大半,翻黃的皮膚上皺紋一層堆着一曾,一雙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裏,褐斑從臉的兩側一直蔓延下去,整個人顯得消瘦而憔悴。難得的是,他的眼神還是清明的,偶爾犀利的時候,也似乎能透出幾許雪亮光澤,表明他是一個深沉睿智的老人。

自從半年前,厲昭中風之後,就失去了行動能力,連禦醫都束手無策。

對此,厲昭發了好一通脾氣,變得前所未有的暴躁,連斬兩個太醫,杖斃四名宮侍。

鬧得宮中人心惶惶,整個太醫院更如驚弓之鳥,說去給上皇看病,就好似要被推上斷頭台一般。

當時,還是宋汐出面,制止了厲昭荒唐殘暴的舉止。

她的态度也強硬,竟敢和厲昭當面對峙,此舉一度赢得了朝中大臣的支持和贊賞。

誰都知道搶打出頭鳥的道理,誰都不願做這隻鳥,可又盼望着這件事能夠解決。

這個時候,挺身而出的宋汐,就尤爲引人注目。

尤其是她頂着厲昭的壓力,親身侍疾以表孝心,并重金懸賞名醫,最終解決了這件事情,真可謂是一鳴驚人了。

事實上,所謂的侍疾也就是在養心殿和他幹耗着,時不時冷嘲熱諷一般,抱着融融來看他,卻又不準他靠近融融,說什麽,他一身兇煞怕吓壞了孩子,一身病氣怕過到孩子身上之類,着實氣的他夠嗆。

而他看孫子隻肯窩在宋汐遠離,而不願意靠近自己,心中更是難過。

不由得在心裏反省,他生氣的嘴臉是否真的那樣可怕,吓到了他的乖孫。

身邊的太醫也确實害怕給他看病,來了也因爲畏懼而有失水準,加上他總覺得這群飯桶治不好他,不肯配合,如此一來,身體反而一天不如一天。

于是,某一天,急于和孫子培養感情的某個老頑固,終于想通了。

他心裏也知道,這是年紀大了的緣故,從某種程度而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隻是很難接受,強勢了大半輩子的自己這麽快就要落到這個地步。

張德推着他在小路上緩緩地走着,整個小道都響着車轱辘滾動的聲音。

這個輪椅是宋汐特意命人做的,當她命人将輪椅送過來的時候,他着實吃了一驚。

覺得她沒那麽好心,定是存心看自己笑話,諷刺他人老不中用了,連路也走不了了。

可當張德轉達她的話語,說讓他出去多曬曬太陽有利于身體好轉的時候,他又說不出話來了。

往後看見她,還是不怎麽順眼,卻沒那麽針鋒相對了。

行至一處空曠地前,四周花團錦簇,風景正好,張德便停下來,垂首站在一旁。

厲昭擡眼看了天色,懶洋洋地問道:“她呢?”

往常這個時候,她早就過來看融融了。

張德回道:“聽說在和朝臣議事呢!”

厲昭神色一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語氣說不出是誇贊還是嘲諷,“本以爲,她一介草莽,縱使武藝超絕,未必懂得撫政弄權。沒想到,這一年來,竟是做的有聲有色。”

他本沒對她有什麽期望,隻是擔心她一個粗俗的江湖人,不懂朝廷的勾心鬥角,萬一自己不在了,她會被Jian人蒙蔽利用,從而敗壞昭然的江山。讓她垂簾聽政,也不是真的要她做什麽事,而是希望她在耳濡目染之下,能辨别忠Jian,分清敵友。

她呢,一開始也隻是作壁上觀,慢慢地,遇到一些不妥之處,會出言指點。

其政見往往眼光獨到,且一針見血。

秦明也算是個極有主見的肱骨能臣,卻對她稱贊有加,近半年來,重大政事,都會和她一起決策。

此前他頒布的新政在她的監督下也順利貫徹執行,她更是改良了一些弊端,使得朝中官員對她贊不絕口。乃至于到如今,朝堂中竟有了一些追随者。雖然,朝中仍有一些頑固派不滿她牝雞司晨,但短短一年,她能做到這個程度,真是不簡單。

這個女人,對政治天生有一種敏銳。

如若他放任下去,不難預見,她日後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局面。

讓他不得不思考,融融,有這麽一位母親,是幸還是不幸。

不過,儲君年幼,是當有一位能幹的長輩替他主持大局。

何況,當初是自己一心逼她上位,而她在朝堂上頗有建樹,也并未結黨營私。

張德也感慨道:“是啊!”

對她倒不如以前那麽排斥了,能爲主上分憂,他甚感欣慰。

曬了一會兒太陽,厲昭便說要回去。

出來的時候,融融正在午睡,這會子怕是已經醒來了。

自從将朝事交出去,他一天中大半時間都在陪着孫子,留給自己的時間倒是極少,他也樂在其中。

……

從禦書房出來,宋汐便乘轎攆去往厲昭所居的養心殿。

雖說,她使用輕功更快,隻是在其位,司其職。作爲一國皇後,身邊有多少雙眼睛盯着,尤其要注意禮儀風度。

華麗的皇後服冠也不宜使用輕功,雖說她已經盡量簡約,仍不宜大動幹戈,穿的太簡單,又有失體統。她過去是個講究慣了的人,自然不願在此處被人挑出毛病。

厲昭寝殿,融融正坐在鋪了軟緞的紫檀木榻上認真地玩着積木。這些積木是宋汐親自設計,并專門找人定做的,造型精巧,五顔六色,融融愛不釋手。所有的玩具當中,他最喜歡這個,每日裏都要玩好幾個時辰。

厲昭就坐在他對面的榻上,捧着一杯茶靜靜地喝着,臉上洋溢着一種幸福的微笑。

張德笑眯眯注視着這一慕,一張臉笑的滿是褶子,時不時讨好地誇獎道:“小殿下真聰明”“小殿下擺的東西真好看之類。”

厲昭喜歡别人誇贊融融,這會讓他感覺分外驕傲。别人若要讨好他,說融融怎麽怎麽好比誇他自己還要有用百倍。

整間屋子流淌着一種溫馨甯靜的氣氛,宋汐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副情景,嘴角忍不住微微牽起,眼神也柔和下來。

“來了!”厲昭淡淡地瞥她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嗯。”宋汐也淡淡地應了一聲。

彼此都知根知底,也都懶得作表面功夫,一問一答,漫不盡心。

因着厲昭曾軟禁過風宸,宋汐對他總是友善不起來,可當厲昭不刻意爲難她的時候,她對這個頑固的老頭,也勉強算是恭敬,這一年來,竟也相安無事。

因着融融,兩人原本冰凍的關系甚至有了實質性的緩和。

就說吃飯這個事兒吧!以往宋汐對着一張棺材臉的厲昭,簡直要吃不下飯。自從融融斷Nai之後,兩人輪番給他投食,彼此目标一緻,無意間倒緩和了那種相顧無言的尴尬氣氛。

兩人都是真心愛護融融,見對方對融融好,彼此看着也會順眼許多。

自從融融會說話以來,這種變化就更明顯了。

融融會親昵地叫她娘,雖然厲昭希望他按照體制稱呼宋汐爲“母後”,但是宋汐總覺得生分,最終,融融還是依着她,叫了娘。

融融也會叫厲昭“皇爺爺”,他的聲音脆生生的,即便不撒嬌,也顯得分外甜。厲昭每每聽了,都忍不住眉開眼笑,再大的煩心事,也會被他抛到腦後跟去,融融成了他名副其實的開心果。

融融性子沉靜,情商卻不低,當着二人的面,一口一個娘親,一口一個皇爺爺,誰也不落下。就算兩人給他喂東西吃,他也曉得禮尚往來,叫娘親和爺爺也吃。次數多了,俨然就像是一家人了。

偶爾兩人稍有争執,哪怕是剛紅了臉,融融逮着身邊的東西就砸。

這兩個至親的人知道他生氣了,當着小孩子的面不好繼續鬧矛盾,當時再郁悶,也不得不壓下來,慢慢地,竟在不知不覺中消氣了。

此刻,宋汐走上前,輕輕摸了一下融融的頭,溫聲道:“融融,在堆什麽呢?”

“房子!”融融擡起頭朝她笑了一下,又繼續低下頭,專注地擺弄着手裏的積木。

融融十分吝啬笑容,哪怕是對貼身宮人都不假辭色,隻會對宋汐和厲昭笑,卻也笑的十分腼腆。

宋汐覺得他小小年紀,未免太沉悶了一些,一點也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童真爛漫。就算玩,也是安安靜靜地,尤其喜歡這種益智類的小遊戲。

無可否認,他是極其聰明的,小小年紀,說氣話來字正腔圓,甚至有些頭頭是道,雖然不喜歡摸爬打滾,走路卻十分穩當,隐隐透出一股穩健之風。

厲昭卻愛極了他這性子,直說有儲君風範。

宋汐嗤之以鼻,這才多大的孩子,還儲君風範。

她更希望融融能像普通孩子有個正常的童年,可這孩子,似乎天性如此呢!

宋汐在他身旁坐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低聲問道:“融融,一天沒見娘了,都不想娘嗎?”

融融複又擡起頭,認真地看了她一眼,斬釘截鐵地說道:“想。”

宋汐攤開了手,“還不過來抱抱娘!”

融融毫不猶豫地放下手裏的積木,走到她身前,張開手抱住了她。

别人家一歲多的小孩做這樣的動作,必然顯得莽撞,他卻不急不緩,隐隐有一種優雅風度,頗有些人小鬼大。

宋汐不禁笑彎了眼睛,側過臉,意有所指道:“還有呢?”

融融擡起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脆生生地開口,“融融愛娘親。”

他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映照着她的倒影,神色認真又莊重,偏偏他粉雕玉琢,便尤其顯得可愛。宋汐一把抱住了他,感受着他柔軟的小身體,嗅着他身上好聞的Nai香味,打從心裏喜愛,宋汐也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娘親也愛融融。”

融融忍不住咧開了嘴,這真是出現在他臉上的極少的燦爛笑容,也是他情緒最外露的時候。

每次說這句話,都會伴随着宋汐的擁抱和親吻他,讓他懵懵懂懂地理解着愛的含義,他非常喜歡這樣。

一旁的厲昭看不慣,從鼻子裏嗤了一聲。

他極其不滿宋汐這樣的教育方式,每次都忍不住冷嘲熱諷,說什麽儲君就應該有儲君的樣子,一貫的溺愛驕縱像什麽樣子。

宋汐對此不以爲然,小孩子就該以愛的方式去教養,獎對罰錯,卻不宜嚴厲。

說到驕縱,她覺得有時候厲昭比她更甚,口口聲聲說儲君要怎樣教養,事實上,她一次也沒見他對融融紅過臉,哪怕他拔了他的胡子。

在宋汐看來,他這就是紅果果的嫉妒了。

當即,宋汐露出一聲輕蔑的笑,對着融融意有所指道:“瞧見沒有,你爺爺也想要你去抱他呢!來去抱抱爺爺。”

我特麽就不信了,你還能忍心拒絕。

果然,當融融踏着小步子一步一步地靠近厲昭時,他的臉色頓時不自在起來,也不知是因爲當着宋汐的面不好意思呢,還是覺得當衆自我打臉有損自身威嚴。

還未等他想明白,融融已經來到他的身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臂輕輕抱了他一下,想了想,也用臉頰輕輕地蹭了一下他這張老臉,“融融愛皇爺爺。”

他心裏想,娘親的臉親起來很舒服,可是爺爺的臉看起來就不是很好親的樣子,所以象征性地蹭一下就好了吧!

小孩子天生的趨利避害呀!

可是厲昭卻不這麽想,小孩子天生皮膚嫩,加上他又有些神不思蜀,還以爲自己被融融親了,當即,一張老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活像一隻煮熟的蝦子。

他心裏甜絲絲地,完全忘記了不久前是如何不恥此種行徑,他本不想那麽矯情,卻又怕挫傷了孩子的積極性,猶豫片刻,忸忸怩怩地開口道:“皇爺爺也愛融融。”

連張德都暗暗稱奇,主子多少年沒紅過臉了啊!以往,也隻有被氣急的時候,像這種類似害羞的情緒還當真沒在他臉上出現過。

“哈哈哈!”宋汐誇張地笑出了聲,一邊笑,還一邊拍桌子。一副戳中笑點,無法自控的模樣。

不遠處的宮婢包括張德在内,都是想笑又不敢笑,她可不怕這老頭子。

若說這一年來最大的收獲,那就是練出了膽子,從前她還會忌憚他幾分,如今可算是捏住了他的軟肋。

厲昭的老臉挂不住了,惱羞成怒地瞪着宋汐,“你笑夠了沒有!”

宋汐還沒說話呢,一旁的融融已經高聲開口,“皇爺爺!”

這聲兒脆生生的,偏生毫無起伏,竟是莫名的有一股威懾力。

厲昭的臉上的愠色一垮,立即看向融融,神色間帶了些許小心翼翼。

“不許說娘親!”融融義正言辭地開口。

宋汐越發笑的前仰後合,桌子拍的“砰砰響”。

厲昭漲紅着一張老臉,偏生又不能發作,憋得都快内傷了,見宋汐笑的不成樣子,心裏實在氣不過,忍不住嘟囔道:“融融,爺爺不說你娘親,可你娘親笑你爺爺呢!”

這語氣神态,頗有些告黑狀的意思,真像個老頑童了。

融融看看宋汐,又看看厲昭,想了想,認真道:“娘親很高興。”

宋汐止住笑,故作苦惱道:“是啊,娘親很高興融融和爺爺能相親相愛,可是爺爺卻不高興,難不成,爺爺不喜歡融融親近?”

這話裏的信息量太大,小融融一時難以消化,一張小臉皺成了包子,忍不住沉思起來。

“你——血口噴人!”厲昭氣的牙癢癢,這女人居然挑撥離間,真是陰毒心思。

融融見他身上氣勢陡盛,又忍不住大聲制止,“爺爺不要不高興。”

厲昭的心裏猶如吞了一隻蒼蠅,面上卻不得不擠出一個笑來,“爺爺沒有不高興。”

融融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嫌棄地說道:“爺爺笑的好難看。”

所以當宋汐對他笑着招招手,說“寶貝過來,娘親帶你去看樣好玩兒的。”融融毫不猶豫地投入了宋汐的懷抱。

眼見宋汐抱着融融離去,厲昭将軟榻垂得梆梆響,面目猙獰地咒罵道:“卑鄙的女人!”

“主子!”張德無奈地開口,這種争寵的戲碼,他已屢見不鮮,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出了大殿,宋汐顯得很高興,忍不住又在融融額頭上親了好幾下,毫不吝啬地誇獎道:“寶貝真棒,懂得維護娘親,以後也要這麽幹知道沒有,娘親最愛你了。”

融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禮尚往來地在她臉上回親了一下,笑意融融道:“融融最愛娘親。”

“走,娘親帶你去看金魚。”方才,她來的時候,見禦花園的池子裏,許多金魚圍着轉圈,那場面真是熱鬧極了。

融融卻搖了搖頭,忽然說道:“我要看父皇。”

宋汐腳步一頓,臉色頓時有些難看,“誰告訴你父皇的事?”

融融被她吓了一跳,呐呐開口,“皇爺爺!”

宋汐臉上一沉,原本融融年紀幼小,尚沒有父親的概念,也不會因此産生不平衡。她就是怕融融問起厲淳,也不會在他面前提起,更禁止身邊的人亂嚼舌根,想要給他一個相對完整的童年。

厲昭倒好,哪壺不開提哪壺,融融若是要父親,他還能給他大變活人不成。

迂腐,愚昧!

融融遲早會知道淳兒的事,卻不是現在,等他日後懂事了,能夠擔當了,她自然會告訴他。

“娘親笑笑。”這時,融融忽然伸出手,輕輕拉了一下她的嘴角。

宋汐從沉思中回神,扯開一個笑道:“對不起,娘親吓着你了,你不是想要看父皇嗎?父皇變成了金魚,在池子裏呢,我們現在去看他好嗎?”

反正他現在年紀小,也不記事,很多事聽說了也未必懂得意思,宋汐打算暫時就這麽糊弄過去。找機會,非得跟厲昭談一談,在育兒這個問題上,兩人總是容易産生分歧,但這次,她一定會堅持己見。

許是方才宋汐的臉色吓着他了,融融乖巧地點點頭,抱緊了她的脖子。

……

禦書房裏,明黃的桌面上堆了兩沓奏折,宋汐端坐在椅子上,正在翻看奏章。

這些奏折秦明都審閱過,貼黃條的是他已批閱的普通奏折,另一沓較少的貼了紅條,是比較重要的奏折,需要她最終審核。

這樣一來,宋汐每日要處理的政事倒不是太多,除非個别棘手的問題,需得和朝臣商議。

此刻,她打開一本标紅條的奏章,卻意外地發現本該空白的紅條上竟寫了兩行蠅頭小子。

明日申時,太白樓

署名是一個“甯”字。

見此,宋汐眉頭一動,眼裏湧上一絲喜色。

是甯璟,他可是将堯兒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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