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些時候,汪東陽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敲開了張伯倫家的大鐵門。
他本以爲對方家裏會烏煙瘴氣的,但這回,屋裏的煙味少了許多。
“坐吧,嫌疑人。”張伯倫倒了杯熱水,打趣道,“我看到你們倆的新聞了。”
“嗯,隻要不把我供出去就行。”汪東陽沒精打采地回了一句,“而且,人不是我們殺的。”
“我知道。”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對方沒有作出什麽惡意揣測,而是順手點起了一支煙,抽了起來。
“你知道?咳咳…别再抽煙了好嗎?你每抽一支,我就要跟着吸半支。”
“哈哈,不好意思,我今天一天都沒吸,隻能現在過一下瘾。”
張伯倫笑了笑,随即又問了一句:“你們倆今天要到她的血液了麽?”
“愛德拉麽?”
“嗯。”
“沒有,她想要打開我們的腦袋,并且囚禁我們。真是個瘋子…”汪東陽不停地搖頭,“結果我們倆從她的莊園裏逃了出去,也好巧不巧,有個自稱爲‘z’的家夥接管了,直接燒死了愛德拉…”
但張伯倫沒再說話,而是打開了手機,一直在翻找着什麽。
“不管怎樣,這個任務看起來是沒辦法完成了…這是什麽?”
汪東陽接過對方遞來的手機,看到上面的頁面上,是一條有關愛德拉的帖子。然而在幾行文字後,文章中忽然冒出了一個詞彙,讓他渾身一顫。
“‘自由…聯盟’?”他擡起頭,十分困惑地看着張伯倫,“愛德拉…是‘自由聯盟’的?”
“陰謀論而已,隻能說她們之間存在着一些交易。”
“草,那我們豈不是…”
“不過問題不大,這個壞女人已經死了。”
“唉,死得有些不值,要是我們能夠…”
“我也是這麽想的,可世界上沒有那麽完美的結果…”
這些話,自從汪東陽十六歲加入守衛軍以來,就天天聽着,以至于當對方談起這些時,他都感覺自己出現了些幻聽。
“嗯,嗯嗯…”
他站了起來,一邊嘴上應付着,一邊把目光投向别處。但忽然,他看到了在對方虛掩的衣櫃裏,露出了一截西服的袖子。
“呃…那是什麽?”
汪東陽走了過去,打開衣櫃門後,發現裏面果然是一件西服,同時旁邊還挂着一頂圓帽。
他想起了在中午的街區外,臨走時看到的一件穿着相同西服的圓頂帽男人,便問道:“你今天去過三百八十号街區嗎?”
“沒有…”
但對方明顯猶豫了。
“我今天好像看到了你。”汪東陽轉過頭,看着對方,“你就是穿着一件這樣的衣服,還戴着這頂帽子…”
“好吧,沒想到這也能被你認出來。”
張伯倫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并收起了臉上的微笑:“是,我今天…确實去了一趟那裏。”
“你去那兒…幹什麽?”汪東陽走近了對方,皺着眉頭,“别告訴我…你去找了…愛德拉?”
“嗯,看來是瞞不住了。”
張伯倫掐滅了手裏的香煙,微微點着頭:“是啊,你說的那個…自稱z的人,就是我。”
他頓了頓,接着說道:“我當時準備了一封信,并在信紙的表面塗上了特制的白磷,使人一旦觸碰,便會産生自燃,直到燒成一堆灰。”
“你…”
汪東陽做好的一切心理準備都崩塌了,臉色陰沉地像窗外的積雨雲。他顫抖地握緊拳頭,盯着對方:“原因…我要原因。”
“原因就是,我知道你們要不回來血液,就把她幹掉了。”
“你怎麽知道我們取不回來?”
汪東陽咬牙切齒地往前走了一步,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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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下巴抵住對方的額頭。
“因爲我也去過一次,并受到了和你和你差不多的待遇。”張伯倫沒有後退,語速也變得很慢,“從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愛德拉是一個真正的‘交易大師’。她不會給我們想要的,并會把我們有的都拿走。”
“所以你耍了我和阿爾是嗎?”汪東陽的聲音大了起來,“暫且不說我們爲了這個不可能的任務花了多少錢和精力…你這樣一了百了,讓原來還存在的可能性,直接變成了零!”
他近乎向對方咆哮道:“而且你…你tm直接讓我們成爲了背黑鍋的知道嗎!我本來還想着能夠搏一搏,現在好了!我們之前做的一切都泡湯了!”
張伯倫沒有說話,轉過身去,一手将tgr21扔給了憤怒的汪東陽。
“針對你說的,我向你道歉。”他張開雙臂,“所以,如果你想,你可以開槍。”
“我很想開槍,但你手裏還有我爸日記本的密碼。”
“哈哈,确實。”他臉上露出了一些浮誇的表情,“看來我還能再多活一會兒。“
“那我也殺不了你,因爲你是我爸生前的朋友和老闆。“汪東陽臉上的憤怒已經轉化成一種失望,“但我真的無法理解,他爲什麽會跟你這種人共事...”
他走到了門口,拉開鐵門,而身後,張伯倫忽然喊了一聲:“站住,小子。你要幹什麽去?”
“我要向警察舉報,是你殺的愛德拉。”
“你怎麽還是不懂我的意思?”
“你有什麽意思?讓我背鍋?然後你在這兒安安穩穩的吸煙?”汪東陽轉身吼道。
“我的意思很明确,小子。當你面對一個棘手的交易,最好的辦法是解決掉對方,而不是想盡辦法如何交易!”
張伯倫的聲音也逐漸大了起來,甚至一度蓋過對方。他苦笑地望着對方,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我要教你的第一個道理。”
“道理?你教我這個幹什麽?”
“因爲這裏是卡裏亞裏星!而且你還是一名魔魂者!”
汪東陽聽着對方有些歇斯底裏的聲音後,拉着門把手的動作停止了。
“你爸爸預估得沒錯,就算你的成長和能力已經超乎我的想象,但對于這個社會的理解還是太單純…太理想化…太片面了…”
他把夾在耳朵上煙取了下來,叼在嘴裏:“你知道我們‘自閉組織’,是真麽由盛轉衰的嗎?”
我怎麽知道?
見到對方搖頭,張伯倫拿出了打火機,在點火的時候,含糊不清地說道:“因爲我們做了太多的白!日!夢!”
他再說“白日夢“三個字時,嘴裏的煙差點被他懊悔地吐出來。而兩人的情緒也仿佛發生了一個反轉——汪東陽開始變得愈發沉默,而張伯倫的話和舉止,開始變得有些瘋狂。
“我再給你講些有關麥瑟的事情吧。”
後者深吸了一口氣,把嘴裏的煙霧吐了出來,就像是營造了一片仙場。
“他的能力是什麽?”汪東陽問道。
“标記,即能夠掌握标記過的人的方位。”張伯倫吐出一口煙,“組織原本框定了了幾名嫌疑人,并且我們隐藏了麥瑟加入組織的事實,目的隻有一個,找出内鬼。”
“但我們沒想到的是,第一個受害人,就是你的父親。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
“最關鍵的是,這位内鬼有幫手,所以很多次他都沒有直接出現,我們的計劃基本上流産。”
“基本上…實際上呢?”汪東陽問。
“實際上,我們又想出個策略——組織内的成員會一名一名被殺掉,最後剩下的那個人,就是内鬼。”
“然後再除掉他?”汪東陽覺得這有些荒謬,“這個時候除掉他,還有用嗎?”
但這次,張伯倫沒有反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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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搖搖頭:“沒用了。”
“我們過于理想地以爲,他沒有幫手,然後按照我們所設想的那樣…實際上,我們的理想化想法,造就了一切錯誤。”
“最後…我想你應該知道一部分結局了,對吧?”他擡起頭,用一種深邃的目光打量着汪東陽。
“唔…麥瑟教官…好像最後沒有挺過來。”
“對,但是他除掉了内鬼。”
汪東陽大吃一驚:“啊?他什麽時候…”
“你無需了解這個,孩子。”張伯倫的目光沒有改變,“但這是我教你的第一個道理…”
“不要對眼前的一切抱有理想,不管是誰。必要時,甚至要不惜一切代價毀滅他,就像麥瑟最後做的一樣。”
“破釜沉舟嗎?”汪東陽默默接過了對方的話,“這未免有些…太…”
“是有些太狠了,所以這個衡量取決于你自己。不過這次我不得不這麽做,因爲以我的經驗和調查,你和愛德拉拖的時間越久,你的損失越大。”
“可這次損失也很大,我和阿爾的照片也被傳了出去。”
“但至少你沒有讓所有人知道,你們倆是魔魂者!”張伯倫又把之前給對方看過的帖子拿了出來,舉在對方面前,“看到作者懷疑她的原因了嗎?她把每一個魔魂者的身份都進行了轉賣,甚至使用過武力把他們押送給想要的人手裏…”
汪東陽一下子怔住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新聞裏,愛德拉莊園大門的鐵欄,就是你用‘鐳火’燒斷的吧?”張伯倫壓低了聲音,“你應該慶幸,我跟着你們倆的步伐幹掉了愛德拉,否則你們倆的行蹤和目的都會被‘自由聯盟’所掌握!”
他歎了口氣:“當然,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爲愛德拉在克氏大區的名氣實在太大。唉…原本我以爲你不會把首選目标作爲她的…”
看起來,造成這種結果的主要原因,還是在他自己身上。
汪東陽有些難受地皺着眉頭,緩緩把拉了一小截的門縫關上:“好吧…抱歉,可能是我太激動了,沒有想那麽多…”
“沒事,畢竟你也隻是個剛過完二十歲生日的菜鳥。”
張伯倫的語氣也緩和了些。他抽了一口煙,轉而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兩張寫有數字紙條,交給對方:“不過,按照你父親的意願,盡管你沒能完成這個任務,但我也能給你這些。”
這應該是二十頁的日記内容。
“好的,那愛德拉這條線索斷了,我和阿爾隻能再去尋找下一個陰性‘幸運兒‘了。”汪東陽接過密碼,“不過我想多問一句,你把名單上的三個人都打探過一遍了嗎?”
“沒有,剩下兩個人,得靠你們自己了。”
“不要告訴我又是因爲懶和花錢…”
“我得幫你先把黑鍋卸下來。”張伯倫哈哈笑了一聲,擺擺手,“還有一個原因是…啧,現在說有點早,還是得先等你得到十毫升血液再說。”
“嘶…”
這種理由連請假條都打不出來。
汪東陽看着對方滑稽的聳肩姿勢,無奈地笑笑,隻能轉身離開:“好吧,你做幕後,隻要幫我擦好屁股,一切都好說。”
“記住,要取到正常活人的血液!假如對方有什麽白血病什麽的…”
“知道了…”
汪東陽關上了鐵門,沉重地從嘴裏呼出一口氣。
“測試過了,都是真話。”身後的tgr21小聲說道。
“我知道。”
“不過,我不喜歡那個家夥。尤其是他在邊抽煙邊嘟囔的時候,我都想把他嘴裏的煙給射下來。”
但汪東陽沒有附和,也沒有立刻反駁,隻是在走了幾步後,淡淡地自言自語了一句:“我也想,但可惜他說的是對的…我太單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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