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自述


待對方走遠後,張伯倫猛吸了一口煙,然後繳械般緩緩吐了出來。

“希望這小子今天夜裏别來我這裏發瘋…”

他扔掉了燃盡的煙頭,走進卧室,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冊子,并熟練地從中翻開。

兩面白紙上隻寫了一句話:“記住,兒子,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壞。所以,任何人都會犯錯誤。”

這是汪偉日記的複印版。張伯倫把原版交給了汪東陽,自己則一點點地研究着複印件。

他有那麽一段時間,認爲汪偉就是一名哲學家。

在對方出車禍前一個月,兩人曾去過一家燒烤店撸串。酒足飯飽之際,張伯倫問道:“你對未來的計劃設計得怎麽樣了?“

“我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内容。“汪偉端起被吃光的面碗,大口大口地喝着裏面的面湯。

“那剩下百分之一呢?”

“恕我直言,老闆,剩下的百分之一可能永遠都完不成。”他放下空空如也的面碗,打了一個飽嗝,“因爲剩下的是‘變化’。”

“說人話,别說得這麽玄乎。”

“老闆,你要知道,‘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我把未來的大緻走向都做出來了,但是我不清楚,我的兒子在未來,會不會接受這些事實。”

“估計會有很大的抵觸。”張伯倫笑了笑,“畢竟我當時都花了一段時間去接受你的錯誤。”

“所以我現在盡可能地去把幾年前的債務還清。”汪東陽慢慢嚴肅了起來,“我把這些都寫在了我的日記裏,到時候,我會把我的計劃,連同着日記本,一起交給你。”

“你還寫日記?我以爲你是正經人來着…”

“我們都不是正經人。哪個正經人都死到臨頭了,還在這邊吃烤串,喝啤酒?”

張伯倫記着自己當時哈哈大笑的情形,搖了搖頭——在原計劃中,自己是“必死”的那個,但變化改變了一切,讓自己活到了現在。

而現在,曾經的敵人又要卷土重來了。

“真希望你能有你老爸一半的周密。到那時,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他希望汪東陽能夠早點學會這條生存之道,而對方也的确一直在揣摩着,如何正确地在這樣的末世環境中完成自己的任務。

太單純…太理想化…

當走回旅店時,汪東陽滿腦子都在閃爍着張伯倫說過的這個詞彙。他把tgr21挂在牆壁上,把在剛才得知的一切消息,都告訴了屋裏休息的阿爾。

“張伯倫幹的?嘶…”對方吸了一口氣,“算了,就這樣吧,把他供出來對我們倆沒有好處。而且他說的沒錯,愛德拉多活一天,我們就早走一天。”

沒想到他的想法和張伯倫的保持一緻。

汪東陽也不想做過多的争論了,在沉默了一會兒後,忽然問道:“你以前在這兒是怎麽過的?”

“瞎過。”阿爾也沒有問緣由,直接答了一句,“做上面發的任務,吃飯,睡覺,就沒了。”

怪不得他是一個那麽無趣的人。

“我是問你…”汪東陽試着去組織語言,“生活在卡利亞裏星,有沒有…什麽竅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證自己有活下去的機會就行。”

(本章未完,請翻頁)

但阿爾頓了頓,擡頭看了眼對方:“還有,保持一定程度的兇狠。”

“什麽意思?”

“就是盡可能地展露自己的惡意,這樣就會讓大多數人就不會去招惹你。”

原來這家夥的面癱臉就是這麽練出來的…

不過汪東陽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不是沒有道理。他記得曾經看過一場早期德州薩斯撲克大賽,裏面有個叫“duwn”的選手不管拿到什麽牌,都會面無表情地沉思許久,然後下注,經常能夠逼得對手棄牌。

就算他手裏拿着一副不同花色的“2”和“3”,别人透過他的臉色,也會有種“這個家夥不會拿到皇家同花順吧”的沖動。

但汪東陽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學不會如何保持“面癱”——因爲他太善感了。

“好吧,野獸,兇狠還是交給你吧。”

他回了阿爾一句,轉而拿出了父親的日記本,用張伯倫給的密碼打開了兩道鎖具。

“5月2日。他們終于給了我那把可以瞬間讓人汽化的熱力槍。而且我用一隻貓做了實驗品,感覺不錯。不過真正讓我感覺到痛快的,是我完成了計劃的第一步了。”

“5月3日。有些東西還不能過度張揚,我必須表現得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否則幾年的努力就會泡湯。”

“5月6日。終于拿到了那個報告袋,對不住了,頭兒。”

翻過了幾頁日記後,汪東陽越來越讀不懂,老爸一直在計劃着什麽。但漸漸的,字裏行間的緊張與興奮流露了出來,并在倒數幾頁時,被一句話終結了:

“6月5日。我成功把這個人渣幹掉了。”

我爸…這是殺了人嗎?

汪東陽感覺自己對父親的回憶再一次受到了沖擊,急忙接着往後翻去。

“這是一種獨一無二的快感。我甚至開始有理由相信,世界上爲什麽會存在這種奪命似的犯罪,因爲當着對方的面扣動扳機的感覺,實在太爽了。“

“當然,我知道這是違反法律的,但在道德上,我讓一個人渣消失,所以我是對的。“

“‘自由聯盟’不愧是來自于外星的組織,給的武器就是好用,直接連屍體都可以不用處理了…呼…再過那麽一陣子,我再處理第二個人…“

這二十頁的日記中,有很多都是空白,并且汪偉的大部分字體都潦草無比。但在僅有的文字裏,汪東陽讀出了一個可怕的事實——自己尊敬的父親,是一個殺人犯。

“不可能…不可能…“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念叨着,以至于把即将睡着的阿爾吵醒了。

“你怎麽了?着魔了嗎?“阿爾揉着自己的額頭,不滿地問道。

但汪東陽沒有回答,像是魂被抽走了般坐在自己的床上。

“現在先睡覺,如果有什麽想不通的東西,明天再想。”

阿爾嘟囔了一句後,爬下床,有些野蠻地抽走了對方手裏的日記本,并關掉了台燈。

一片黑暗中,汪東陽徹底迷茫了。他敢肯定,張伯倫也知道日記的内容,但爲什麽…對方似乎沒有提到過這些事,還要幫着老爸來“教育“自己…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這裏面會是一場…陰謀?

不可能…不可能…

他看了一眼另一

(本章未完,請翻頁)

張床上已經睡着的阿爾,心理鬥争了一會兒後,最終還是放棄了去找張伯倫理論的想法——一是天色已晚,二是他估計,就算去了,張伯倫也會遵守汪偉的意願,不透露任何一個字。

“唉…”

這一晚汪東陽睡得很差,夢境斷斷續續的,并時常出現父親的影子。在一段最長的夢境中,他試着去向對方發問“爲什麽你要殺人”,但汪偉隻是默默搖了搖頭,便消失在了一片混沌中。

當然,他也知道,這些夢都是自己的幻想罷了——他希望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一切也都要有理由。

第二天早晨,汪東陽很快便坐了起來,找出日記本,試圖在其中找到答案。

“啧…你怎麽起那麽早?”

阿爾被一陣嘩啦啦的翻頁聲吵醒了,揉着眼睛坐了起來問道。

“我想…呼…”汪東陽猶豫了一陣子,最後準備說出自己的難受之處,“我昨晚解鎖了日記的一部分,結果發現…我爸曾經殺過人。“

“那不很正常麽,哪個魔魂者沒殺過人…“阿爾捂着迷糊的額頭,嘟囔了一句。

“這不一樣,我們那是一個健全的法律社會,不管你是魔魂者還是正常人,隻要殺了人,基本上都要被判死刑!“

汪東陽有些急了,但慢慢,他的神色黯淡了下來:“算了,我估計你不太了解我們地球…”

“所以,你現在才發現,你的父親不是一個好人,而是一個壞蛋?”阿爾往旁邊瞥了一眼。

對方點了點頭。

“不過你也殺過人。被你幹掉的‘自由聯盟’執行者不在少數,所以你也是壞蛋?”他繼續說道,“子承父業,挺好的。”

“這不一樣!我殺的人是…我…”

“總之先别過早地給你父親下結論。”他有些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畢竟這本日記…你才解鎖剛開始的部分…”

這是對的,也許後面,老爸可能會在日記上寫着諸如“哈哈,那是騙你玩的”的話。

“對了,阿爾。”汪東陽忽然問道,“你對‘自閉組織’了解麽?”

“嗯,不過我也隻是聽說。”

“‘自閉組織’的人都是好人嗎?”

阿爾轉過頭去,看到對方一臉急不可耐的表情,嘴唇動了動:“不知道,但對‘自由聯盟’來說,是個威脅。”

“那…”

“我說了,與其在這裏猜測,不如趕快把張伯倫的任務做完,這樣才能得到那個矮胖子的解釋。”

“确實…”汪東陽低着頭應了聲,“那我現在…”

“現在先把注意力轉移到第二個陰性‘幸運兒’身上,讓我看看…“

阿爾坐了起來,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的同時,拿出了那張皺皺巴巴的信息表:“咱們來确定一下,剩下的這兩個人裏,該先找誰。”

“從個人信息比較完整的開始吧。”

“剩下這兩個人的信息,都隻标有街區号,其它的一無所知。”阿爾亮出了上面的信息,“那按照上下順序,先去找這個住在十六号街區的,叫‘琉茲’的女人吧。”

“行。”

“收拾一下,我們準備出發,這是一段遠路。”

他說完,便收起了信息表,繼續往嘴裏灌着沒喝完的熱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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