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汪東陽!”阿爾跟了出來,拉住對方的衣服,“小心!外面可能還會有...”
“不會有了。”汪東陽機械般地停了下來,眼裏滿是空洞,“外面如果還有人,你可能在三分鍾前就死了。”
“但...”
“我們輸了。”
汪東陽終于說出了這幾個字,鼻子也有些發酸。
傷心,憤怒,不甘一并湧上心頭,讓他再次擡起腿,走進了瓢潑大雨中。
隻是,他沒有戴帽子,而是讓雨水肆意澆灌進自己的衣服内。
“喂,科拉嗎?”阿爾一邊看着被抽去靈魂的汪東陽,一邊低聲說,“你們先回去吧。”
“先回去?結束了嗎?”
“嗯,我們被擺了一道,不過都沒有受傷...你們先回去等我們,好吧?”
準确地說,是都沒有受“外傷”。
“好,那你們注意點。”科拉挂斷了電話,拉起葉曳的手,“走吧,我們回去。”
“他們呢?”
“他們?估計出了點可以解決的小狀況,别擔心。”
但其實她多多少少也有些不安——畢竟,阿爾說‘自己被擺了一道’,意味着第三件魔具,大概率被“自由聯盟”奪去了。
這意味着,前後一個多月的努力,基本上變成了無用功。
此刻,阿爾追上了汪東陽雜亂的步伐:“你怎麽樣?科爾那個家夥對你說了什麽?”
“過去,現在,和将來。”
“什麽?”
“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汪東陽的嘴唇無力地動了動,“從一開始,我就應該預見,我不會成功。”
“你确實沒成功過多少,但這不意味着...”
“你也承認了。”汪東陽微微回頭望了一眼對方,眼裏紅色血絲從眼角蔓延,像一隻血手抓住了他的眼珠。
這讓阿爾心裏的擔憂成了現實。
“不是,我隻是說...”他努力糾正自己以往的情商問題,“我隻是說,你不是一個失敗者,你...也成功過n次...”
但汪東陽沒有再說什麽,扭回頭,繼續漫無目的地走着。
“喂!路在那邊!”
阿爾急忙拽住對方的沖鋒衣,硬拉着說:“咱們先回去!我來幫你打車也行!回去歇一歇!”
“我想...走一走。”
“好,我陪你,但至少咱們要走正确的路!”
“阿爾。”
水滴不斷順着汪東陽的面部流淌着,使其聲音變得有些朦胧:“你說我們之前做的,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對的,絕對正确的。”
“那爲什麽..我們會遇到這麽多的麻煩...”汪東陽的聲音中甚至夾雜着些許醉意,“爲什麽...我會失敗那麽多...爲什麽...”
“成功道路上會有許多阻撓!”阿爾學着之前科拉教導自己方法,認真地向對方說道。
“阻撓...”
“對,因...”
“都是命中注定罷了...”
阿爾驚訝地看了對方一眼,微張着嘴,有些難以置信地搖着頭:“這不是你,汪東陽。”
他使勁搖了搖對方的肩膀,大聲問道:“給我說,科爾給你說了什麽?”
“我現在所做的,都是錯的。”
這和之前的說法有些不太一緻,不過阿爾看到對方的狀态,不由得擔心,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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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相信了。
“爲什麽?他說是...就是了?”他準備先聽聽理由。
然而,汪東陽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了,就像是在絞盡腦汁去解一道無解的難題。
“我...我不知道...”他幾乎快要哭出來般,嘶吼了一聲,“我不知道…他說的…都是些事實,但我不知道爲什麽…”
“好了,好了,别這樣。”阿爾也慌了,“聽着,你隻要知道,他隻是在迷惑你,懂了麽?”
但汪東陽壓根沒有聽到。此時他的腦海中,滿是回蕩着科爾的聲音。
“我已經很讓着你了。”
“你現在這麽弱,又習慣性地錯失機會...”
“是你的隊友一直在幫你,并爲你這些不值得的目标而死!”
“你爸是一個雙面叛徒!”
這些話,或許比阿爾那幾句單純的安慰,來得更有力量。
汪東陽感覺自己快精神崩潰了。
他甩開了對方的手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而在他身邊,也已經不再是昏暗燈光下的無人街道,變成了一片扭曲的黑白怪圈。
原本隻需要走十分鍾的路,他們走了近半個小時。
在即将到達旅店時,汪東陽忽然轉過身來,乞求般地向阿爾問道:“我能在這...歇一會兒嗎?”
“這裏?”阿爾四下沒看到什麽長椅之類的休息處。
但汪東陽沒有等對方回答,像是沙漠裏的人找到了甘泉,拖着身體,直接坐在了髒兮兮、周圍都是雨水的馬路牙子上。
“喂!你...”
“讓我...一個人在這兒歇會兒,好麽?”
這次,汪東陽連頭也沒回。
阿爾看了看旅店的方向,覺得從那裏,能看到對方。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我先撤了。”
“幫我把這些帶走,謝謝。”
阿爾接過汪東陽遞來的背包和耳機,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感覺自己如果再多留一秒,對方就會崩潰大哭。
當然,他感覺對方已經崩潰了。
“喂,科拉,現在你走到房間的南面。”阿爾回頭望了眼汪東陽的位置,“幫我盯着汪東陽。”
“哦,我好像能看見他...他在幹什麽?”科拉不禁驚呼道,“他瘋了嗎?一個人坐那麽一個髒地方,還...淋着雨?”
此時,阿爾回到了旅店的房間内,聽到科拉難以理解的聲音:“你爲什麽不阻止他?”
“阻止他,隻會使他變成真正的瘋子。”
阿爾脫下了濕漉漉的衣服,走到了房間南面的窗邊。
還好,汪東陽還坐在原處,隻是阿爾看到,對方似乎手裏還抱着一個東西。
那是《汪偉日記》。
“他怎麽了?”科拉也伏在窗前,又問了一句,“就因爲魔具的事兒?”
“對,我們失敗了三次。”
“但...其實說白了,魔域開啓,遭殃的也就是卡裏亞裏星...大不了以後不再去那兒...”
科拉吐吐舌頭,沒再繼續說下去——因爲她看到,阿爾一直在微微搖頭。
“我們把魔具看作是魔具。”阿爾抱着懷,聲音鮮有地蘊含了同情之意,“而他把魔具,看作是他父親交給他的任務,而他一個都沒完成。”
其實,自始自終,他都隐隐發覺,汪東陽的精神出了問題,隻不過在這一刻,對方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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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這樣太危險了!”科拉說,“把他叫回來,在這邊思考人生也沒事!”
“喏。”阿爾把手心裏的耳機亮了出來,“他就是想靜一靜。”
“但如果…”
“‘自由聯盟’的人應該不會過來。”
“啊?爲什麽?”
“他們拿到了最想要的東西,沒必要再多此一舉。”阿爾頓了頓,說出了自己最不願說出的話:
“換句話說,‘自由聯盟’的目的,達到了。”
科拉一愣,但随即感到後背有些發涼。
“你是說…”她咽了口口水,“聯盟的目的,就是讓汪東陽…變成這樣。”
“至少在我印象中,執行者如果能力不足以擊殺目标,就會轉而讓目标絕望。”阿爾說,“當然,所謂的絕望,都是他們營造出來的。”
“什麽意思?”
“其實我們還有機會。”他繼續說道,“盡管沒拿到魔具,我們也可以當面去和‘自由聯盟’幹一架,阻止他們。隻是…”
阿爾用手指按壓了幾下額頭,有些發愁:“所以問題就出在這兒…他現在這個狀态,别說打架了,走路恐怕都得讓人扶…”
“東陽…他怎麽了?”
阿爾和科拉齊刷刷地轉過頭去,發現葉曳站在後面,正試探性的地問了一句。
“他累了,想歇一會兒。”
阿爾看了對方一眼,很快又把身子轉了回去。
“他不能這麽坐着…外面還下着大雨!”葉曳有些急了,順手拿了一把傘,邊跑便喊道:“我去把他叫回來!”
“喂!”阿爾生氣地吼了一句,“他想休息!你難道沒聽到嗎?”
但随後,他便被科拉攔住了。
“讓她去吧,讓她去吧。”
“什麽?”面對女友的安撫,阿爾顯然有些無法理解,“我都做不到的事兒?她難道能做到?”
“可以讓她試試。”科拉笑着說,“女孩兒,對情緒和情感的理解,要比同齡男性更加深刻些。”
“深刻些?我不相信。”
阿爾覺得,自己都幹不成的事兒,葉曳肯定也沒辦法:“我最了解汪東陽,她又知道些什麽?”
“不清楚,但我知道如果不放她過去,她會難受的。”
科拉用手指着窗外,在樓下,葉曳已經撐着傘,慢慢向汪東陽的位置走了過去。
“她難受...”阿爾小聲嘀咕着,“她有什麽好難受的...魔具跟她沒有關系,她也不是魔魂者...大不了以後不回卡裏亞裏星就是了...”
“她喜歡汪東陽。”科拉輕輕說,“就像我喜歡你一樣。”
阿爾就像卡碟般,一切動作都暫停了幾秒。
“她...告訴你的?”他小聲問道。
“差不多吧,不過是我套出來的罷了。”
科拉笑了兩聲,并拉住了阿爾的手:“路上我問了她一些有關汪東陽的問題,而她的那種緊張和強裝鎮定,唉!一眼就能瞧得出來!”
“呃...”
阿爾無力去反駁,畢竟他自己也回想起,當時喜歡上科拉的一瞬間,對方全身也都是閃光的。
“好吧...剩下的就看汪東陽的了。”他搖搖頭,“不過...他這個直男,能明白對方的好感嗎?更何況,他現在心情很糟糕。”
“都隻是希望罷了。”科拉輕聲說,“畢竟,她一直希望自己想爲對方做點什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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