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是這大家夥的皮肉再厚實,那右肩上的傷口經過蘇靈和熊戒八的摧殘也已經深可見骨。
而另一邊,随着熊戒八後退時的一聲高喊,一直站在旁側觀戰的夜冥突然使用了極強的靈氣,靈劍上的藍光五丈之内都能清晰看見,且劍刃上還附着着肉眼可見的跳躍的風刃,火焰似的。
蘇靈隻覺得眼前人影一晃,夜冥已經欺身而上,靈敏避開所有障礙,腳下幾個掠點,直沖熊怪的右肩。
——目的爲何,再明顯不過。
連遭重創,熊妖也大感吃不消,且它也沒傻到連夜冥取自己的性命都不知道,爲了攔下後者的去路也是拼了,雙掌左右揮擊,旋身,轉腿,左勾拳,右踢腿,隻恨自己沒有三頭六臂。
可是…要是真的有用,身經百戰的夜冥就不應再在靈者村混了。
正如俗語所言,任何事情都有雙面性,憤怒也不例外。喪子的激憤可以令它妖力大爆發,從而獲得爲孩子報仇的機會;但同時,正是因爲這憤怒太劇烈,熊妖的行動中難免會暴露一些破綻,這種破綻一旦被敵人發現,就是命喪黃泉的根源。
夜冥擅長心理戰,因爲對于任何事物他一向都保持淡漠狀态,所以可以在混亂的狀态下保持頭腦清醒,就像現在。
趁着巨熊轉身的空擋,他突然飛身至熊妖後方,腳下點地掠起,同時劍刃上的藍光再次大放,顯然是貫入了十足十的靈氣。
他原本速度就已極快,這下拼盡全力沖奔,便如一縷輕煙,衆人隻見藍光一劃,從上而下,巨熊的吼聲還未出,便聽見整條右臂被割斷落地的聲音,緊接着才是那撕心裂肺,悲徹凄然的吼聲…
蘇靈心下一驚,皮糙肉厚的熊妖啊!用了本命秘書的熊妖啊!整條手臂連帶着骨骼,就這樣被割斷下來!
别看夜冥平常風輕雲淡的樣子,下起狠手來也很果斷決絕。
可是,那陣通天徹地的長嚎還沒結束,淡淡藍光下,隻見夜冥深邃的眸光一涼,腳下落地的同時,一個飛踢踹在巨熊圓墩墩的肚皮上。手臂被割後,本就是失血過多正虛弱的時候,怎麽經得起夜冥這一踹,往後踉跄兩步後便倒在了地上。
沒有喘息的時間,夜冥邁了幾個大步上前,靈劍擡起,頓了下,最後還是瞄準了心肺的位置,刺下!
黏膩猩熱的鮮血濺了一地,熊妖的雙眸漸漸失去生機,但臉上依舊凝固着憤怒、悲傷和恐懼的神情…..
夜冥攻擊的速度極快,一套動作下來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但衆人卻是看的清清楚楚。蘇靈深深看了眼這着裝怪異,但下手果斷的男人,這樣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手法,每個十年八載是練不出來,且夜冥熟悉妖怪每個緻命的弱點,什麽時候佯攻,什麽時候主攻,什麽時候出手緻命一擊,想必都在他的計算之内,如此娴熟的技巧,想來也絕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她正想的出神,突然感覺有個龐大的身軀正緩緩靠近自己,顫抖着、抽泣着…
回頭一看,原來是熊戒八…
這厮羞嗒嗒的遮着臉,就差沒把腦袋埋進蘇靈的肩膀了。
蘇靈翻白眼,無語地問道:“你這又是鬧哪出啊…”
熊戒八矯情吸了吸鼻子,“太闊怕了,這跟我認識的師兄不一樣!”
蘇靈:“你認識的夜冥什麽樣?”
熊戒八還是不肯擡頭,悶悶道:“帥氣、溫柔、有責任感,有正義感…”
蘇靈眯了眯眼睛:“我越來越懷疑你倆的關系了….”
當然,被這一幕驚呆的也不知蘇靈和熊戒八,何兵可是從頭看到尾啊,當夜冥面無表情的把劍刃插入熊怪胸膛的時候,他心下也是一顫,想起自己剛才那麽嚣張的說話,再看看眼前這殺人,哦不,殺妖不眨眼的人,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終于算是了結了這熊妖,看着這龐然大物倒下,凄厲響徹天際的長嚎突然停止,周遭隻剩下越來越大的風聲。
拔劍起身,一系列速度極快的動作下來,夜冥的呼吸也沒有别打亂,他看了眼靠着樹幹被打傷的何兵,他也很想說原地休息養傷,但頭頂有“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可怕氣氛,暴雨随時會來,他不敢放松警惕,便是喝了生:“快走。”
大家都明白,且剛剛遇到熊妖攔路的破事,各方實力也明了,何兵連吭都沒吭一聲,被莊繁扶着和衆人再度踏上奔逃之路。
多了個病号就是多個累贅,整個隊伍前行的速度都變慢了,才跑出幾十步,天空中巨雷乍響,林間噼啪之聲不絕于耳,狂風與暴雨齊至!
雨水一來,林間的地面很快變得濕濘不堪,且山間又多黏土,遇水後更陷濘,嚴重影響行進速度,衆人咬着牙,不斷加大腳底的靈氣量,當真隻恨爹娘少給自己生了兩條腿。
一刻鍾後,巨石的在視野中越來越高大,目力好的,連岩石上的小樹結的什麽果都能認出。可是還沒等衆人松口氣,高出卻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看着樣子,前些日子林子裏應該下過幾場雨,這兒的土坡早就松動,今日暴雨再降,泥砂土塊終于再也堅持不住,争先恐後地湧下山來。
泥石流,提前來了。
大部隊未到,聲勢先造。這天災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地面卻已在頻頻顫抖,似乎不堪重負。
“不要回頭,不要走偏,隻管往前沖。”夜冥微提高聲音道,這聲音雖平淡無奇,但在這樣慌亂危險的時刻,卻顯得異常堅定,衆人神色中也多了幾分能上去的希望。
這個時候通靈師的優勢就顯現出了,若是換做尋常凡人早就身現濘泥拔不出來,但通靈師不同,腳底貫入的靈氣可以減少與泥濘接觸的面積,使得他們行進的更方便。
幸好,今日老天看來無意絕他們之路,終于趕在那可怕的災害到來之前,登上了巨石。
等到莊繁和熊戒八扶着何兵上來,與此同時,一陣恐怖的灰色波浪淹沒了他們剛剛走過的地方,渾濁的流體沿着陡峻的山溝前推後擁,奔騰咆哮而下,地面位置震動,山谷猶如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