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對于那位主賜生繁衍的司命真神所贊賞的那句話,蘭若完全可以說是抱着一個惡意的态度看待的。
“我是如何,不勞少司命費心。”蘭若冷冷的開口拒絕了少司命的誇贊,看起來她對待少司命的态度,當真是有夠冷硬的。
當然了,或許換作是别的一些小神,亦或者是一些散修遊之流的人,在受少司命這麽一句贊揚,怕是當場就會有些喜不自矜了。
隻是當這句贊美放到蘭若的身上時,則有些不同了。
蘭若她就是個一地的山神,既不如那些受一州祭祀的神祗,也及不上手一郡祭祀的甚至,和少司命、大司命這種受一國一族祭祀的大神相比起來,地位上更是拍馬不及的。
按理說,她就算是一個再如何自傲的性子,在受少司命這麽一翻贊許之後,也應該會有些喜行言于顔色才對。
但是,偏偏蘭若在成爲山鬼,一方山神之前,是俠客這一道統的傳人,還是那種随着氏族血脈曆代傳遞的俠客世家的子女。像是這樣的出身,從某一種意義上來說,她很難會對神祗報以顔色。
畢竟,俠客這脈道統有一個很出名的特色,那就是他們如同儒家的那般,都有奉行“敬鬼神而遠之”的說法。
他們承認鬼神的地位,但是他們不會願意和鬼神做過多的接觸,除非是他們陷入了那種不得不求援于鬼神的境況之中。
而且,俠客這脈道統還有一個更爲誇張的地方。
那些但凡是走上了真正修行道路的俠客,他們的修爲每進一步,就會向着他們所修行的功法的本質愈加的靠近。而離他們修行的功法本質越近,他們就會對于神祗越加的疏離,因爲俠客最核心最本質的思想,就是要對一切異類保持一顆懷疑的心。
也就是說,就算是曾經身爲人族的蘭若,曾經是俠客道統傳人的蘭若。當她再一次的面對一位正統的俠客的時候,即使她向那位俠客證明自己是俠客道統傳承者的身份,她也很難獲得信任。
所以雖然蘭若現在也是個異類,是一個小小的山神,但是早已經在心中根深蒂固的那種想法,會讓她對一切的異類都抱有一顆懷疑的心。而恰好,少司命、大司命,祂們雖然是人道意志的化身,但是祂們對于蘭若而言就恰好是在異類這個範圍之中,所以她在對待祂們的時候,會帶着有色的目光看待祂們的一切。
————————————————————————————
而對于蘭若那冷硬的态度,少司命倒是沒有半點芥蒂,誕生了無數歲月的祂,自然是知道俠客是一幫什麽樣的性子。雖然這個俠客着實特殊了些,但是也還依舊是個俠客不是。
“你雖然實力不錯,也不是大司命降臨的通道,但是祂那無時無刻不在向外輻射的威壓,還是不那麽好受的。”那少司命說着,連給蘭若拒絕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以自己的神力化作一層外衣,将蘭若包裹在其中。
“靈衣兮被被,玉佩兮路離。一陰兮一陽,衆所莫知兮餘所爲。”
少司命的愛護,可以說當真是來的及時。
恰逢大司命展現自己神力非常,誇耀自身之時,若不是少司命的神力爲蘭若擋下了那些大司命肆意展露的神威,否則以蘭若那對大司命有些抗拒的心理,在面對大司命的神威之時她也隻能是硬抗,這樣的話還真就未必可以安穩的撐過大司命展露神威的這個階段。
萬一,她要是撐不過去,那麽他們的這場祭祀可就是徹底砸了。
到時候,作爲被祭祀者的大司命,是不會對他們有什麽懲戒的想法,也不因此生出什麽惡感。但是那徘徊萦繞了大司命無數歲月的人願、香火、信仰,卻必然會對這場破碎的祭祀降下懲罰。
不過,少司命出手護着蘭若安然的度過了這個階段,卻是苦了巫祈這個充當通道的人了。原本他充當大司命的意志和神力的通道就已經負荷夠大了,結果少司命居然也在這種時候突然摻和上了一腳,這差點沒有讓巫祈哭出來。
如果,可以分神說話,那巫祈肯定會沖着少司命叫嚷:“這可是大司命的祭祀啊!你少司命身爲賜生、繁衍之神,這時候降臨過來湊什麽熱鬧。”
隻是很可惜,巫祈這個時候分不出心思,而少司命也在忙着另一件事情。
“是你想要祈求司命之神,送你入輪回轉世,對吧!”
少司命這個時候,已經到了呂淼的身上,察覺到呂淼内心的祈求之後,祂便已經開始教導呂淼如何向大司命表明出自己的祈求了。
“來,跟着我說。”少司命在呂淼的耳邊輕聲道。
至于呂淼,雖然她不知道這個在自己耳邊的聲音是什麽來曆,但是出于一種源自于本能的親近感,她還是照着那個聲音說的去做了。
“折疏麻兮瑤華”
少司命一邊教導呂淼如何向大司命表達出自己的祈求,一邊以神力在祭祀的這個地方,變化出許多的美麗如玉的花朵。“折下一朵玉花。”
呂淼依言,照着少司命的話,折下了一朵玉花。
“折疏麻兮瑤華”
“将以遺兮離居”
“将玉花捧于手心,花過頂,俯身,拜。”
“将以遺兮離居”
呂淼這個時候,當真有些像是牽線的木偶,少司命每說一句,她就跟着說一句。她将捧着玉花手,高高的碰過頭頂,神情虔誠的俯下身子,一拜在地。
不過,要是少司命不教呂淼的話,呂淼也确實不知道怎麽才能向大司命告知自己的祈求啊。
“既已亡兮命疏”
“起身,再拜。”
呂淼依言而爲,即便是聽到頌詞并非是原有的頌詞之後,她也未曾因此讓自己的舉動出現半點的不平穩,依着少司命所說的唱起她自己的頌詞。
“既已亡兮命疏”
“祈輪轉兮往生”
“再拜,起,奉禮。”
“祈輪轉兮往生”
呂淼唱頌着自己的最後一句頌詞,也是她的祈願。慢慢的直起跪拜的身子,将玉花奉于身前,靜靜的等待司命之神的宣判。
“好了。現在我宣判,你将可以生于人士。”
少司命看着靜靜的跪立在地的呂淼,輕輕的對着她吹出了一口氣,一個允諾她可以生于人世的許諾。做完這些之後,少司命轉身離開的呂淼。
她已經達成了呂淼的祈求,剩下的就要看大司命如何決論了。
“予,予你以輪轉。”
大司命這個時候,終于真正的開口了。祂的聲音,并不曾如何的響亮,但是卻宏大異常,就好像是要充填每一寸空間一樣。
而随着他的決論定下。
一輪黑日,自虛無之中慢慢生出。雖然,這輪黑日像是要遮掩掉一切的光線,但是卻并沒有給人一種冷厲、恐怖之感。
反而有着徹人心魂的溫暖和希望,無時無刻的不在沖刷浸潤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