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道瞄了一眼大悟金仙,叫道:“師弟,你就别磨蹭了,那小子都快跑沒影了!”
瘦老道哈哈笑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當即丢下手中的甘蔗,把手一舉,高聲呼道:“玄玄玄,妙妙妙,在家沒有出家好。日月山,我知道,假裝活佛不能饒!”
胖老道也舉手喊道:“玄玄玄,妙妙妙,金仙小爾我知道,今天我看你往哪裏逃!”
兩個老道相互看了一眼,一個拖拉個破草鞋,一個光着大腳丫子,在後面窮追不舍。
紅日東升,薄霧消散,群山曆曆,谷壑了了。一時間,山野空曠,四下寂然。楊小玄從雲團中現出身來,飄然落在高高的山崖上,凝神屏息觀望。
他望着兩位仙人的背影,又驚又奇,腦海裏迅速的将昆侖十二仙轉了個遍,卻不能與這二人對上号來。心裏一直在想:“兩位仙人是誰呢?會不會是師傅玉鼎真人?”
如此一想,心裏又歡喜又激動,直想追上前去,與師傅傾訴衷腸。轉念又一想,如今已被逐出了玄門,在衆人面前有何臉面再喊一聲師傅?
眼見他們的身影越來越小,逐漸消失在崇山峻嶺之後。楊小玄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怅惘。一想到從此師徒不能再相認,心中顫悸,淚水迷蒙了眼睛。
激戰了一天一夜,楊小玄又困又乏,便在靠在大樹上坐了下來。鳥叫啾啾,蟬聲清脆。晨風吹來,花草的芬芳沁人心脾。
他伸了伸懶腰,很想安安靜靜的睡上一覺。然而卻又不能,他眉頭緊鎖,心裏感到莫名的不安。
雖然大悟金仙已被趕走,可花竺國大亂紛起,會不會爆發族群間的戰争?枯木老怪爲了自保,會不會投奔西山老妖?那麽,他會不會拿東君姐姐去做見面禮?如此一想,心裏更加慌亂。
當下解下水囊,喝了幾口清水,感覺精神振奮了許多,便朝南竺山那邊飛了過去。
他對東黎君的擔心越來越盛。卻不知道就在他爲東黎君擔憂的時候,竺子姗卻爲他望斷愁腸。
昨夜,九公主眼睫未交,整整爲他擔心了一夜。
自打楊小玄逃走之後,竺子姗就與骨朵悄悄地爬上了山頂,時而起身遠眺,時而默默爲他祈禱,卻始終了無發現,心中充滿了焦慮和擔憂。
骨朵被捆綁了一夜,身體實在有些吃不消,倒在殘葉堆上不久就睡着了。竺子姗也在她身旁躺下,仰望遼遠夜空和朗朗明月,回想起與楊小玄并肩作戰的情景。
明月彎彎,逐漸幻化成楊小玄微笑的嘴唇,簌簌夜風如同他的耳語笑聲;“撲通撲通”的劇烈心跳,讓她的臉突然變得滾燙,生怕讓身旁的骨朵聽見。
一想到楊小玄摟抱自己情形,全身立時顫抖了起來,落葉在身下沙沙的作響,一再地洩露了她心底的秘密。那時她才發覺,原來自己是這般的鍾情于楊小玄!
當月已偏西,東方出現了曉光,幾個偵兵呼嘯而過,她再次掩抑不住心中的擔憂與期待,悄悄地爬起來向下眺望。
幾個偵兵一閃即逝,走進山洞之後再也不再出來。她的心情正如被山風吹落的山花,雖然淡淡留香,但也惆怅。
霞光破曉,朝陽冉冉升起,心中的焦急與憂慮更加強盛,一向鎮定的她,也不由胡思亂想起來。
楊小玄神功極高,即使逃到天涯,回來也在片刻之間,可他失蹤了整整一夜,難道他遭到什麽意外了嗎?每當想到此處,她心中像被霍然抽空一般,森冷疼痛,猛地跳了起來。
摩挲幾下胸膛,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又開始安慰自己:“楊小玄本事高強,又是那樣的聰明,他決計不會有事的。”
骨朵被她起身的響動給驚醒,見她眉眼之間掩不住的焦慮,随口問了一句:“還沒有楊小玄的消息嗎?”
竺子姗輕輕地搖了一下頭,突然說道:“他會不會被日月山的人給抓走了?”
骨朵安慰道:“别胡思亂想啦!清虛道長請來的都是遠古大神,你還擔心個什麽?我看你是愛他,愛得太深了!”
竺子姗面紅耳赤,叱道:“别胡說八道!”
轉身登上了險崖,抱膝而坐,極目遠眺,百裏荒原一覽無遺,隻是始終沒發現楊小玄的身影,臉上又流露出擔憂之色。
突然發現東面的天空上飄來一朵飛雲,由遠而近,雲頭上似乎站着一個人,竺子姗全身一震,正是正是她适才牽腸挂肚的楊小玄!
竺子姗怔怔地望着楊小玄,臉上酡紅,淚水一顆一顆滾落。
在楊小玄被追殺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幾乎便要爆炸,此時如釋重負、渾身酸軟無力,心中說不清是歡喜還是難過。
哭着喊道:“楊小玄!”聲音太小被山頂呼嘯的風聲吹得不見西東。
骨朵擡頭望去,見那朵白雲越來越加清晰,白袍銀靴,俊秀挺拔,灑落自如,不是楊小玄又是誰?
起身來到竺子姗的身側,笑着道:“足足爲人家擔心了一整夜,哪還有一點力氣?瞧我的!”
她運足真力,縱聲長呼:“楊小玄,九公主在這裏等你呢!”聲音洪亮,遠遠地傳了出去。
楊小玄聽見喊聲,低頭朝山頂望來,雲頭一轉,在南竺山上飄落。
竺子姗朝前跨了一步,低首垂眉,喜極而泣。
楊小玄心中一痛,低聲道:“對不起!讓九公主擔心了!”
骨朵哼道:“一句對不起就了事啦?害得我家公主苦坐了一夜,爲你愁斷了腸子。”
楊小玄道:“我也是險象環生,幸虧兩尊大神及時趕到,否則我命休矣!這邊怎麽樣?人質都解救出來嗎?”
東黎君被枯木老怪帶走,竺子姗心裏又愧疚又害怕,聽他問起這話,不免一陣慌亂,怯生生地答道:“一切都很好,隻是東君姐姐她……她被枯木老怪給帶走了!”
楊小玄所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了,這一刻,他隻覺身心交瘁,精疲力竭;頹然坐在了地上,捧着頭顱,無聲地痛哭了起來。
竺子姗見他難過,心裏更加難過,緊緊地箍住他肩頭,一邊哭泣一邊安慰。
楊小玄對當時的情況非常清楚,敵衆我寡,能迫使枯木老怪主動放棄,已經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對于東黎君被帶走之事,楊小玄雖然隐有怨怼,但心中将竺子姗當作親姐姐一般,雖有怨艾,見她比自己更爲難過,諸多話語便更說不出口。隻盼老國王能盡快集結兵力,兵發衫城,把東君姐姐解救出來。
竺子姗見自己還在死死地摟着人家,不由得羞意微起,當下恻轉臉顔,眼睫低垂,低聲道:
“花竺國不乏能人異士,當務之急就是召回舊部,鼓舞士氣,隻要能團結各族,粉碎枯木老怪的陰謀,救出東君姐姐并非是一件難事。”
骨朵在一旁解釋道:“此事太出乎意料,當時我就綁在東君姐姐的身側,身上的穴道全部被封死,也不知枯木老怪出于什麽目的,突然将東君姐姐擡到車上,然後就撤退了。
“當太子帶兵殺到祭神台下時,老怪已經走了半晌。當時太子也想率兵去追,可日月山的人馬從西、北兩面殺了過來,爲了保證族人的安全,我們邊戰邊退,這才安全地撤回到了南竺山。”
楊小玄心中痛不可抑,猛地站起身來,調整呼吸,将煩亂的心緒從新調整過來,正色地對二人道:
“東君姐姐若是落到狐三的手裏,必定生不如死。她冒死救我,我豈能置她不顧?”當下起身,又要朝東飛奔。
竺子姗見他忽然轉身,心中詫異,蓦地明白他必定是爲那九尾狐而去,心中登時升起強烈的妒意。
大聲喝道:“你這樣無頭蒼蠅一樣亂竄,能找到九尾狐嗎?”
楊小玄蓦地清醒,急忙頓住了腳步,轉頭問道:“難道你們有什麽線索?”
骨朵道:“人多力量大,國内還有好多木族的人,況且我們在各地都安插了眼線,怎麽也比你這隻無頭蒼蠅到處亂撞強多了。”
楊小玄微微一笑,又回到二人的身前。
竺子姗道:“家父病情嚴重,暫時不能重整朝綱,好在我大哥也在山上,走,聽聽他們那邊打探到了什麽消息。”
三個人禦風朝下山下飛掠,很快就來到山腳下。竺子姗、骨朵引着楊小玄來到一座木樓前。大門口兩個衛兵見是九公主,急忙将大門打開,朝裏通報。
片刻後,便有仆人出來迎接,拜倒在地,對楊小玄道:“陛下傷病在身,行動不便,奴才代替陛下恭迎楊英雄。”
楊小玄連稱不敢,急忙将那仆人扶了起來,一起走進了大門。
庭院極爲樸素,四院環合,兩邊種了許多花樹,蟬聲密集。
楊小玄随着竺子姗掀開門簾,進了主房。房中頗爲寬敞,陽光透過水晶窗照射進來,一個老者斜躺在床上,形容憔悴,但一雙虎目仍是光芒閃閃。
竺子姗介紹道:“這位就是我的父王。”
楊小玄行禮道:“楊小玄拜見國王。”
老國王勉強坐了起來,擺手道:“楊英雄不必行禮,如果不是英雄生死相救,老朽早就成了老怪的刀下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