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玄心中砰砰亂跳,被她香軟滑膩的身體纏得心猿意馬,熱血偾張。想要将她強行推開,卻又舍不得分開半寸。
腦中迷糊混沌,不知爲何兩人竟變得如此如膠似漆的親熱,隻覺得心中說不出的歡悅甜蜜,身下的砂石冰冷而又堅硬,卻讓他彷佛置身綿軟飄忽的雲端。
羽鶴仙子的怒吼聲、火鳳凰的怪叫聲接連傳來,兩個人轉頭看了一眼上方,見羽鶴仙子、鳳凰鳥徑直殺入鴉群當中,連扇帶啄,很快就将百隻老鴉斬盡殺絕,羽毛紛飛,屍體砰砰落地。
奇怪的是,落地的屍體竟然亮起了幽光,走近一看,竟然變成了一堆堆的紙灰。
羽鶴仙子大爲驚異,蹲在地上仔仔細細地觀察。鳳凰鳥心系着主人,抻着脖子嗷嗷大叫。
兩個人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朱環捋了捋淩亂的頭發,大聲喊道:“鳳凰鳥!”
鳳凰鳥歡聲長鳴,撲扇着翅膀朝這邊飛來。
楊小玄見朱環與鳳凰鳥嘻嘻哈哈,揉成一團,知她并無大礙,這才松了一口氣。
心裏開始在想:“這一人一鳥究竟是什麽妖魔鬼怪?爲什麽用這等卑鄙下流的手段對付我們?”
正要找羽鶴仙子去詢問,卻見羽鶴仙子兩眼瞄着上方的樹木,突然騰身躍起,半空中清光一閃,變成了一隻巨大的仙鶴。
雙翅猛拍,電閃一般朝兩個妖邪猛啄過去。那黑衣女子晃了一下身子,化作一個光球,便飛走了。
攫魂夜莺見羽鶴襲來,便怪叫了一聲,把頭一低,一頭紮向地面。在草叢中跳躍了幾下,振翼飛起。
羽鶴振翼直追,那鬼鳥把屁股一撅,噴出一股黑色的霧氣。陰寒而又腥臭,一入鼻孔,頓覺暈乎乎的,便停止了追趕。
攫魂夜莺從這棵樹上落在另一棵樹上,“啾啾”地叫三聲,化成一個黑衣女子,腳踏妖光,朝西飛去。
黑雲離散,晨星疏落,小西山又恢複了原來的靜谧,隻有那輪高懸的小太陽依舊散發着妖異的光芒,将谷中照得雪亮。
羽鶴仙子凝神看去,見前方黑霧騰騰,陰風陣陣,仿佛有妖魔鬼怪藏身于憧憧黑影之中。他生怕中埋伏,因而不敢追趕,立刻變回了人形,來到楊小玄的身前。
朱環雙頰似火,低着頭,不住地踢着一塊石頭,見羽鶴仙子到來,把身子一轉,便帶着鳳凰鳥朝山下走去。
楊小玄也是羞臊滿面,見羽鶴仙子到來,尴尬地一笑道:“謝謝仙子及時相救!”
羽鶴仙子擺手道:“不要道謝,你爲了鳥國人的和平,舍生忘死,應該謝謝你才對。诶,朱城主見我到來,立刻就走了,是不是怕我洩密?”
楊小玄滿臉羞紅,連忙解釋道:“我們情同姐弟,彼此之間很是純潔。隻是中了這鬼鳥的魔法而已,被迷住了心智。”
羽鶴仙子哈哈笑道:“你就别再蒙我啦!方才攫魂夜莺用的是‘心魔法’,這是利用你們倆你情我愛的心裏,才使你們迷醉沉迷。兒女情長,人人有之,你就不用解釋
了。”
楊小玄紅着臉道:“我乃使君有婦之人,真的不敢妄想,即使……即使……”
羽鶴仙子哈哈笑道:“楊兄弟身爲聖使,廣納妻妾也屬于正常,不過……唉—!算了,還是不說爲好。”
楊小玄道:“咱倆一見如故,在我的心裏已經把你當成了哥哥,我心裏正有好多疑惑之處,你就講講吧。”
羽鶴仙子笑道:“既然你把我當成哥哥看,那我就直言不諱。朱城主動乃赤霞公主轉世,轉世後修行過‘祈天術’,從此她就是聖女之身,更是南方之神……她身爲聖女,清心寡欲,出塵脫俗,極少想及男女之事,怎麽會對你動了兒女之情?難道是修行的時間太短,對前生還有模糊的記憶?”
楊小玄道:“暫且不談朱城主如何銳變,你告訴我那個黑衣女子是誰?洞中的烏鴉又是怎麽一回事?”
羽鶴仙子道:“我一直在琢磨,也說不大清楚。但我知道,憑借攫魂夜莺這點本事,絕不能迷住你們二人的心智,背後一定有一隻黑手在操縱此事。烏鴉應該屬于鬼鳥,可這些鬼鳥卻不同于普通的烏鴉,它們是陰間的寒鴉,是用人間的燒紙幻化的。即使那女子是鬼王派來的人,可他們爲什麽要利用你和朱城主的感情來做文章?兄弟,我覺得此事不是針對鳥國而來,好像要加害與你。”
楊小玄被他一說,不禁倒抽一口冷氣。腦中思緒飛轉,突然疑雲大起,寒意森森,心道:“羽鶴仙子說的極是。朱環姐姐乃是冰清玉潔的聖女,又是百姓敬仰的神明,倘若污其清白,我豈不是罪大惡極?”
一念及此,心裏十分後悔,心裏自責道:“楊小玄那,楊小玄那,你都是娶妻生子之人了,幹嘛還要沾花惹草?眼下樹敵無數,萬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大做文章,不但害了朱環,還會害了自己……”一想到“别有用心之人”,沒來由的一陣害怕。
殘月西山,晨星寥落,已是将近黎明時分。涼風撲面,朝露冰冷,楊小玄腦中一片混亂,尾随着羽鶴仙子來到山下。
冷風習習,湖泊蕩漾,數千個鳥兵沿着湖畔而立,偃旗息鼓,一片寂然。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片沉重。
鳥王快步地迎了過來,面色凝重,一把抓過楊小玄的手,把他引到了一旁,壓低聲音講道:“方才鲲鵬鳥從西天趕來報信,他說,鳥國所發生的一切怪事,都是陸蘇兒精心布置的陰謀;噬血狐蝠、攫魂夜莺也并非是鳥族護法,它們都來自于鹿角山。
“早在一千年前,鸾鳳城曾出現過毒霧妖霾,緻使本族的神樹蔫枯了半年之久,險些引起了一場内亂。陸蘇兒就是想複制上一次,這才指打入鳥族這兩個楔子。竊取了神樹;煽動叛亂;制造連串事端……鸾鳳國接連出現許多怪事,都是這兩個孽畜蓄意所爲。
“金雀兒雖然與妖怪不同,但她野心極大,一心想做鳥類的老大。他自以爲是一族之長,一旦鸾鳳族的政權推翻,她就能順理成章地當上下一任的國王,殊不知淪爲别人的棋子。”
雖然楊小玄早已
猜到了西山老妖等人的險惡用心,但此時聽來,不禁倒抽一口冷氣,蓦地想道:“難道攫魂夜莺所使的‘心魔法’,也是陸蘇兒精心布置的陰謀?朱城主身爲聖女,她極力迷魂我倆的心智,故意促使我倆交好……那麽朱環姐姐就會觸犯清規,而我豈不淪爲千夫所指,衆矢之的麽?”一念及此,冷汗涔涔而出,蓦地一陣恐懼和後悔。
鳥王見他臉色十分難看,便問道:“您在想什麽?”
楊小玄蓦然醒悟,連忙答道:“毆,沒想什麽。隻是事關重大,我建議你盡快禀報給天庭?”
鳥王一臉苦澀,拍着大腿道:“我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就寫了一道奏折,立刻派信使将奏折送往了天庭。然而……然而……”氣惱之下,竟然說不出話來。
楊小玄勸道:“别生氣,别生氣,生氣也起不了作用,接着講下去。”
鳥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繼續講道:“天庭回複的是:如今各界歸天,宇宙歸一。形勢一片大好,不要聽信外方人氏無的放矢,以免軍心不定,民心不定,精誠團結尤爲重要。”
楊小玄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驚怒憤恨,銀牙緊咬,若不是在千軍萬馬面前,早就破口大罵一場。
這當時,羽鶴仙子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低聲道:“不好了,金雀兒已經被殺死了,屍體就在山下。”
鳥王大驚失色,對楊小玄道:“趕緊叫上朱城主,咱們一起過去看看。”
楊小玄問道:“朱城主在哪?”
羽鶴仙子指着右邊那所帳篷道:“正在帳篷裏歇息。”
朱環自打轉世一來,勵精圖治,于從感情之事從未想過。在她的心底,自己身爲聖女,潔身終老,乃是天經地義,也是再也正常不過之事。
但自從這次與楊小玄并肩作戰之後,那塵封的心弦如被春風拂動,時而跳躍出歡悅而變調的顫音,從而便陷入矛盾與茫亂當中。
楊小玄推門而入,目光突然頓住。小屋裏空空蕩蕩,隻有一張床榻,床沿上坐着一個紅衣女子,正是朱環。她依靠着南窗,托腮眺向外望。
對于楊小玄的到來,她似乎全然不覺,兩眼直楞楞地望着窗外,手托着下颏蹙眉不語,似乎滿腹心事。
晨風吹來,紅衣飛舞,露出雪白的肌膚,長長的發絲吹得擺舞不停,那纖細瑩白的脖頸、精巧美麗的側面,更顯得更加楚楚動人。
她端莊穩重,典雅高貴,即使遇到煩心之事,也是樂觀從容,從來不像現在這般心事重重。
鳳凰鳥就趴伏在窗下,見楊小玄一直在怔怔地望着自己的主人,便仰頸一聲低鳴。朱環蓦地轉過頭來,楊小玄見她眼角挂着一顆晶瑩的淚珠,不禁心中一痛。
朱環淡然地問道:“找我有事嗎?”
楊小玄怯生生地道:“朱城主,金雀族長死了,國王叫咱們一起過去看看。”
朱環沒有說話,緩緩起身,在鳳凰鳥的頭上輕輕地拍了一下,與衆人一起來到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