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清冷,樹木搖曳,草叢裏仰卧着一個女子,她全身纏滿了銀絲;美目圓睜,眼角淚痕未幹,悲怒、驚懼、傷心、後悔諸般神情在她臉上凝固。
後背心上有一處極深的傷口,是鋒利的矛鋒所緻,幾乎要把身體刺穿。纖手緊握,似乎想要将什麽砸碎一般。
衆人對這位生性放蕩、心高氣傲,做事偏狹狠辣的神女雖無好感,但見她如此慘狀,心下不免恻然。
楊小玄、朱環默默地站在一側,想到當年被族人視爲“鳥族第一人”的風流人物,竟然落得如此結局,更是說不出的蒼涼怅惘。
鳥王沉聲道:“無論金雀族長有多大罪過,畢竟是我們鳥國的一代人物,把她身上的纏絲割斷,将屍體運回金雀城,給予厚葬。”
幾個侍衛齊聲應道:“遵命!”
上前剛要爲她收屍,卻聽雲空上有人大聲罵道:“大笨鳥!少要他娘地貓哭耗子假慈悲假慈悲!太陽鳥來也!”
紅光一閃,現出一個偉岸的男子,紅發似火,赤須如針,銅盤一般的大眼光芒閃射;來者正是太陽鳥。
太陽鳥乃鳥國第一長老,又深受人們的愛戴,雖然對他充滿敵意,但無一對他動手。隻有鳥王冷冷地問了一句:“你想幹什麽?”
太陽鳥也不答話,大踏步地來到金雀兒的屍體前,單膝跪地,目睹她背上深深的傷口,臉色慘白。低聲叫道:“金雀兒,金雀兒……”
一連呼叫了好幾聲,面色越來越加慘白,雙手竟然開始簌簌發抖。想起從前她那魅惑衆生的風姿,心中更加悲憤難過。火一般的大眼中蓦地淌出兩道血淚。
羽鶴仙子冷冷道:“各路豪雄在此,還想做困獸之鬥嗎?”
太陽鳥依然沒有說話,緩緩地站了起來,蓦地轉過身子,衆人這才發覺,就在這片刻之間,太陽鳥須眉皆白,臉上也增添了上百道皺紋,刹那間蒼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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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兇睛暴瞪,目光森冷,緩緩地在衆人的面目上移過,森然道:“本屬同宗,金雀族長好歹也是一族之長,她縱然有錯,你們也不該殺她!”
鳥王铿聲道:“你錯了,金雀族長不是被我們所殺,而是死在妖人的手中!太陽鳥,你是非不分,助纣爲孽,難道還想錯上加錯嗎?”
太陽鳥咆哮道:“我沒有錯!太陽鳥知恩圖報,在鸾鳳族中委曲求全了幾千年,起初是想過争奪過王位,可我不想塗炭生靈,因此也就沒有參加這次内鬥。本是同宗,我本以爲雙方不會自相殘殺,見面後都能互做出妥協和讓步。沒想到你們鸾鳳家族不但寸步不讓,還勾結外人,殘殺了族長和幾萬名鳥族兄弟,看來是要逼我大開殺戒?”
鳥王喝道:“住嘴!你信口胡言,打哪裏聽到的消息?”
太陽鳥充耳不聞,眼中兇光爆閃,緩緩從衆人面目上移過,最後目光在在楊小玄、朱環的身上落定。
嘴角牽起一絲冷笑,突然指着二人道:“狗男女,你
以爲殺了金雀兒就能隐瞞你倆之間的醜事嗎?!”
衆人無不驚愕,不知太陽鳥有何所指?把目光全部落在楊小玄和朱環的身上。
楊小玄厲聲喝道:“你膽敢玷污聖女……”
這當兒,一陣鳥鳴聲穿雲而去。聲音清脆甜美,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悅耳,最後在一棵樹上落下。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遠方的樹枝上坐着一個黑衣女子,人頭鳥喙,眼睛裏閃着奪魂的精光。正是攫魂夜莺。
隻聽她大聲說道:“楊小玄,你别提上褲子就不認賬!别人不清楚,難道我這個做紅娘的還不清楚嗎?你二人在洞中颠.鸾倒風了半個時辰,估計孩子已經懷上了吧?”聲音清脆,清晰入耳。
衆人唏噓不已。朱環登時面紅耳赤,幾欲鑽入地下。
羽鶴仙子寶劍斜舉,大聲喝道:“賤人,你膽敢在胡說八道,我就将你碎屍萬段!”
攫魂夜莺反問道:“羽鶴仙子,難道我是無的放矢嗎?”手腕一抖,一根情絲蜿蜒而下,瞬間就将楊小玄、朱環纏住。
攫魂夜莺哈哈笑道:“看見了吧?倘若無情,情絲怎會将他倆相牽?聽清楚了,他們倆确有此事!”
楊小玄一凜,這下子真正明白妖人的險惡用心。此前他本不想殺人,但事關朱環姐姐清譽,決計不能對這些妖魔手下留情。
把心念一動,撤出白龍神槍,直指太陽鳥的眉心,冷冷地道:“你既然對金雀兒癡癡情深,她死了,你爲什麽還不死?”
話音未落,抖手就是一槍,隻聽“噗”的一聲,正紮在太陽鳥的肩頭上。好在有火鱗甲護體,不然就得精魂出竅。
太陽鳥痛叫了一聲,化作一隻紅火的大鳥,沖天飛起。
楊小玄騰雲要追,卻被情絲牽住,沒有辦法,隻好退了回來。剛要拔劍,卻聽朱環道:“太陽鳥能噴多種神火,你無法克制,還是交給我吧!”
素手輕揚,皓腕上的紅石珠鏈悠揚飛起,瞬息繃直,化作一把火龍刀,打了一聲呼哨,一隻火紅色的鳳凰從山下奔來。雙翼優雅拍擊,沖天而起。
朱環揮刀橫掃,輕巧地斬斷情絲。身形一展,翩然騰空,立在那鳳凰背上,紅石珠鏈如紅帶環繞,朝着上空迳直飛去。
鳥王道:“楊聖使,你去保護朱城主。攫魂夜莺以及同黨就交給我們。”
鸾鳳齊鳴,一齊沖天飛來。隻聽攫魂夜莺道:“不跟你們玩喽!”化作一團幽光,朝西飛去。
楊小玄抽出寶劍,将情絲斬斷,剛想騰雲,卻被情絲牽住。
他哪知道,這情絲是陸蘇兒所煉。取三十六對的少女少女的骨髓,以情爲引,在三昧真火中煉燒了四十九日,鑄成這根情絲。
因爲“情”由心生,“絲”由情生,借助這個道理牽系在情侶的身上。畢竟楊小玄屬于凡胎所生,又是溫柔多情之人,正因爲他心裏有情,因此情絲難斷,即使斬斷還會再長。
楊小玄心裏着急,瞄了一眼上方,見朱環乘着火鳳凰飄飄欲仙,向太陽鳥直沖過去。他心裏既擔心又焦急,大聲喊道:“等等我,别沖動!”
任憑情絲恣意生長,索性不再管它,腳踏白雲,朝朱環追了過去。剛剛飛出不遠,感覺身下一陣牽扯,低頭一看,見情絲的末端纏在一棵小樹上。
他雙腳一踏,将小樹連根拔起,飛行不遠,又纏在一座山崖上。飛來五六個鳥國士兵,揮刀一頓猛砍,看那情絲斷了再長,始終無法徹底斬斷。
楊小玄在情絲的牽扯下頓在了空中,一會兒念咒一會兒揮劍,任憑他把招數用絕,還是無法掙脫。氣怒至極,猛地一把将胸襟扯開,仰天狂吼。
朱環聽到吼聲,猛一回頭,見他情絲所困,心裏又擔心又甜蜜,嘴角牽起淡淡的微笑,想要去幫他,卻見太陽鳥呼嘯而來。
朱環嬌軀一顫,大聲叫道:“小野狼,堅持住!待我宰了太陽精靈,再來幫你!”
鳳凰鳥清鳴聲中,展翅高飛,朝太陽鳥迎頭而去。
太陽鳥哇哇暴叫,陰朗朗道:“朱城主,你甯可連聖女的清潔于不顧,也要幫楊小玄來對付我,可見真情啊!那好,我這就叫你們倆到下世去快活去吧!”
紅衣飄飛,雙手環合,交錯螺旋,隻聽“哧”地一聲,打出一塊太陽石來。
太陽石破空飛舞,所過之處,周圍的空氣突然着起火來。火焰獵獵,如流霞飛舞,彗星橫空。
朱環嘴角淡淡冷笑,雙手交錯,一個火神杯沖天飛舞,在空中急速地旋轉了幾周,突然逸散出千萬縷紅光,将太陽石吸入火神杯之中。那火紅天空,熊熊火光頓時黯然失色。
太陽鳥本想爲金雀兒收屍,然而不但屍體沒收成,還挨了一槍。這下子更慘,就連緻勝的法寶也被吸走,氣得他是哇哇暴叫。
連晃幾下身子,變回鳥的模樣。它本來就是一隻火鳥,這一動怒,烈焰更加熾烈,在雲空中展翅,如同火鳥一般。
巨翼橫張,直入紅日,不住地扭動着脖子,斜眼朝下方觀望。朱環見它動了兇心,要火燒原野,催動火鳳凰,掄起火龍刀直劈過去。
太陽鳥知道鬥不過她,雙翅一斂,朝斜下方掠去.
朱環對太陽鳥頗爲了解,知道它噴出的真火撲打不滅,一旦下方燃起了大火,就會造成大火燎原,火燒千裏之勢。
她不敢有半點懈怠,揮刀緊追不舍。太陽鳥繞圈飛行,突然發現楊小玄被困在情絲當中,不禁興奮了起來。把脖子一扭,巨喙大張,照着楊小玄連噴三團烈火。
楊小玄見烈焰朝他燒來,身形一展,朝斜下方沖去,剛剛沖出一二裏,情絲突然繃緊,又将他頓在空中。烈焰好像長了眼睛似的,呼嘯而來。
原來這三團分别是太陽真火、五獄煉火和三昧真火,在太陽鳥的控制之下,就變成了神火,無論你逃到哪裏,都會窮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