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醒之相貌氣度皆上層,年紀不超過二十,舉止卻異常的沉穩,而田依依身材高挑,不同于一般閨閣女子的溫柔婉約,色彩張揚的紅色勁裝如同熱烈火焰,讓人眼前一亮。
并肩而行的兩人氣質明明那樣不同,卻異常的匹配。
王嬷嬷恭敬迎了顧醒之進去,在沒人看見之時,朝着傾挽使了個眼色,傾挽沒有再跟上去。她在台階下站了片刻,待冬雪初雪進去服侍,轉身去了小廚房。
飛煙坐在廚房的院子裏熬藥,正百無聊賴着,這時旁邊坐下一人。
見到傾挽閑閑無事的樣子飛煙既高興又新奇,待問了原因,便也有些明了,王嬷嬷顯然是不想顧家人注意到她。
“正好你陪我坐坐,這幾天王爺養傷需要清靜,你也一直忙着,我們都沒什麽機會說說話。最近我一直夢到夫人、芸兒還有苓兒,原來那麽害怕苓兒,現在想到她卻覺得……”飛煙肩膀微微顫抖,語調低了下去,“不知怎麽忽然很懷念在文瀾苑的日子,我們大家生活在一起,日子雖然無聊,卻很平靜。”
傾挽拍了拍她的肩膀,喉嚨澀澀說不出話來,如從前一般聽着她唠叨着過去種種。可兩人心中都明白,過去的已經過去,她們每一個人都變了,飛煙是,傾挽也是,都回不去了。
之後便是一徑的沉默,飛煙不知想着什麽,手裏的扇子不知不覺停了下來。傾挽見狀接過,扇柄不小心撩開她的衣袖,竟現出火燎一般的痕迹。
傾挽抓了她的手,吃驚地問:“飛煙,你這傷是怎麽來的?”
飛煙抽回手的動作有些忙亂,似不欲讓她知曉,聽她連連追問,才低聲道:“前兩天熬藥的時候走神,不小心燙到的。”
“你呀。”傾挽知道原因心疼道:“近來身上大傷小傷總是不斷,我要是尹二哥非氣死不可。”
“哎呀,你就不要再唠叨我了,他已經沒少罵我了,你……”飛煙正在抗議,一偏頭,看見傾挽身後通紅的身影。
傾挽見到她神态有異,回頭瞧去,田依依環胸靠在牆上正笑看着她們二人。傾挽并不意外,将扇子又遞回到飛煙手裏,再三叮囑她一定要小心後,直直朝着那人而去。
“田小姐,您找我?”傾挽欠身,直接問道。
田依依訝異她的主動,可稍一思索又不覺得意外了,像她這樣的女子本該就是有些手段的,不然如何能夠讓行事一向低調謹慎的七王爺做反常之事。想是一回事,卻是故意問:“何以見得?”
傾挽隻輕輕一笑,“如若不是,那奴婢打擾了。”她說完這一句,眼睛一轉徑直從田依依身旁繞開。
“喂,慕傾挽,”田依依也不扭捏,大方叫住她,“我第一次到七王府來,你帶我走走。”
藍天白雲,蝴蝶在花間嬉戲,傾挽一路帶着田依依在郁岚院繞了一圈,由着她毫不遮掩在身側打量。
“王爺平時早膳後喜歡到這邊走走,乏了就在亭子上頭喝喝茶。田小姐要是累了,不如也上去坐坐?”傾挽建議道。
田依依瞧也沒瞧那亭子一眼,“看來你果真對王爺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這是應該的不是嗎?”不論是身爲奴婢還是他們以爲的那般。
陽光下傾挽的氣色格外好,像一朵小花般朝氣蓬勃。她的眸色帶了點點棕色,清澈毫無遮掩,神色坦蕩自若,田依依看着看着不禁覺得有些迷惑。
“你和我聽說的不一樣。”田依依的語氣是遲疑的。
“哦,田小姐聽說的是什麽?”傾挽笑,目光狡黠。
“你勾引王爺,王爺被勾引。”
好精辟的十個字,傾挽因她的直言失聲笑,因爲她是武将之女的緣故嗎,言談如此之不含蓄。
“可我看不出你喜歡王爺。”她原本歪着的頭正了過來,像是驚喜發現了什麽秘密一般,語氣卻十分确定。
傾挽漸漸收了笑容。
田依依繼續道:“喜歡一個人,不是應該即便隻是提到他、想到他,眼裏都會含笑的嗎?”她的眸光霎時變得柔和,唇邊綻出淺笑,确是如她所說的那般表情。
傾挽訝異看似不拘小節的田小姐竟會有如此敏銳的心思,隻含糊道:“不是所有的喜歡都是一個樣子。”
田依依心思微動,“如果你隻是喜歡錢或是權,這些都好辦,你沒必要因爲七王爺賠上自己的将來。”
“怎麽?我會丢掉性命嗎?”
這次田依依定睛瞧了她許久,“你真是難纏。”
歎了口氣,又道:“誰知道呢,看王爺的态度喽。同爲女人,我真心奉勸你還是多爲自己想想,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好啦,你滿足了我的好奇心,我們回吧。”
原來田依依并不是爲顧家警告她的,純粹是爲了滿足自己的好奇?
傾挽無奈而笑。
兩人正趕上顧醒之從房裏出來,他沖着傾挽微微颔首,帶着田依依離開。
馬車上,顧醒之将田依依攬到自己懷中,柔聲問:“玩夠了嗎?覺得如何?”
田依依認真想了想,“我竟然覺得還不錯,她會有事嗎?”
“她不過是個小小棋子而已,你太看得起她了。”
“棋子?”田依依蹙眉從他懷中擡起頭來,“王爺也這麽想?”
“不然呢?”顧醒之對她的問題不以爲然,“你當真以爲還能因她掀起什麽波浪不成?”
“可是,爺爺不是很不高興嗎?”
顧醒之大掌撫着她的頭發,輕輕将她的頭又按回到自己的肩,“是不高興,不過卻不是因爲她。”
田依依皺了皺鼻子,不想再問下去,她永遠也搞不懂他們祖孫之間的争鬥。
傾挽這邊一顆心剛放下,皇上、四王爺、五王爺又一齊到了。她聽到消息深吸口氣,好吧,就讓暴風雨在這一天使勁地刮吧。
“本王剛剛好像看到醒之那小子的馬車。”人還未到,君若諺的聲音先到了。
君若謹方要迎出來,皇上揮了揮手,“傷了就不必多禮,這幾天休息得如何?”
幾人各自落座,傾挽幾人端茶遞水,君若諺沖着她笑了一笑,她見皇上并沒有注意到這邊,抿唇回以一笑。
傾挽在随行的仆從中看到有過一面之緣的凝月姑娘還有五王爺的侍衛,其餘人都不認識。幾人相視着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收了目光規矩站着,若隐若現的,傾挽總覺得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萦繞不去。可不經意擡眼去看,卻也沒發覺那人是誰。正疑惑着,身旁的冬雪拉了拉她的手,她睨去一眼,冬雪卻垂眸什麽反應都沒有,更是讓傾挽納悶不已。
“多謝皇上關心,臣弟的傷沒有傷到要害,正在慢慢愈合。”接着又回君若諺的話,“醒之和田姑娘剛剛走,皇兄沒有看錯。”
“蕭毓這小子,到現在都耿耿于懷五年前的事,你也是,”皇上本來還要訓斥一番,可想到他身上的傷,也隻能一聲輕歎。
如同之前來的所有人,皇上沒再主動提及蔣嫣這一對他們而言并不再重要的名字,未提蔣大人,更未提對蕭毓的處置。
這一件事到目前爲止,好似所有人都已默認不了了之。
皇上與王爺之間沒了上次的劍拔弩張,真的似傳言的那般,兄友弟恭。
坐不多久,皇上叫了凝月幾人将所帶補品呈上,君若謹謝了皇上,便讓冬雪三人妥善安放。傾挽不知手中接過的是什麽,盒子十分沉重,她拿得小心,放到一旁的櫃子裏。回身正看到五王爺杯中茶已盡,傾挽端了茶壺過來,可就在倒茶的功夫,不知是誰碰到了她的手臂,手向前一錯,壺中熱茶全倒在了五王爺的腿上。
袍裳濕透,甚至還冒着熱氣,傾挽知道那茶有多燙,拿了帕子就要去擦,又不知被哪個急忙也趕過來的人撞到了一邊,一時沒站穩跌坐到了地上。
一團忙亂。
耳邊響起皇上的訓斥,及五王爺不慌不忙的聲音。
君若謹站了起來,“冬雪,帶五王爺更衣。”
冬雪正看得目瞪口呆,聞言走到君若謀跟前,“五王爺,請随奴婢來。”
君若謀拍了拍衣裳,也不知是對皇上,還是傾挽輕輕道了“無事”二字。
餘下的人又是忙着收拾茶壺,或是擦拭桌幾,在傾挽身前走來走去,她幾次都沒站起來。就在這時,君若謹低沉的聲音穩穩傳來,“傾挽,過來。”
傾挽望過去,隻見他看着自己,擡起完好的左臂。傾挽身前的幾個丫環這才注意到她一般,往兩側退開。
皇上斜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君若諺悄悄使個眼色示意她趕快聽王爺的話。傾挽見狀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衣裙,走近君若謹攙扶上他的手腕。
以爲他是累了,會将身上的重量交付給她,他卻隻是将手指回勾觸上她的手背,有意無意輕點了兩下。
“扶本王去床上靠一下。”
傾挽更加意會到他是在維護自己,心下一暖。
背後又是一記冷哼。
沒過多久君若謀及冬雪二人更衣回來,皇上不欲再留,起身時突然沖着凝月方向看去,“爾岚,你留下照顧王爺。”
側首又對君若謹道:“爾岚懂醫,對你傷勢恢複有好處,朕瞧着你身邊沒幾個知冷知熱的。”
話音落,凝月身邊一位身穿碧綠色宮裝的女子款款走出,她身段玲珑有緻,眉眼含春,聲音柔得如水一般,“是,皇上。”
三個字,咬字十分勾人心弦。
君若謹沒有拒絕,眸光淡淡道:“多謝皇兄。”
皇上對他的接受頗感滿意,拒絕他起身相送,大步走了出去。
爾岚輕挪到王爺身旁,雙手交疊身前,微一躬身,姿态輕而柔美,“那就打擾王爺了。”
“哪裏。”他靜靜望過去,“是本王要麻煩爾岚姑娘了。”
态度竟是十分的客氣,初雪不知打哪兒才回來,見到爾岚的背影愣在原地,面色隐隐有些難看,再看冬雪,也不似那般平靜。
這個爾岚姑娘到底是個什麽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