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挽時常會有一種奇怪的直覺,譬如方才,她刻意少吃了綠隐送來的東西,刻意表現出虛弱的樣子,雖然她确實很虛弱。
對于态度恭謹而冷淡的綠隐,傾挽并不覺得簡單,而對她與其說是照顧,莫不如說是監視。
挪下床已經滿頭大汗,又扒在門縫上聽了片刻,才悄聲打開了門。
清涼的風吹了進來,傾挽深吸口氣,覺得頭腦清醒了許多,身上也好似漸漸恢複了些力道。她暗自有些慶幸,心裏想着若是幸運的話,能走出去也不是不可能,至少也要确定自己的位置。她如此想着,卻在一眼望出去後有些發愣。
她的面前是回字形的廊道,朱漆欄杆,廊頂上吊着一隻隻的紅色紗燈。紗燈造型别無出彩之處,不過是尋常筒形傘燈,下綴淺黃穗子。
紗面上一團團的綠葉紅花,因紗亦是紅色,花瓣便用金色絲線勾出輪廓,更顯華貴。翠碧搖曳,葉似含羞,花如錦繡,又似少女微啓紅唇。
傾挽抓着門框的手一緊,好半天,她慢慢走出來,擡眼向外望了過去。她眸中目光明滅,咬唇再度看向對面一排随風輕擺的紗燈,忽然慘慘一笑。
合歡合歡,她想,她已經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了。
此處是二樓,對面回廊不見一人,下面亦是。而僅就布置來看,這裏與她印象中的翊翡樓也完全不同。翊翡樓的一進二進她是去過的,所以這裏就是三進?
三進傳說中少有人見,并不對客開放。
她抿唇冷笑,找到樓梯的方向走了過去。
一直到她來到一扇大門前,她都沒有遇見到一人。她在門前站了半天,伸手拉門,門竟然就這樣被她拉開了。
不知是對他們下的藥太過放心還是什麽,門外竟然仍是一人都沒有,傾挽沒有遲疑,也不願多想,擡腳就要邁過去。
正在這時她忽然停住,側頭朝西側樓上看了過去。
一排排緊閉的窗與門,沒有任何異樣。
她微微垂下眼,再無任何停留地走出了第三進。
走不多久她便找到了對翊翡樓的那份熟悉感。華麗的裝潢,清新撩人的幽香,時而穿廊而過穿着華服的公子,一進傳來的模糊樂聲……
如果說一進是富麗堂皇與熱鬧并存,二進高雅甯靜,三進則更似閨閣小姐的小院,清幽僻靜。
她爲自己的想象搖了搖頭。
她走得并不快,不是不想,而是根本走不快。長時間躺在床上,再加上服了藥的關系,她走到此時已經覺得氣喘,眼前漸漸有些發黑。
手撐在牆上,她撫着胸口靜靜站了一會兒,才覺得又舒服了些。
又走了不遠,前方一扇門開,讓傾挽下意識停住,再度以衣袖掩住了口鼻。
當高挑健壯的身形,張揚狂放的笑容出現在視野中時,傾挽的心急劇跳了起來。她怎麽會不記得四王爺是這裏的常客,卻沒想到這麽巧會遇見他,這對她而言無疑是個天大的驚喜。不論這翊翡樓背後的金主是誰,有四王爺在,都會大大增加她離開的砝碼。
而就在她正要走上去叫住他時,門内又走出了幾位姑娘,其中一位紅衣姑娘甚是眼熟,就是先前同她說過話的那位。
傾挽不得不又停下了腳步。
君若諺在門旁又同幾人調笑了兩句,輕佻勾了她們的下巴,惹得姑娘們癡笑不已。承諾了不久再來看她們,君若諺大步頭也不回地離開。
傾挽想要跟上去,奈何又怕被紅衣認出來,隻得耐着性子等她們先離開,心裏卻不由暗暗着急。
幾人卻在門前望着他的背影說起話來。
“行了,還看。”紅衣揮着帕子,面上再看不出半點癡迷,她冷眼看着幾人,道:“眼睛望穿了也無用,他可不是你們可高攀得起的。”
一個年紀略輕的姑娘費力收回視線,面上恭敬着,眼睛卻并不安分,“紅衣姐說的是,我們是高攀不起,不過我看王爺是個長情的人,特别是對紅衣姐你。”
紅衣不以爲然地撇撇嘴,她若是還以爲如此便是四王爺對她的看中,也枉她在紅塵中打滾這麽多年。她該提醒的都提醒了,聽不聽便是她們自己的事。不過,她心裏冷笑一聲,顯然她的心思是白費了。
罷了,都随她們去吧。
綠衣卻是語重心長對幾人道:“最近你們都注意着些,那些争風吃醋的戲碼也都給我歇一歇,要是惹出什麽大的響動,别怪我保不住你們。還有,後邊那裏都不許再去。”
幾人聽了面面相觑,她們是知道三進的隐秘的,也都有些好奇。聽說翊翡樓的大老闆時而在那裏出沒,可惜她們進來許久,都未曾見過一面,便想過去後面悄悄瞧上幾眼。不過也不知是那老闆行蹤太過神秘,還是她們趕得不巧,總之是一點影子都沒有見到。翊翡樓裏的姑娘見過老闆的人不多,紅衣綠衣卻正是那爲數不多的幾人之一,隻可惜她們的嘴太緊,從不曾透露過一星半點。
綠衣的話從來沒有多餘的水分,不像紅衣,真真假假的也辨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是以她們也不敢違抗,即便十分想知道爲什麽綠衣會刻意強調“最近”二字,最近又發生了什麽事,也都聰明地閉了嘴,安分退了下去。
紅衣睨着她,“幹嘛同她們講這些有的沒的?”
綠衣無奈一歎,“都是可憐人,又何必爲難她們,能在這裏安身立命已經不容易,能幫就盡量幫。”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們非但不會感激你,隻會覺得你多管閑事。”紅衣目光幽幽,似想起什麽神情有些落寞,又很快恢複正常。
“對了,那邊是怎麽回事?”紅衣問。
綠衣搖頭,“具體我也不知道。”
“呵,那女人又再搞什麽鬼?”紅衣站直了身子,又揮了揮帕子,“算了,懶得去琢磨,便由得她折騰吧。”
兩人不再多說,轉了身向傾挽的方向走。
傾挽垂下了頭,沉思她們二人的話。
……
說一下,前三周本人的工作太過繁忙,沒有休上一天,今日才好不容易休了一下下,所以更新不大穩定。再加上手中沒有存稿,以本人的龜速,實在無法一個晚上寫出三千的字出來,暫時隻能寫到這麽多。如果再有特殊狀況,估計會兩日一更。
第一卷馬上就會完結,第二卷會寫出多少字不大清楚,不過全文預計不會超過45萬,也可能會更少。
我會加緊完結的,畢竟這個文已經反複拖了近三年的時間。文章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還一直默默看着的朋友,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