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遇


那個女人?

傾挽憶起上次在一進的樓梯下無意間聽到的話,言談中紅衣似對那人諸多不滿。可那人似乎在老闆面前更說得上話,她便是再不滿,卻也無可奈何。

難不成她口中之人就是綠隐?

傾挽并不确定,念頭也隻是在腦中一繞而過,便又想到一件事—紅衣并不知道她的事,所以即便認出了她,也暫時不會拿她怎樣。

饒是如此,傾挽依舊不想多惹是非。她多耽誤些時候,追上君若諺的機會便愈小。這麽一想,她鎮定擡步迎了上去,故作不适般地依舊維持着衣袖遮住口鼻的動作。

紅衣二人又說起了話,行走間視線無意間掃過來,又很快移開。傾挽暗自慶幸,她們隻有一面之緣,果然是認不出的。

誰知心思一放松,傾挽又察覺出不妙來。

一陣風從天窗吹了下來,她竟莫名打起了顫栗,身子越發無力虛軟,恍若已到了極限。

他們究竟給她服的什麽藥,竟要她變得如此?

傾挽強咬了牙,不動聲色靠着牆邊走,手撐着牆以借力。她能察覺到自己的手顫抖着,腿亦是,手臂的力量已漸漸支撐不住下滑的力道。

在二人終于從身側走過時,傾挽慢慢半側過身,放下另一隻手撐住牆面。她垂頭低低喘着,雙眸微阖。

“你沒事吧!”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關切的聲音。

傾挽身子僵了一下,猛地睜開眼。

或許是察覺到她的身體太過于排斥自己的碰觸,綠衣收回了手。

傾挽又故作咳了一咳,借機再度掩住半張臉,搖了搖頭,“謝謝關心,我沒事。”

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想着自己這般還不如面對面地道謝更有說服力,她微微側了側頭,飛快看了綠衣一眼,“我自己可以的,多謝,就不耽擱你了。”

綠衣見她一怔,心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

蒼白的皮膚,額頭上滿滿的都是汗,清澈瞳眸溢滿疲憊,可在望着他人時又透出感激溫暖笑意……原本方才因她的抗拒綠衣已生出些悔意,此時卻不忍心就這麽走開。

“真的沒事?”綠衣再度确認。

傾挽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紅衣幾步之外看着二人,頗有些不耐煩綠衣的多管閑事,走過去欲拉她離開,瞥見傾挽飛快轉開遮擋了一半的側顔時卻咦了一聲,二話不說伸手将傾挽拉扯了回來。

傾挽一時不防,也實在沒有力道掙紮,被紅衣拽着轉了過來,腳步略有踉跄。

綠衣擡手抵住傾挽的肩,埋怨地看了紅衣一眼,“你輕些,沒見人病着呢嗎?”

“真的是你,我就瞧着有些眼熟。”紅衣并沒有注意綠衣的話,徑自對傾挽道。

就這半張臉也讓她覺得眼熟?

傾挽有些無奈,垂眼看了看被紅衣抓着的手,道:“許久不見了,紅衣姐姐。”

紅衣因她的稱呼一愣,後燦爛而笑。

倒是綠衣有些疑惑,“怎麽,你認識她?”

“你也見過的,上次七王爺來的時候。”紅衣說完,又奇怪喃道:“七王爺又來了嗎?倒是你,怎麽這樣還到處跑。”

七王爺若是真來了絕對瞞不過有心人的眼,傾挽若說自己是陪着王爺來的,恐怕很快便會被拆穿。

傾挽正琢磨着該如何回答,無意擡眸間突然瞥見外面似有些異動,幾名黑衣男子不着痕迹四下裏打量,似在尋找什麽。

傾挽向一旁微微挪了一步,将自己身形擋在兩人之後。她清了清嗓子,“是我自己過來的。上次随王爺來時似乎遇到同鄉舊識,其實也隻是見到一個側影,并不真的确定,可心裏卻總是放心不下。趁着王爺外出,我便想着過來看一看,沒想到肚子忽然痛得厲害。”

紅衣二人并未質疑她的話,她是七王爺的人,能夠進得翊翡樓裏面來實屬正常。

“看來顧相爺的病仍未有好轉。”紅衣道。

傾挽費了很大力氣才沒有露出震驚神色。

沒想到是顧相爺病了,原來那晚王爺匆匆離開就是爲了此事。

“你們都知道了。”

傾挽下意識裏覺得奇怪,顧相爺重病的消息按理說不應傳得人盡皆知才是,心裏不由得爲君若謹擔心起來。她不知道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想要探知一二,可是紅衣卻笑笑将話題帶開。

“瞧你走路都費力,不如去我們那先歇息一下。”

傾挽不好再追問,可紅衣的這番話也正中她的下懷,還有哪裏比她們那兒還要安全呢。她透過二人之間的縫隙又向下看了看,痛快答應下來。

紅衣等人的住處在二進最裏側,隔絕了客人,這裏非常的安靜,幾乎一點聲音都聽不到。傾挽一邊記路,腦中飛快整理好離開的線路。

綠衣在半途離開,傾挽二人不久抵達紅衣住處。

滿屋子都是烈烈紅色。

傾挽瞠目看着,耳邊紅衣道:“坐,我給你倒杯水來。”

注意到她好奇打量的目光,紅衣道:“翊翡樓裏面的人都以顔色命名,原本按資曆我應是綠字輩的,不過我實在不喜歡這個字,再加上喜歡紅色,這才叫了紅衣。”

傾挽點頭,沉吟道:“所以名字以綠字開頭的都是老人喽。”像綠衣,還有綠隐。

紅衣因“老人”二字抿唇笑了笑,将水遞到她面前,“可以這麽說。喝點水吧,實在不舒服我再讓人叫了大夫過來。”

傾挽哪敢如此招搖,忙端起水搖了搖頭,“不用了,喝點水應當就好了。”

紅衣并未再糾纏于此事,看着她靜靜喝水的樣子,道:“說也奇怪,見你不過兩次,卻總有種莫名熟悉感。莫非你口中的舊識與你長得很像,說說她的名字,說不定我能幫的上忙。”

傾挽方才隻随口一說,沒想到她會追問,對于她的好意,傾挽覺得有些愧疚。從杯子中擡起頭來,道:“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想來紅衣姐姐從前見過我們淩州人,這才記混了。至于我要找的人,以她的個性不大可能會出現在這裏,我想我應當是認錯人了。”

“又有誰天生就是吃這行飯的,還不是被逼的。”紅衣無奈笑笑,紅帳子襯不出喜色,讓她的神色略顯黯淡。

傾挽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急道:“姐姐千萬别誤會,我沒有别的意思。”

見到她無措的樣子,紅衣噗嗤一聲笑出來,“還真是個單純的丫頭片子,随便說什麽你便信了。這翊翡樓的人呢,來之前是千奇百怪無所不有,不過在這裏摸爬滾打久了,倒是有一點變得相同,就是都不容易輕信人,難得還能見到你這樣的。如此說來你也當真是幸運,在王府裏還有王爺護着你,不然你早就被人給吃了。”

傾挽聽了這一番話有些發怔。

君若謹利用了她,卻也願意護着她。可紅衣的話還是有所偏差,或許這世上沒有誰能完完全全護着别人或是被别人守護,否則,她也不至于到今日地步。

正在這時,門闆忽然被人敲響。

紅衣走過去拉開門,外面人低低說了什麽,傾挽聽不清楚,隻覺得那人語速飛快,離開時腳步匆匆。紅衣半個身子落在門外,回頭道:“你先休息着,我出去有點事。”

看着她凝重而疑惑的面色,傾挽覺得事情不妙。她在房間裏繞了兩圈,知道這裏已經不是久留之地。

開門要離開時,眼角餘光忽然就瞥見自己身上的衣服……

自張敬意外離世後,李誠許久都沒有心情尋歡作樂,這一次出來,還是被表弟硬拉着帶過來。

樂曲聲依舊,或是歡快或是暧昧,四周人們歡愉的表情也如同往常一般,可李誠瞧着卻滿心不是滋味。

他說不上來爲何,隻覺得心懶懶的,意興闌珊提不起興緻,甚至對這裏充滿厭惡。揮退了欲攀上來女人嬌柔的手臂,他又倒了一杯酒,仰頭猛地一飲而盡後,再無遲疑從桌旁站起大步走了出去,全然不理身後之人的呼喚聲。

到處都是一片吵吵嚷嚷,紙醉金迷,李誠想這裏果真不是什麽好地方,要人意志沉淪,也會要人性命。

他又再想起張敬,若不是在這裏得罪了王爺身邊的人,又怎會突然之間被調遣離京,意外喪命。

女人都是禍水。

又一個人影從身後貼了上來,他心裏一陣厭惡,揚起手臂想要将人甩開,口裏低斥着,“滾開。”

女人的手從他身上滑落,他加快了腳步,一刻也不願再做停留。可他好似低估了那人的堅持,不多久竟又攀附了上來。

他不耐煩地轉過身去看她,當他終于看清了紅衣女子的面容時,所有怒斥的話都梗在了喉頭,再道不出來。

“先别說話,跟我向外走。”

傾挽說這話的同時,視線卻沒有看向他。她壓低了頭顱,清亮的眸子不停向四下看去,一手勾住他的手臂,帶着發愣的他向外行。

李誠呆呆側首看她,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正由她擺布離開翊翡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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