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末期玻璃雖然已經不是稀罕物品,但仍未普及。
古人在建造房屋時依然遵循傳統,将屋檐建的比較長,用于防止雨水浸襲,這也就是爲什麽用紙糊窗,後世人看起來不可思異的事情。
富人家的屋檐更長,類似後世學校,窗外是兩米寬走道,雨水更加打不到
和北方不一樣的是,濠鏡澳走道外沿上下還布有卡槽,用于安裝木闆,台風來的時候裝上木闆,走道不會被打濕。
可以理解爲可拆卸的全包型陽台。
張新此刻與突然出現的女人,就隔着這麽一條約兩米寬、十六七米長的全包型陽台,在昏光的光線下隔空相望。
女人雙手自然下垂,身體靜止不動,好像正在憐聽什麽,張新一時間不知是跑還是跑。
正當張新心裏活動豐富時,女人突然說話,“有人嗎?”
“....”
‘女鬼看不見?沒聽說過這個設定啊。’張新在心裏想。
“是誰在哪裏?”女人又問。
恰在這時外面風停雨停,撥開雲霧見晴天,一抹陽光透過擋闆縫隙照在女人身上。
張新心裏松口氣,九叔說的,鬼怕陽光,而且沒有影子。
這個女人雖然一副女鬼形象打扮,卻是人類不會錯的。
“我叫張新,剛剛買下這棟宅子。”張新自我介紹一句,反問女人:“你怎麽在這裏?”
經過簡單溝通,張新終于知道前因後果。
女人叫李聰聰,是洪九祥從京城教司坊買回來的婢女,原因是她善長撫琴。
缺點是,她有着一雙大而美麗的眼睛,卻看不見。
打量李聰聰,約十八九歲,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五十公斤左右的體重,發育的也挺好。
心裏一動,張新問,“你的賣身契在哪?”
李聰聰聲音空靈道,“應該在大夫人那裏,兩天前老爺被殺後,這裏發生很多混亂,我因爲看不見被遺棄。”
張新點點頭,“你以後安心住下,我會把你的賣身契拿回來。”
“是。”
李聰聰微微屈膝行萬福禮,聰惠的她心裏明白,這是被新主人看上了。
“你在台階上坐一會,我去找人來把這裏打掃一下。”
這次不待李聰聰回答,她的肚子發出‘咕咕...’叫聲。
“我太餓了。”李聰聰紅着小臉解釋一句。
“廚房裏還有吃的嗎?”張新問。
“洪府事發比較突然,應該是有的。”女人溫聲軟語回答。
“那你爲什麽不找食物吃?”
“我剛剛被洪老爺買回來一天,這裏便發生變故,還未熟悉環境。”
說話時李聰聰又是一個萬福。
張新無語,關鍵是自己不餓,沒有做飯動力,不過還是來到西廂廚房。
和獅子村家裏的小廚房不同,這裏的是長條形廚房,約五米寬,八九米長。
内部布局:四眼竈台,水缸、米缸、石磨,三隻廚櫃,一張長條形操作台;除以上大件,還有一些大小蒸籠,幾隻炖湯用的小火爐等等。
大戶人家的廚房,長見識。
将李聰聰扶到操作台旁邊坐下,再撿起地上打碎的碗碟,張新在廚櫃裏找到半邊醬鴨,放在鼻子下面輕輕一嗅,還挺香。
這具身體從小在獅子村長大,什麽家務活都會幹,張新麻利地走到竈台後面升火燒水,打算把醬鴨用溫水清洗。
鍋裏燒水,另一邊張新已經将米洗好放在旁邊備用。
水熱後,将醬鴨洗刷幹淨,熱水舀出鍋丢棄,再将鍋洗幹淨,倒水大米和适量清水。
最後快速将醬鴨斬成小塊,架上蒸籠,加上籠蓋,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鍾。
後面,等飯香味上來,退出柴火就行。
李聰聰坐在旁邊凳子上,她雖然看不見,但耳朵很靈敏,張新在做什麽,她聽的清清楚楚。
“公子爲何會做飯?”李聰聰好奇問。
張新笑笑,“我跟你一樣,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小時候就會做這些,算是天生就會;隻是最近發達,才有錢買下這棟大到讓人感到恐怖的宅子和——你。”
“話說,”話鋒一轉張新又道,“你能不能把頭發紮一下,這樣看着吓人。”
李聰聰垂首,一頭長發又将臉全部覆蓋,難過道:“頭繩丢了。”
張新無語,從竈台後面找來一根草繩将她頭發捆起來。
再看,已經沒那麽吓人,臉蛋也挺精緻。
鐵鍋煮飯其實挺快,考慮到鍋裏蒸的是鴨肉,不容易熟,張新等約有四十分鍾才開鍋。
抱着碗,聞着米香,已經三年沒有落淚的李聰聰,這一刻眼淚再也忍不住。
就着淚水,小口小口往嘴巴裏扒飯。
“我去找人來打掃,”張新道,“你慢慢吃,等我回來。”
那知李聰聰立馬放下筷子,緊張道:“我跟你一起去。”
“别緊張。”張新拍拍女人肩膀,“我會很快回來,而且從今晚開始,我會住在這裏。”
聞言李聰聰朝新主人微微一個萬福。
離開這處占地約兩畝五分地的大宅院,張新需要找人仔細打掃并理整房子,否則晚上太恐怖。
先找到陳晴兒,住處已有,晚上肯定不能讓她繼續住客棧。
隻是不過,陳晴兒扭扭捏捏,小臉紅丹丹的是什麽意思?已經做好獻身準備了嗎?
外港碼頭。
這裏有許多苦力,依靠爲海船上貨、卸貨爲生。
那裏都有窮苦人,濠鏡澳也不例外,更有拖家帶口一起出來找生計的。
張新現在能力有限,照顧不到所有人,挑選三組帶着糟糠之妻,帶着幼童的家庭。
這樣的四口、五口之家,一天沒有收入,明天就有可能餓死。
“多謝公子賞飯吃。”
“多謝公子大恩。”
被挑中的三個家庭,激動地向張新表達感謝,對于他們來說,不管髒活、累活,有工作就不會餓死。
能吃頓飽飯便是最幸福的事情。
回程途中,張新本想爬東洋山,跟駐在軍營裏的老爹張四九說一聲,結果在山腳被攔下,沒有特許,閑雜人等不得上山。
好嘛,省事。
再次返回,張新指着石獅拱衛的大門道,“就是這裏。”
“....”
陳晴兒傻睛,她以爲張新找的是那種農家小院,兩間茅草屋,帶個小院那種。
所以之前才會扭扭捏捏,以爲晚上會擠擠睡。
推開大門,入眼是一面‘門牆’玄關。
後面是雜亂的院子,張新囑咐道,“這裏先不管,從二進院開始打掃整理,所有角角落落、橫梁、柱子、茅廁,都要打掃幹淨,工具在雜物間裏自己找。
天黑之前完成二進院所有房屋打掃,我晚上要住,明天打掃其它地方,所有事情做完後,我會考慮挑兩個家庭留下來當長工,開始幹活吧。”
這裏有三個家庭,張新說要留兩個,是爲給他們壓力,賣力幹活。
張新是聖人,但不是聖表。
聞言,三家人像打雞血,把各自幼童放在院子裏一起玩耍,三對夫妻找到工具,風風火火進行大掃除。
“新哥,這是某大官的府邸吧?”陳情兒疑惑問。
“這是巡捕司洪九祥的宅子。”
說話時,張新帶陳晴兒跨進二進院客廳,左右兩邊是通往東西廂的通道。
或許是過于巧合,恰好一身白衣,頭發随意束在身後的李聰聰,又一次靜靜站在西廂房走道盡頭。
“啊!”
陳晴兒吓的高分貝尖叫一聲,以光速躲到張新身後。
張新笑笑拍拍陳晴兒頭頂,“她叫李聰聰,是買房子送的藝婢。”
“送的?”驚吓之餘,陳晴兒好像抓住什麽重點,“不要行不行?”
“可以。”張新爽快答應,臉上挂着恰到好處微笑,話鋒一轉又道,“她天生雙目失明,希望最後不會餓死街頭。”
“....”
“那算了吧。”
陳晴兒心腸軟,爲人善良,張新對付她比喝水呼吸還輕松。
時間來到傍晚,三對夫妻将二進院所有房間打掃、整理完成,甚至是排污場所,也打掃至一塵不染。
張新和陳晴兒下午也沒閑着,出去買來新的涼席、枕頭、被毯、蠟燭、蔬果肉,還把廚房用的鍋碗瓢勺盤更換一遍。
至此,在這濠鏡澳,張新和陳晴兒也算是有家了。
将六人叫到跟前,張新拿出六百枚銅錢,不分男女每人一百枚。
“工資每天每人一百文銅錢,今天雖然隻有半天,也發你們一百文,晚上在外院找間耳房住下,晚飯自行解決,明天繼續。”
“多謝公子!”
“多謝公子!”
拿到工錢六人感恩戴德,不停表達感謝。
送走他們,張新來到廚房,陳晴兒和李聰聰正在洗菜、切菜,爲晚飯準備。
三人一起動手,晚飯很快準備好。
一份水煮毛豆、一份青菜、一份水煮海蝦、一份白切雞,米飯。
簡簡單單一頓飯,不知道陳晴兒和李聰聰是什麽感覺,張新居然吃出了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