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鴻钊目光從衆人身上掃過。
慢慢放下手裏筷子,聊天道,“這事發生在萬曆四十八年,在這之前阿敏曾到濠鏡澳買糧食;
在當地夷人首領費爾南多莊園門口,當時還是普通人的陛下,使用火铳打斷阿敏右腿。”
衆人聽着津津有味,沐啓元插話問, “陛下和阿敏有仇嗎?爲什麽打斷他腿?”
“沒仇,”黃鴻钊搖頭。
“這事恰好我曾經問過陛下,表面是因爲走路撞在一起,實際是因爲阿敏在遼東作歹太多,陛下眼裏不揉沙,所以打斷阿敏腿。”
“聽着怎麽那麽不真實呢?”沐啓元語氣疑惑。
黃鴻钊笑笑,“以前我也不信,什麽人那麽渾?
後來,陛下爲沙灘上一具被菏蘭肢解的屍體,肢解一千多荷蘭俘虜;
爲一群死于異國的大明商人,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遠征呂宋,誅敵兩萬人;
爲死于倭賊的普通百姓,連續三年消耗大量資源,遠征倭國,雖然這事去年已經失敗。”
“好生猛!”沐啓元喉結滾滾,“舅公你再說說二丫殺死黃台吉和阿敏經過。”
黃鴻钊點頭,“打斷阿敏腿後,不知陛下用什麽辦法,又将收服阿敏爲已用。”
沐昌祚反駁,“絕無可能!”
黃鴻钊懶得回沐昌祚,繼續又道:“後來阿敏返回遼東,老奴攻打沈陽時, 派阿敏的鑲藍旗在大後方防備野人女真;
在阿敏掩護下,興凱湖繼續成長,直到被老奴發現, 派出黃台吉, 計劃拿走阿敏軍權;
當時二丫也在遼東,任務是殺死黃台吉,她在衆多鑲藍旗士卒以及阿敏注視下,以迅雷之勢斬殺黃台吉;
幾天後鑲藍旗和黃台吉的正白旗發生激戰,二丫将軍參戰;
因爲交戰之前黃台吉已死,正白旗戰鬥力弱;或許是爲兩旗戰鬥更久,也或許是有其它原因,二丫又在亂軍中把阿敏殺死;
之後鑲藍旗被興凱湖吞并,這就是大緻經過;
至于陛下如何說服阿敏,二丫将軍又是如何在萬軍之中摘上将人頭,仔細經過我不知道。”
“好厲害!”沐啓元感歎,“高山隻能仰望!”
黃鴻钊微笑着捋捋胡須,“還有更厲害的,過年前張一三将軍擊敗林丹汗主力,三萬敵騎,無一存活;接着攻破林丹汗都城,俘虜林丹汗八大福晉允入後宮,在大都城傳爲佳話。”
“嘁~”沐霜不屑,“胡人女人有何好?”
“霜霜,你不懂。”沐啓元爲妹妹解惑道, “她們是戰利品,是勳章,放在後宮裏等于挂在牆上。”
“對,”黃鴻钊贊道,“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沐啓元和沐霜的母親周氏聊天道,“我聽傳聞說,無論是二丫,還是張一三,都是殺人魔王?”
“打陣哪有不死人的。”
一直沉默的沐啓元嘀咕一句。
“這事是真的,”黃鴻钊歎息一聲,“二丫将軍喜歡親自斬首敵人,數量多到無法統計;張一三将軍冷酷,對于反抗到底的敵人,男女老幼皆殺,狗都不留。”
衆人沉默。
良久,黃鴻钊姐姐黃氏好奇問,“張新從哪裏找到的許多将才?”
“姐,”黃鴻钊學着張新攤攤手,“陛下善于從普通人中發掘将才;
包括趙進、于東虎、尚可喜、鄭芝龍、二丫、張一三、陳明遇、李魁奇等等許多,原本隻是普通人,流民,乞丐。
“張新這麽厲害,爺爺能守住雲貴嗎?”沐霜擔心問。
黃鴻钊看向沐昌祚,“陛下已将大統戰争指揮權交給二丫将軍,童守義也隻是偏将;
現在主動投誠還能落到好,如果二丫将軍親自進入昆明府,結果....”
“如何?”黃氏催促問。
“她會親手摘掉沐氏全族人頭,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沐昌祚:“....”
沐啓元:“....”
沐霜:“....”
....
一頓飯不歡而散,童守義提前離開。
飯桌上隻剩沐家人。
“王爺,”沐王妃黃氏不确定問:“張新真有那麽厲害嗎?”
沐昌祚将杯中酒一飲而盡,不說話。
“奶奶,”沐啓元安慰,“沐王府有二十萬精銳士卒,北邊還有高迎祥和左良玉,昆明府穩如泰山,您安心。”
沐霜看向沉默不語的爺爺,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飯桌上變的壓抑。
沐霜、沐啓元的母親周氏活躍氣氛道:“今天府裏來了一名書法先生,沐霜誇他的字天下無人能出其左右。”
“叫什麽名字?”沐昌祚随口問。
“張三。”
“張三?”反應三四秒,沐昌祚對兒媳周氏吩咐,“讓他半個時辰到書房見我。”
留下這句話沐昌祚起身離開。
這時周氏、沐啓元紛紛意識到張三恐怕并不是爲沐霜而來。
片刻後張新見到沐王府現任黔國公,沐昌祚。
比想象順利,他本欲從前門直接進入王府,結果誤打誤撞被招爲家丁。
好在結果一樣,不到半天,悄無聲息見到沐昌祚。
打量形象如老年廉頗似的人物,想想他的輝煌過往,張新朝老男人抱抱拳:“王爺身體安康。”
“你叫什麽名字?”沐昌祚坐在書桌後面,看着張新問,“是張新派你來的吧?”
“在下,張新!”
“....”
“....”
“....”
沐昌祚三連驚,刷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表情不可思異,眼神同樣不可思異。
“你..你..”沐昌祚語無倫次,“黃鴻钊說你在南都?”
“突然上門叨擾,勿怪。”
短暫驚訝後,沐昌祚抱抱拳,“請坐吧。”
張新坐落。
“敢問所謂何來?”沐昌祚問。
“自然是爲天下蒼生而來。”張新直奔主題,“我本欲從南都乘船沿海北上,在徐家彙遇到倭賊上岸殺人搶奪。”
話到這裏,張新反問沐昌祚,“王爺遇到這種情況,會如何?”
“殺!”沐昌祚怒目須張道,“殺光所有上岸賊寇!”
“就這?”張新不屑反問。
“還能如何?”
“去年我已經命人從沈陽修路到鮮明之國最南端,計劃大統戰争結束之後,攻進倭國。”
沐昌祚微愣,垂首不語,他承認自己沒有那樣的雄心壯志,也沒有遠征能力。
“原本我打算慢慢等,等大統戰争結束,現在!”張新雙肘撐在書桌上,“沐王府必須選邊站!”
“如果我拒絕呢?”沐昌祚重新看向張新,好奇問:“你會如何?”
張新伸手握住梨木書桌邊角,咔嚓一聲,硬生生将其掰斷一角,“爲禍人間的沐王府沒有存在必要,今天就會消失。”
沐昌祚眼角狠狠跳跳,眼前一幕過于震驚,實木桌啊,比磚塊還厚,掰斷了?
心裏許多想一閃而過,沐昌祚站起來,跪在張新跟前叩首,“陛下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