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魯城,将軍府。
表現看似風光無限的占篷将軍正處在無限焦慮中,一是國主不信任,二是北方強敵咄咄逼人,三是東籲王朝蠱惑。
自立,良心不允許,他是老國主養大的孤兒,對瀾滄王國有強烈歸屬感。
可新國主不信任,外敵壓迫,他能怎麽辦?
“父親,”一名青年男子走進來,“東籲王朝使者求見。”
占篷沒有立即答應,東籲王朝使者手段太厲害,軟硬兼施,他擔心自己守不住底線。
見父親滿臉愁容,青年略作思考,“父親,您在擔心什麽?”
“我心向瀾滄,奈何新國主不信任,還擔心擋不住北邊強敵。”
“父親,”青年道,“兒子以爲,既然新國主不信任,您沒必要夾在中間左右爲難。”
占篷看向兒子,“你是讓我投靠東籲王朝?”
“不是投靠,”青年糾正,“是自立爲王,東籲王朝承諾保護三年,有三年時間,以您的雄才偉略,何愁不能練成一支無敵軍隊?”
“你當明朝會袖手旁觀嗎?”占篷反問兒子,“武極雲僅用一天時間就攻破我築造多年的堅固軍鎮,雖然是以多打少,可這依然相當厲害。”
“明朝正值内亂,”青年解釋道,“隻要東籲王朝宣稱保護我們,武極雲大概率會把軍隊收回去。”
“就怕不會,”占篷并不樂觀,“各種消息證明,武極雲既不吃硬,也不吃軟。”
“武極雲隻是前線将軍,聽說大明皇帝就在昆明府,撤不撤軍是皇帝決定的事情。”
片刻後,占篷在書房接見東籲王朝使者。
“如果将軍願意自立爲王,東籲王朝願送上一萬套刀劍盾,一千套中型铠甲爲賀禮。”
總體來說刀劍盾是很值錢的,特别是铠甲,瀾滄王國甚至無法成建制裝備中型铠甲。
最好的僅是局部甲、輕甲。
見占篷沉默,使者坐在書桌對面,淡淡又道:“将軍高義,念及老國王舊情,但薩裏特弑父流言并非空穴來風。”
又聊片刻,原本鐵打的心,越來越松動,占篷開始傾向自立。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使者稍坐。”
占篷歉意一聲站起來,心裏明白,沒有重要事情,手下不會無故敲門。
吱呀一聲打開木門,占篷看向手下,“何事?”
手下在占篷耳邊輕語一句。
聽完,占篷表情精彩,吩咐道:“請去偏殿好好招待,我馬上到。”
部下應是離開。
再次返回書房,東籲王朝使者還坐在那裏,看上去勝券在握。
“占篷将軍決定了嗎?”
占篷歉意一聲,“這事請容我考慮兩天。”
“嗯?”使者表情不愉,“請占篷将軍慎重決定,東籲王朝雖然在西邊戰事頗多,但也有餘力在東線額外增加二十萬兵力。”
東籲王朝東線,指的是與瀾滄王國和明朝接壤處。
占篷表情難看,東籲王朝本來在邊境地區就有十萬士卒駐紮,額外增加二十萬,打算幹嘛?
身爲上位者,被人赤果果威脅,心裏十分不爽,氣惱的是,他不敢把對方如何。
弱者的悲哀。
和顔悅色送走東籲王朝使者,占篷趕到偏殿,這裏有一個女人,形象非常普通的女人。
“你是明皇特使?”占篷語氣懷疑。
“如假包換,”柳青瓷已經見怪不怪,換誰都會懷疑她,形象如此,“小女子柳青瓷,明朝第十六任皇帝特使。”
提到‘明皇’,柳青瓷像是狂熱崇拜,整個人精神許多。
“明皇找在下何事?”
“大明皇帝希望你保持現狀。”
“保持現狀?”占篷眉頭輕皺,“樹欲靜而風不止,明朝軍隊已經進入瀾滄王國,如何保持現狀?
而且,我憑什麽聽從明皇号令?”
柳青瓷歎息一聲,武極雲打仗很牛逼,搞外交一團糟,派大老黑過來一通威脅,還說要把别人屎打出來。
這事換誰都得急眼,占篷沒有當場殺死大老黑,有一說一,算是比較講規矩的。
“方便問一下,東籲王朝是如何向你承諾的嗎?”
占篷不語,不打算回答。
“你不說,我大概也能猜到一點。”柳青瓷聊天道,“好處許諾一大堆,蠱惑你自立爲王。”
話語不停,柳青瓷又道,“這很容易猜,東籲王朝長袖善舞,通過扶持它國内部勢力玩肢解,玩王朝更替,最後統統被它吞并,這事有目共睹。”
“還有選擇嗎?”占篷反問柳青瓷。
占篷今年三十八歲,從小跟在老國王身邊長大,見識不缺,心智也不缺,他知道柳青瓷說的都是事實。
但是,目前而言,自立是他唯一選擇。
否則,在北邊強敵壓迫下,東邊強國威脅下,新任國主不信任情況下,他如何生存?
“有,而且有兩個!”柳青瓷響亮回答占篷,“一,你親自前往孟朗向新國主表忠心,起碼可以派你兒子前往都城爲人質;
二,每月向武極雲輸送可供六萬人食用稻米,他們會一直呆在軍鎮裏一動不動。”
占篷原本以爲隻有自立爲王一條路,沒想到柳青瓷今天給他多指出兩條活路。
事實上他之前考慮過親自前往孟朗,卻又擔心被新國主扣下。
“父親,”占篷十八歲的兒子莫雄忽然大步走進來,“不要上這個女人當!”
來到偏殿中間,莫雄看向柳青瓷斥責道,“隻要我父親稱王,得到東籲王朝庇佑,無論是薩裏特,還是武極雲,皆不敢把我們如何!”
柳青瓷表情冷酷,走到莫雄跟前,“薩裏特或許不敢,大明朝一定會把你們父子碾粹;至于東籲王朝,一群跳梁小醜罷了,也就你們把他們當盤菜。”
被人羞辱,年輕氣盛的莫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锵一聲當場拔劍,就要殺死柳青瓷。
占篷壓住兒子劍柄,“收劍,守規矩。”
“反正是敵人,”莫雄不服,“要規矩何用!”
柳青瓷不僅不懼,臉上反而帶笑,譏諷道,“将軍府未來堪憂啊。”
“特使,”占篷看向柳青瓷,“如果東籲王朝從西邊攻擊瀾滄王國,你們會如何?”
“大明朝可以保你們一家人平安,富貴三代。”停頓一秒,柳青瓷又道,“别的,沒有。”
不知是不是犯賤,如果柳青瓷說保證東籲王朝不敢、不會入侵瀾滄王國,占篷一定不信。
但承諾保他一家人平安,富貴三代,占篷反而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