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手術還算順利,他蘇醒的那一瞬,甯海波哭的跟個淚人似的。
李傑不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她,甯海波和自己不一樣,她個性更柔弱一些,眼淚也就多一些,不像自己硬梆梆的連哭都忍着。
去買了飯和水果送過來,她又去買了洗臉盆,水壺,衛生紙等等必要的生活用品,用個網兜裝了滿滿一網兜。
甯海波已經不哭了,她眼睛腫腫的接過東西嗔道:“這些我去買就行了,多少錢一會我給你。”
“什麽錢不錢的,這點東西還跟我客氣。”李傑和夫妻二人說了幾句話,就先回去了。
臨走時還告訴她:“明早我過來送飯,小米粥行不?那個有營養。”
甯海波還想推辭,李傑已經往外面走了,“剛手術完肯定虛,就小米粥配雞蛋吧。”根本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甯海波回頭看着丈夫苦笑,“她就是這樣熱心的人。”
陳東以前沒跟李傑接觸過,倒是覺得妻子挺會交人的,“看她是挺熱心的!沒事,你不是也說借過錢給她嘛,朋友之間就是有來有往的,你也别太客氣了,該讓她覺得你外道了。”
之前已經聽妻子說了,住院的大半費用都是李傑拿過來的,他頓了下又問:“我記得聽你說過,她好像離婚了,她現在做什麽營生?怎麽會有這麽多錢?”
這個甯海波倒是知道,“她在一家公司上班,掙得比原來多,上次咱家吃那偏口魚還記得吧,就是她弄的,在縣裏賣了不少,掙了不少錢。”
陳東:“這麽說她現在也是萬元戶了?”
“那倒不至于。不過我覺得,掙個幾千塊應該是可以的。”甯海波和她的關系在那,她的性格又不是那種藏着掖着生怕旁人去借錢的,去還錢時當然會說,也是一來習慣了,二來想讓甯海波放心收下:我有錢了,不用惦記我。
“不過,她哥她弟還有她妹夫都出了不少力,她分到手應該也沒那麽多了。”甯海波是了解她的幾分性子的,公允的說了句。
陳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心裏卻覺得即便分,她也會得大頭。
李傑從醫院出來順便去菜市場買了些菜和肉,要送飯就要送的像樣點,她一邊琢磨着就沒有留神,和一個幾乎比自己矮大半頭的老太太撞到了一起。
姜敏芝什麽時候都打扮的闆闆整整,頭發梳的一絲亂發都沒有。
她長得瘦瘦小小的,這一沒注意差點被對面的人撞個跟頭,她擡眼就罵:“你瞎啊走路怎麽不看着點……”
咦,對面的這人好像在哪見過?
李傑撞了人也沒看清,一邊說着“對不起啊”一邊就要去扶對方,手還沒等落下,就聽到對方的罵聲,也看清了對方的臉,心裏嘀咕一句“晦氣”,臉上綻出一絲假笑:“你不瞎怎麽還往我身上撞?我這目标比你可要顯眼吧?”
要說姜敏芝有什麽明顯的讓人一眼讓出來的缺點,那也就是個矮了,她身高也就一米五五的樣子,在個頭普遍不低的當地讓人一提起來就是那個“小土豆似的”女人。
方家其餘兄弟都一米七五左右,這年代不算矮了,他們妹妹也是一米六三。方美玉和方立強兄妹個子則都随了她不太高,一個不到一米六,男孩子也不到一米七。
就連小凡其實更像他們老方家人,有一米六二的身高。
她居高臨下的斜着姜敏芝,那表情不言而喻。
姜敏芝因爲出身農村,不知道是不是暴發戶的心态,或者是心裏自卑,向來在外面很高傲的模樣,走路都是高昂着頭,用李傑的話就是:生怕被人瞧不起,好像這樣她就高人一等似的。
這樣被人明晃晃的鄙視身高,她不由怒了,“哪裏來的潑婦,你以爲你長得跟頭大馬似的很好看嗎?”
李傑嘴角抽了抽:“……”跟頭大馬似的?
她什麽都吃就是不肯吃虧,當即反唇相饑:“那也比小土豆埋土裏找不着的好。”
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幼稚。
好歹也活了六十幾歲,怎麽就控制不住自己那顆争強好勝的心呢!
平時瞧不起姜敏芝的争強好勝,可她何嘗不是如此呢!
想到這裏覺得有些沒意思,也不跟她争辯了轉身就走。可姜敏芝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自來隻有她埋汰别人,踩着别人的份,哪有被人這樣瞧不起的時候。
她一隻手就去抓李傑,“你說誰是土豆?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你年紀輕輕的怎麽罵人呢?”
什麽叫隻準州官點燈,不許百姓放火?這就是了。
李傑剛想甩開她,就見方美玉跑過來劈頭蓋臉的揮着手裏的包向她砸去:“C你媽的敢欺負我媽找死呢你……”
不問青紅皂白的污言穢語的就往外吐。
李傑不小心挨了兩下,她長這麽大可是一指頭沒乖(挨)過,朱成學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卻也從來沒敢對她動過手,這下她不樂意了。
一使勁掙開姜敏芝的手,一把将方美玉推倒在地,她是不會打架,可她有力氣,就方美玉那小劑子哪是她的對手。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姜敏芝一看女兒吃了虧,不管不顧的撲了上來。
方家人可不知道,她年輕時在她們當地那可是出了名的“潑”。
李傑可不想再和她們糾纏下去,這裏本來就是菜市場,又是下班時間正熱鬧着,她可真丢不起這個臉。
沒讓姜敏芝挨着自己,她就趕緊跑了,哪怕被那小老太太在背後破口大罵也沒留下。
還真能動手把對方打趴下是怎麽的?留下隻會更丢臉。
李傑上了公交車直呼晦氣,本來是想在醫院附近買了菜直接回家,沒想到這麽倒黴。
她覺得倒黴,那娘倆更倒黴。
那菜市場是什麽地方?
她是剛到市場,那外圍賣的可是活魚活雞的,地上污水成河,姜敏芝還好些,方美玉摔倒在地上,身上可是沾滿了污泥雞屎,又髒又臭的她差點沒嘔出來。
她吃了這麽大的虧,連哭帶罵的臉上又糊滿了鼻涕和眼淚,簡直看不下眼去。
姜敏芝一邊罵一邊心疼的哄着姑娘,總算到了家洗涮了一遍又遍,方美玉一聞自己身上,感覺還有些雞屎味和魚腥味,跳着腳嗷嗷的叫嚣着:“李傑你個臭不要臉的你給我等着!”
姜敏芝額上青筋跳了跳,一把抓住姑娘的胳膊,幾乎是咬着牙吐出的字:“你說她就是李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