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老闆的小心思


“出來!”

心怦怦直跳,祝芙揉了揉腦袋,蹬上拖鞋,趕緊把門打開。

一開門猝不及防地被湯政禮抱了個滿懷,在那之前她看到了他紅紅的眼圈。

他像是一隻受了巨大委屈的二哈,在她肩膀上蹭了蹭,低聲說:“訂機票,我們走。”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可能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但他的聲音和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就像大姐姐一樣,輕輕地拍着他的後背,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而是試圖讓他能冷靜下來。

可偏偏這時,湯穆走了過來,看見他們抱在一起,不依不饒地說:“你看看你也就這點兒出息!你剛才不是挺能耐的?口氣那麽大,和我算賬,連本帶利地還我?你覺得以你現在的能力,你能還清?”

感覺到湯政禮渾身都在發抖,像是氣急了,她連忙按住他,沒讓他繼續面對。

她知道這是人家的家事,按理說她不應該插手,但是她實在聽不下去了,隻好委婉地說:“湯伯伯,您好,我是湯老師的助理,相信您也知道,我曾經受過闵阿姨的資助,我一直對您和闵阿姨都特别尊敬。今天很抱歉聽到了你們的争吵,我是個外人,但是有句話,想替湯老師說,他其實挺善良的,你們該慶幸,他隻是缺少溝通的能力,還沒有喪失做人的良心。你們這麽互相指責,隻會把彼此推得更遠。”

“你也知道你是個小助理,這是我們的家事,輪不到你多嘴!”湯穆絲毫不顧及任何人的顔面,更何況他本來就對她抱有很大的成見。

當初她來湯政禮身邊當助理,陪他回過一趟家,那一次湯穆從她身邊經過時,她能感覺到他輕蔑的目光,她的事情在湯家不是個秘密,畢竟有闵柔這一層關系在,至少湯穆是知道實情的。

她被說得無地自容,但還是紅着臉,沒有低頭,用一種無聲沉默的方式來對抗湯穆的威嚴。

這時湯政禮忽然抓住她的胳膊,和她并肩站着,面對湯穆,“說夠了沒有?既然你誰都看不上,那我們就不在這兒礙你的眼了!”他拉着她,“我們走。”

“你給我站住!”湯穆十分生氣地咆哮道。

湯政禮不但沒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加快。

祝芙這才拽了拽他,有些狼狽地低下頭,看着自己毛茸茸的拖鞋低聲說:“湯老師,能不能讓我先換個衣服?”

她身上穿着家居服,總不能就這樣跑到大街上。

闵柔也走了過來,勸道:“政禮,你讓小芙先回房間換件衣服。”

湯政禮發了瘋一樣紅着眼圈,等緩了一會兒,才慢慢松開了手。

他眼睛裏的無助和失望在這一刻像是一根針刺傷了她。

她沖他笑了下,頓時有種母雞護着小雞的感覺:“湯老師,你等着,我換完衣服,馬上給你訂機票。”

等關上身後的門,她靠在門上,默默地平複自己的心跳。

剛剛看到盛怒下的湯穆,其實她挺怕的,但又不能讓自己表現得很慫,畢竟還要給自家老闆撐場子,現在她才感覺到自己的腿都是軟的。

在她換衣服的過程中,外面倒是沒有再繼續嚷。

陸續有腳步聲進進出出,模模糊糊還能聽到好像又進來了别的人。

當她再出去,全部的人都走了,隻剩下湯政禮,還有被推翻在地的椅子。

湯政禮整個人像是被放了氣的氣球,頹廢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發仰面看着天花闆。

她走過去才發現他閉着眼睛,微卷的眼睫毛上有濕意,在頂燈的映襯下閃着光。

剛剛在房間裏,她仔細想了想今天發生的事情,按理說闵柔再婚,以她和湯穆的關系,必然不會主動邀請,隻有一個可能,就是湯穆是不請自來。

而湯政禮就成了他們這對曾經的怨偶之間互相攻擊最好的利器。

刀刀不見血,卻刀刀緻命。

然而受傷最深的卻是最無辜的一個人。

她輕輕地把椅子扶起來,正要去廚房裏看看有沒有燒水的壺,準備給他倒點熱水。

這時湯政禮忽然動了下,不過仍是閉着眼睛,啞聲道:“你過來。”

她感覺渾身的血倏地都朝心髒聚攏,說實話她不确定他在極度低落時,會不會有過激的行爲,剛剛他的父母都在,尴尬歸尴尬,但也算是一種保障,現在隻有他們兩人,她還是得提防着他。

她就往他那邊挪了一小步,“湯老師,你想要什麽?我去給你拿。”

他聽到她的聲音根本沒有近多少,睜了下眼,看她:“你怕我對你做什麽?”

她有種被戳破的愧疚,雖說他現在挺需要安慰,但她覺得自己不能因爲可憐同情他,就把自己置于險境,都說女人覺得一個男人可憐的時候最危險,那她現在就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

她僅僅把他當成是老闆,弟弟,一個和自己同樣可憐的人,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她覺得有必要說清楚,“湯老師,現在挺晚了,要不你先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或者,你還是執意要走,我馬上定機票。”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裏夾雜着說不清的情緒,讓她渾身不自在。

忽地,他勾起嘴角,冷寂地哼了一聲,“既然這麽怕,剛才爲什麽還假惺惺地爲我出頭?”

得,又開始陰陽怪氣了…

這孩子真是和柳序一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是不是真心實意,還是像你說的假惺惺,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湯老師,你要是沒别的吩咐,我就先回房間了。”

她剛一轉身,就聽到身後‘砰’的一聲,吓得她渾身一哆嗦,再回頭,地上碎了遍地的玻璃渣。

他的左手被飛濺的玻璃劃破了,順着小手指流下血來。

她忙飛奔過去,擡起他的手臂,檢查傷口。

幸好隻是手背的皮膚淺層劃傷,并沒有傷到别的地方。

這次出來的急,她沒帶之前經常帶的小藥箱,不過創可貼還是帶了。

雖然她滿肚子怒火,但還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十分冷靜,正要起身去房間的行李箱中給他拿創可貼。

他猛地拽住她,用力一拉,她沒站穩,直接半跪在地毯上。

她終于有點壓不住火氣,瞪着他低吼道:“你到底想幹什麽?!難道要把全部人都喊來看你多痛苦,你才滿意?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比你過的還不容易,甚至連飯都吃不飽,但他們還是得堅強地活下去,如果都像你一樣,因爲缺少父母的陪伴,就要死要活的,那我估計一半人都得死。湯老師,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準備鬧到什麽時候!”

“我不要全世界陪我,你陪我。”他的眼睛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猙獰的表情更加可怖。

她根本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隻是覺得他渾身都散發着極度危險的信号,她用力地掙脫了他,慌張地跑進房間,迅速地反鎖上門,然後顫顫巍巍地靠在門口拿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

直到翻到底,才發現她根本沒人可以求助,唯一可以找的那個人,也被自己推得遠遠的了。

她順着門慢慢地滑到地上,環抱住自己,周身都冷得厲害。

她把頭埋進膝蓋,直到腿腳都麻了,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機在閃,是闵柔發來的微信。

她這才看到一絲希望,原來闵柔和她即将結婚的外國老公都沒離開,就是擔心湯政禮會有過激的反應傷到她,但是又擔心他們一直在,會讓湯政禮更加激動,于是兩人幹脆就在外面的車裏守着。假如有任何事,讓她可以随時打電話,他們手裏有公寓的備用鑰匙。

祝芙連忙回複,沒有矯情直截了當地要求他們千萬别離開,她一個人确實搞不定湯政禮。

就這樣,她幾乎一夜無眠,枯坐到天亮。

身後的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她又吓了一跳,貼在門上,小心翼翼地出聲道:“誰?”

“除了我,還能有誰?”

經過了一個晚上,湯政禮的聲音聽着好像正常了許多,不過她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并沒有開門,“湯老師,你有什麽事?”

“你準備鑽在裏面一輩子不出來了?”他又敲了敲門,“再不出來,沒時間參加婚禮了。”

“啊?”還要參加婚禮?

他怕不是精神分裂了吧。

她很謹慎地開了一條縫,見他還是穿的昨天那一身,由于晚上那麽一鬧,襯衫上還沾着血迹,整個人看起來頹廢得不得了。

“你怎麽不換衣服?”

他不屑地白了她一眼,“你以爲我有病?昨天吵成那樣,今天還上趕着參加她婚禮?”

“那你剛剛不是…”她狐疑地看他,心想:你有沒有病,難道沒點自知之明?

“别磨叽了,我媽在外面等着你,你換好了,趕緊跟她走。”他不耐煩地傳完話,轉身走了。

祝芙這才反應過來,合着她一個外人上趕着參加自己老闆母親的婚禮?事實證明,确實如此。

她換上了闵柔送她的禮服,第一次穿這麽大牌的衣服,很不習慣,生怕會弄壞弄髒。

闵柔看到她的時候,明顯眼睛一亮,“很适合你。”

她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捂住胸口,“謝謝阿姨,送我這麽貴重的禮服。”

闵柔好像有些詫異,但最後隻是笑了笑,什麽都沒說,直奔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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