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正打算不動聲色地往一邊挪一挪,這時魯時清忽然鬼叫一聲,把她的心思頓時吓得魂飛魄散,連忙擡頭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老湯,咱們好像輸了!”
真是一驚一乍的好手,吓死人不償命的典型。
祝芙這才發現剛才席醉下的那顆棋居然是三子和四子的交彙點,也就是說,無論湯政禮堵哪一邊,都是輸。
“重來一局。”湯政禮這回鎮定多了,既沒惱,也沒生氣,撤了自己的白棋。
她也默默地收了自己的棋,腦袋裏想着要不要提出換個人來下。
“你放心下,我在旁邊看着。”忽然耳邊傳來席醉無比淡定又自信的聲音,讓她有瞬間的恍惚,就像時空一下子把他們抛回了過去。
她有些緊張地側過頭,他還故意歪了下頭,沖她笑。
她慌裏慌張地趕緊把頭扭正,像是被鬼看上了一樣,坐的直直的。
而這一系列的小動作都看在湯政禮眼裏。
然後她手裏的黑棋就被搶走了,湯政禮把白棋重重地擲在她面前,“看棋盤!”
“願賭服輸,落子無悔,湯老師要是覺得輸了不高興,要不我和你下?”席醉按住了棋盤,沒什麽表情地看着他。
湯政禮正一肚子火沒處發,聽他的口氣像是無論怎麽下,他都會赢似的,更是肺都要氣炸了。五子棋他雖然不熟,但是圍棋卻是小時候就學過的,還在學校組織的圍棋比賽中得過獎,他還就偏不信這個邪了,難道他還會輸?
“行,但是我有條件。”
“那要是你輸了,我也有條件。”席醉勢在必得。
然後他們四個原本旁觀的人就被清了出去,他們則去了小樓外的花房裏。
隻剩下他們兩人的時候,也就沒必要裝模作樣了。
席醉摸着棋罐,漫不經心地說:“知道圍棋的規則嗎?”
“知道我的條件嗎?”湯政禮不理會他話裏的奚落,而是反将一軍。
擱在兩個月以前,他肯定會暴怒,沒準甩手就走人了。
但現在他看清了現實,沒有人會因爲他不高興而停在原地,就像他媽,就算覺得再虧欠他,也還是會再婚。
他一直都像是個沒人要,卻又拼命想給自己留住些什麽的孩子,光是發脾氣沒用,他要自己争搶。
“不需要知道。”席醉微擡下巴,示意他先下,然後才又慢吞吞地說:“因爲你赢不了。”
當手指觸到晶瑩剔透的圍棋時,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有多少年沒有碰過棋了?從那件事發生以後,他把自己牢牢地封鎖起來,孤身一人闖進娛樂圈,走到現在。
最初他沒想過要大紅大紫,隻是想換一種生活方式。
這一點他和祝芙有異曲同工之處,因此他更能理解她。
隻是現在他既然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就沒必要再繼續把她留在别人身邊。
雖然他對自己有充分的信心,但‘近水樓台’的道理誰都懂,不能讓任何人有可乘之機。
黑子落在了天元位上,湯政禮壓了壓怒火說:“誰輸誰赢還不一定,你輸了,就請你以後不要再騷擾我的助理!”
他的條件其實顯而易見,席醉不用腦子都能猜到,于是很從容地從棋罐裏拿出一顆白棋,毫不猶豫地落子,“你覺得是騷擾,但是你問過她嗎?她喜歡我。”
“放屁!”湯政禮緊跟着又落下一顆黑子。
席醉笑了笑,完全不在意他罵人的話,“你喜歡她,她喜歡我,這是誰都沒辦法改變的事實,勸你早點接受。”
“接受你妹!”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雖然有時候湯政禮也挺懊惱的,爲什麽别人就能很有涵養的說一些狠話,可到了他這兒,就是問候祖宗十八代的糙話。
反觀席醉,更是氣定神閑,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一樣。
百度百科上的資料顯示這小子比自己還小,每次和他對上,卻讓人有種被年齡和智商碾壓的感覺。
“你越是生氣就越表明了一件事,你早認識到你會輸,但你又無能爲力。”
席醉平時就是人狠話不多,在娛樂圈鮮少有對手,不過大多數碰到的人都是面和心不和,背後捅刀子的類型,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了青銅選手,話也多了一點。
湯政禮果然被氣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像是隻發瘋想要咬人的紮紮球,但很可惜他忘了表面上看起來他充滿攻擊性,但實際上充其量隻能算是一株張牙舞爪的仙人掌,平時攻擊别人時,首先傷到的就是自己。
“老子無能爲力?笑話!至少老子現在還是她老闆,你有本事讓她當你的助理,你看她答不答應?”
席醉被他一口一個老子逗笑了,更加氣人地說:“我還真沒想過讓她當助理,當女朋友不好嗎?”
這一擊連環錘,直接把湯政禮錘得半天沒緩過來。
後來兩人也不鬥嘴了,專心在棋盤上。
席醉發現他還真有兩下子,不是嘴上耍花腔,雖然棋路有點兒野,但好在自己當年什麽都見識過,生疏的感覺很快就過去了,專心緻志地對付他。
而在外面瞎溜達的四個人分成了兩小撮,吳誤和小飛在‘不懂裝懂’的讨論拍戲的幾大要素,而魯時清和她站在小院唯一的一處還能曬到太陽的地方發呆。
大概是發呆的時間太久,導緻魯時清和她說話的時候,她耳邊都有重聲,晃了晃腦袋,才把聲音晃清楚了,反應過來他原來在問自己知不知道誰會赢。
腦袋被曬的時間長了,可能受植物光合作用影響,被二氧化碳侵占了大腦半球,導緻她說話根本沒過理智區,直接就秃噜道:“當然是席醉。”
“怎麽就這麽笃定?”魯時清有些意外,看她的神情像是對席醉的過去了如指掌。
祝芙這才徹底清醒,往後面的陰涼處站了站,開始找邏輯:“湯老師平時不下棋,他要是赢了才怪。”
“那你就肯定你家醉神肯定下過棋,萬一他也是半吊子,怎麽辦?”魯時清覺得她沒說真話。
她不擅長說謊,眼睛飄來飄去的,一看就是心虛,不過既然都編了瞎話,那也不介意多編兩句,隻是聽他話裏話外都把席醉歸類成她的,這有點不敢接,“他不是我家的,剛才他不是還幫我赢了一局嗎?我覺得他應該沒問題。”
“你還真會說,不過你不想知道他們在裏面談什麽條件呢?不怕把你搭進去?”魯時清很意味深長地朝她身後瞥了一眼,小樓旁邊的透明花房裏,坐在對弈的兩人。
她也順着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又連忙收回視線,假裝淡定地搖搖頭:“他們下棋,怎麽把我搭進去?又和我沒關系。”
“說謊鼻子會變長。”魯時清故意笑着調侃她,“而且和你沒關系,他們還用得着把我們都請出來?”
“你别開玩笑了。”她的臉皮經不起這麽調侃,而且調侃她的人,她不熟悉,還是個大明星,這就很尴尬了,怼回去好像不合适,可是總被一點點激将,這種感覺挺不好受。
“沒開玩笑。”魯時清突然間變得很認真,還帶着一絲傷感,和他本人的風格實在是不相符,他又回過頭看了那間小花房一眼,“我很久沒見過他下圍棋了,這麽多年這是第一次。”
他居然也知道席醉以前會下圍棋,聽語氣好像這裏面有故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可是他們難道不是在娛樂圈認識的嗎?很久以前就認識?
她不由地支棱起耳朵,十分耐心地等着他接下來的話,可他突然就不說了,那似有似無的傷感也轉瞬即逝,好像她看錯了似的。
“他以前經常下圍棋嗎?”她試探着問。
魯時清揚起下巴,像是家長炫耀自家孩子似的,點了點頭:“他要是第一,沒人敢稱第二。”
她想笑,這種迷弟範,還真是不适合他這種人來瘋的性格。
不過他的話她深信不疑,畢竟她見識過曾經的席醉有多厲害。
“是嗎…那他…”
“打住,想問他爲什麽後來不下棋了?我是不會說的,要想知道,親自去問他本人。”
魯時清直接把話給堵死了。
她好奇地看向花房裏那個人,在心裏劃了一個大大的問号。
“不過,我勸你最好等他自己想說的時候再問。”魯時清最後補充道。
裏面的兩人,勝負已分。
雖然耗時有些長,但其實從落子的那一刻開始,席醉就知道自己一定會赢。
不過他還挺佩服湯政禮的,平時看起來無知無畏的一個人,居然下起棋來,還有點老謀深算的樣子。
而湯政禮也對他進一步刷新了認知,本來還以爲自己的兩把刷子對付他應該不成問題,沒想到他比想象中要厲害。
不光是演戲,在籌算上,他也一樣令人刮目相看。
“說吧,你的條件。”願賭服輸,他輸得心服口服。
席醉放下最後一顆白字,後背已經疼得把襯衫都浸濕了,他坐得時間太長了,但爲了不讓任何人看出來,他一直在忍着。
“你下的不錯。”
“不錯什麽?不錯,老子還輸?”湯政禮最讨厭和人虛與委蛇,何況這個人還是他的死對頭,當然這隻是他單方面認定的,席醉根本沒把他放在自己的對手陣營裏,畢竟沒什麽可比性。
他的話音剛落,席醉深表贊同地點了點頭:“你說的也對,輸了就是輸了。”
“你…!”湯政禮差點被原地氣炸。
“好了,長話短說,我希望你以後别總是恐吓她。”席醉俨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态要求道。
湯政禮的心本來好像都要塞到肺管子裏,他的話一說完,頓時新鮮空氣竄了進來。原以爲他會提出讓祝芙離開的條件,沒想到就這麽簡單。
有種得了便宜的感覺,嘴硬道:“我沒恐吓她。”
“有沒有你心裏有數。”席醉把棋罐放在一旁,撐着輪椅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我希望你說到做到,我不想再看到她受委屈。”
正要擡腳離開的時候,湯政禮突然在他身後冷不丁地出聲問:“你在以什麽身份要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