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錯,都怪我…”
“就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爸爸!”
“小芙,你走吧,我以後不想再看見你…”
“你還有臉跪在這兒?快滾!”
“對,滾!”
強烈的窒息感,像是有人扼住了她的喉嚨。
祝芙猛地從夢中驚醒坐了起來,窗紗蕩在微風中,淡淡的月光漏了進來。
她抱着膝蓋,将腦袋埋在自己的臂彎裏,眼角有濕意。
在床上孤坐了一會兒,從枕邊拿起手機點亮,才淩晨三點多,可睡意全無。
不如去看今晚大夜戲,住得離片場近就這點好處。
還能看見他。
祝芙随便穿了一身運動裝,洗了把臉,就這麽全素着從房間離開。
大約步行了十來分鍾,給負責清場的人亮了證件,便被放進去了。
恰是女配角筱雅的戲份,不知是不是全身濕透的緣故,被燈光一打,那麽厚的妝都遮不住泛青的臉色。
祝芙心裏隐約覺得不對勁,可沒想到自己的第六感竟這麽準。
筱雅倒下的時候,周圍的人都以爲是劇本需要,隻有她似乎嗅到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緊接着嘈雜混亂的叫嚷聲此起彼伏的響起,祝芙吞了口唾液,腳下像是被定住了。
那些攢動的人頭在她眼中漸漸變得恍惚,她聽到了哭喊聲、痛罵聲,然而最讓她無法承受的卻是沉默,死亡的沉默。
祝芙先是邁出了一步,再然後便是奮不顧身地推開了圍着的人群,高聲道:“都讓開,我會心肺複蘇!”
三年沒有碰過任何醫學相關的東西,可也抵不過八年來培養出來的習慣。
祝芙完全想象不到周圍人看她的眼神,她隻沉浸在一定要救人的意念中。
跪在冰冷的地上不知重複了多少心髒按壓循環,直至衆人把筱雅擡上救護車。
她才發現自己根本站不起來了,雙腿又酸又麻,膝蓋應該也磨破了。
一雙手無聲地伸過來,寬大的戲服垂在地上。
周圍窸窣的聲音頓時歸于安靜,時間仿佛按了暫停。
祝芙無比熟悉這袖袍,畢竟今晚就是爲了看他而來。
她雙手按在地上,忍着腳底闆陣陣傳來的麻痛感站了起來。
一擡頭,對上他疏離淡漠的眼睛。
祝芙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心髒都顫了,慌張地低下頭,輕輕地道了聲:“謝謝。”
席醉收回了手,清冷的目光隻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鍾便移開了,“不用。”
片場雖有大半的人都跟着筱雅的救護車走了,但還剩下不少,此刻都如撞上驚天大瓜紛紛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兩。
男主角和不知名女助理?
祝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幸好席醉沒有停留,越過她,徑直走向了自己的房車。
過了一會兒周圍的人也散了,祝芙揉着膝蓋準備回去。
有人影從遠處小跑過來,待近了,她才看清那人脖子上戴的工作人員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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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跪在地上時間長了,膝蓋肯定破了,我那兒有擦傷的藥膏,跟我去處理一下吧。”
祝芙盯着那人胸前的工作證,光線暗的緣故,并看不清下面一排的小字,隻看到中間的名字:吳誤。
她在腦中搜索了一番,不認識,心想應該是剛才圍觀者之一。
她連忙笑着婉拒:“不用了,謝謝。”
吳誤面露難色,又勸了一句:“走吧,你這樣瘸着回去也不是辦法。”說着,就直接擋在了她的前面。
祝芙還沒見過這麽好心的人,何況這是在片場,應該不會是居心不良的人,于是再道了一聲謝,一腳深一腳淺地跟着他走了。
到了房車跟前,吳誤正要拉開車門。
祝芙忙攔住,驚道:“還得去車上?”
他眼神飄忽不定,看着有些心虛,“藥膏就在車上。”
祝芙心裏突突,有種強烈的不安感,她雖沒專門注意過,但下意識就覺得房車裏的人是席醉。
她是想看見他,但僅限于遠遠地看着。
于是她慌張地向後退了一步,“算了,我不用了。”
這時房車的門霍地一下從裏面打開,佛手柑的香味竄了出來。
席醉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冷冷地蹦出兩個字:“上車。”
祝芙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就知道完了,面對男人,她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也不敢,最後還是乖乖地上了車。
吳誤眼巴巴地仰頭看着自家老闆,正要上車,結果席醉毫不猶豫地摔上了門,他差點兒被車門夾到手,悻悻地吃了個閉門羹。
“随便坐。”席醉擦着她的肩膀走過去,坐到軟皮沙發上。
祝芙局促不安地在背後攪着手指頭,不知他爲什麽把自己特意叫到車上,她隻想着快點離開,忙搖頭道:“不用,席…老師,您叫我什麽事?”
他将寬袍袖子攤在小桌闆上,垂着眼皮,似乎很随意地問道:“你叫什麽?”
車燈流彩的光順着他的睫毛上傾洩下來,在他的眼皮底下形成了一小片陰影,看得出他很疲憊。
祝芙有些心疼,可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低低道:“祝芙。”
席醉眯着眼睛朝她脖子上的工作證掃了一眼,看清了她說的那兩個字,又問:“誰的助理?”
“湯政禮,湯老師的助理。”祝芙很小心地回答道。
“坐下吧。”他用腳點了一下對面的位置,“我不習慣仰頭和人說話。”
祝芙還是沒明白他要問什麽,見他好像并沒有結束話題的意思,隻好順從地坐下來,與他面對面。
這麽近的距離,她再稍稍往前伸一點腳,就能觸到他的腳尖,她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許多。
他躊躇了片刻,有些艱難地開口:“你…學過心肺複蘇?”
祝芙的心裏有一根弦,啪地一聲斷了,又仿佛身處茫茫大霧中,唯一的那一盞明燈也滅了,周圍全是寂靜的黑暗,她惶然無措地應道:“對。”
然後便是長久的沉默,她也不敢擡頭看,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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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所及,席醉好似一尊雕像,一直保持着一個姿勢絲毫未動。
祝芙心裏更加忐忑,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潛意識裏,她總覺得他好像并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或者說,他在透過自己,尋找另外的什麽。
不知究竟過了多長時間,枯坐的久了,祝芙又感覺膝蓋處傳來陣陣的麻痛感。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揉了揉,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席醉卻好似從一個不真切的夢中驚醒,其實他明白自己一直很清醒,眼前的這個人和他的曾經一點關系也沒有,隻是有一瞬間的錯覺,尤其是她低着頭不說話時,眼角的餘光閃着不确定的惶恐,讓他恍惚間忽然跌入了往日的光景。
他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或者怎樣開口才不顯得自己唐突,他在這一秒鍾十分沖動地想知道眼前這個女孩的經曆,因爲他不僅從她的眼中感受到風雪寂靜的幻滅感,還感受到強烈的倔強的對生命的反叛感,看着她,就像看着當初那雙執着卻又怨恨的眼睛的主人。
“你…以前…”
祝芙強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稍稍擡起頭,想聽清楚他的問題。
然而席醉卻遲遲沒有找到合适的問法。
祝芙緊張地吞了一口唾液,琢磨着種種的可能性,其中讓她最害怕的一種,便是被人掀開封塵的舊事。
那一段對于她來說夾雜着晦澀懊悔的時光,最好能潰爛在自己的心底,哪怕留下一個永不痊愈的疤痕,也不希望它重見太陽。
她忐忑不安地用餘光瞟他,疑惑他究竟要問她什麽。
“你好像我認識的人。”席醉最終放棄了詢問,找了一個最爛的借口,任是誰聽起來都像是爛俗的搭讪梗。
祝芙七上八下的心頓時落下來,想了想,才說:“我長了一張大衆臉,這也不奇怪。”
席醉馬上矢口否認:“不是,我不是這意思。”
祝芙剛剛回落的心髒猛地又懸起來,不是這意思?
她不自覺地擡手搓了搓臉頰,耳根隐隐地發燙。
記得那年在屏幕上看到他以歌手的身份出道時,她對着屏幕犯花癡,還想象過有朝一日若能站在他面前,一定要告訴他,他的那句話,她一直記得。
他捧着獎杯,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說道:“thisisthepreceptwhichihavelived:preparefortheworst,expectthebest,aes.”
時至今日,她看着這張近乎完美的臉,隻能在心裏墨守這準則,更不允許自己有任何非分之想,她不配。
“我說的不好。”席醉的手從桌上滑下來,寬大的袖袍下露出精壯的小臂,隐約好像有幾處傷疤,他似乎沒留意,隻是沖她伸過手來,很直白地說道:“我想認識你,祝芙。”
咚咚咚…心跳聲蓋過了一切。
祝芙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從頭到腳都動彈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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