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絞盡腦汁總算想起‘吳誤’是何方神聖，可已經晚了。
她彎腰低頭鑽進車裏，正對上席醉那一雙看似平靜無波的眸子，瞬間像是被卷進了浩瀚無邊的深淵裏，越掙紮就陷得越深。
吳誤十分自覺地坐在了副駕駛，吩咐司機開車後，就開啓了消音模式。
她根本沒辦法淡定，尤其剛剛他們才不歡而散。
可是心裏憋着一口氣，要自己開口說抱歉也做不到，索性就這麽沉默着。
而從她上車開始，席醉就戴上了耳機，仿佛之前專門讓吳誤去守株待兔的人不是他。
車裏沉默的氣氛不同尋常，吳誤偷偷朝後面瞥了幾眼，心裏納悶這小助理也真是沉得住氣，上車不打招呼，像是理所當然一樣。而自家老闆更奇怪，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他自作主張把人帶上來的。
實在是安靜的太過分，連呼吸都由不得小心翼翼，快要把人憋死。
吳誤試探着朝後探了下腦袋，正要随便找個話題。
忽然車子最後一排嘩啦響了一聲。
祝芙猛地縮了下肩膀，驚訝地扭過頭看向最後排的角落，那裏竟然…還坐着個人。
“你好，祝小姐。”女人優雅地半躬着身子，沖她溫和一笑，“抱歉，吓到你了。我看你們一直沒說話…”
她驚魂未定地看向後排的女人，露出一個十分尴尬的笑來。
“我是阿醉的經紀人，蘇黎岑。”女人化着精緻的妝，一言一行都十分妥帖，她微微笑着：“你可以叫我岑姐。”
這就是和朵橙并稱娛樂圈兩大金牌經紀人的蘇黎岑，以前隻聽過名字，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見到真人。
她緊張地弓着身子站了起來，十分恭敬地喊道：“岑姐。”
蘇黎岑點頭，示意她坐下說話，“不用緊張，阿醉和我說他想認識一個女孩，我太吃驚了，所以就私下打聽了一下，希望你不要介意。”
騰地一下，車内的空調仿佛陡然升了幾度。
她的臉跟着熱起來，有種急迫的心情想要從對方打量的目光裏逃離，但視線又不敢有一點點偏移，因爲席醉就坐在她的旁邊。
她完全沒料到他會這麽坦白，竟對自己的經紀人就這麽說了。
這時席醉突然掀開眼皮，也沒摘耳機，冷冷地說了句：“我餓了。”
前後不搭的一句話，讓蘇黎岑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笑着調侃道：“阿醉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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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吧？話題就此偏下去，最先受不了刺激的就是她的小心髒。
祝芙在心裏默默祈禱：千萬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她很難想象，朵橙曾經三令五申不允許湯政禮鬧绯聞，更不許談戀愛，可蘇黎岑卻像是對這種事情喜聞樂見。
難道頂流不是最怕戀情，一夜掉光全部粉絲？
席醉重新合上了眼皮，淡淡道：“沒有。”顯然他的耳機就是個擺設，蘇黎岑的話他一字不漏地都聽到了。
她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恨不得自己能變成一隻蜜蜂，或者随便什麽東西也好，隻要能讓她馬上從車裏飛出去。
“好，讓祝小姐在前面的路口下車，我們去吃飯？”蘇黎岑故意沖她會意一笑。
她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應付下來。
“不行。”
無比簡潔又幹脆的回答，逗得蘇黎岑終于忍不住溫聲笑起來，“真是服了你。”轉頭又對她說：“小芙，我這樣叫你行嗎？”
她感覺自己像傻子一樣點點頭，渾身的血液都似乎被車内燥熱的氣氛蒸幹了。
“小芙，剛才隻是個玩笑，我是看到阿醉真正地想要認識一個人，不拘在他個人的世界裏，我就高興，可能你還不太能明白，但是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很高興阿醉這麽多年終于再交朋友。”
朋友？
她忐忑不安地咽了口唾液，低頭看見自己鞋幫上的泥點，應該是前兩天出門時沒留神弄上的，她天天洗澡，但是外套卻好幾天都沒換過，還有折痕，看起來好像挺邋遢。
這亂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腦湧上來，卻讓她更加堅定且無比明晰一件事情，席醉和她，如果要用一個詞聯系起來，絕對不會是‘朋友’。
早些年還曾有過不切實際的幻想，經過時間的洗禮，她已經很有自知之明。
不論身份地位，他們之間也有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她想了想，小心措辭道：“我對席老師一直都很尊敬，我覺得他很優秀，或者說優秀不能代表他，在某種程度上他是完美的。”說着她很誠懇地看了他一眼，恰好他也在看她，像是在等她接下來的話。
她的眼眶很快熱了，于是強迫自己壓下去湧上來的潮意，繼續說道：“其實…我是席老師的粉絲，很早之前就是，他在我心裏‘隻可遠觀’。”
這樣說完表達的意思就很明确了，遠觀的是月亮，是星辰，是太陽，是夢想，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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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從蘇黎岑的角度隻能看到席醉的側臉，好似沒有任何變化，但誰都能感受到車内的氛圍瞬間凝固了。
就算是長年累月的陪伴，蘇黎岑也不敢保證在他的心裏認可她這個亦師亦母的經紀人，因此一時間，她也找不到合适的語言去化解這樣的尴尬。
畢竟這是這麽多年以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說，他想認識一個人，幫助一個人，或者說藉由這種方式來幫助自己，因爲他覺得那個人和他一樣陷在了泥淖中。
“前面路口停車。”席醉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溫度，仍是那樣平淡冷靜。
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曾經的那種無力感像是冷風中的手掌，無比兇狠且準确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蘇黎岑還想再挽回一下，頓了頓緩和道：“阿醉的嘴刁，霖城有一家私房菜館，是他喜歡的，小芙要是有時間一起去嘗嘗吧。”
“不用了。”他再次截住了話題。
祝芙很愧疚自己辜負了蘇黎岑的好意，低着頭道歉：“對不起，我出來的時間不短了，确實還着急回去。”
車子開了一會兒，很快就到了下一個路口，緩緩停下。
她再次緻歉，正要下車。
席醉忽然扯掉了耳機，也沒看她，目光平視前方，冷聲道：“筱雅的事，你可能會有麻煩。”
她的心裏咯噔一下，以前的自己時常會沖動，但每次惹了禍，都有師哥或者師姐扛着，最差也還有老師兜底，後來…命運和她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那雙看不見的掌舵之手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差點兒拍得她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如今沒人會擋在她前面，她學會了吃生活的虧，也學會了獨自面對一切。
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讓自己看起來坦然淡定，“謝謝席老師的提醒，我會注意。”
車門關上的瞬間，席醉的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冰霜，陰森得吓人。
吳誤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避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忙縮回了腦袋。
而蘇黎岑則沉默了片刻，似是無奈地說：“阿醉，既然邁出了第一步，爲什麽不好好走呢？”
他煩躁地将手機扔到一旁，透過車窗看着外面那個慢慢變小，最後消失不見的身影，他何嘗不想好好的？
但是錯過了一次，似乎後來就總在錯過。
他提起來的勇氣，早就在一次次的錯過中消磨殆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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