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到市裏剛過十二點。
祝芙早上沒胃口吃的少,坐了兩三個小時的車,胃裏早晃蕩空了。
她以前在鹭港上的大學,對這裏很熟悉,請客吃飯的地方也想好了,不過并不是在車上說的麻辣小龍蝦。
既然是請客,那最起碼也要按照對方的口味來選地方,這是禮貌。
她給席醉指了一條偏僻的小路開進去,然後便鑽進了民國時保留下來的舊街巷。
畢竟到了市裏,席醉這張臉就算再武裝也具有很高的辨識度,萬一被人認出來發到網上就糟了。
祝芙指的路很窄,僅能通過一輛車,席醉開的格外小心。
街巷兩旁也是青磚黑瓦的低矮平房,偶爾能見到高門大戶的朱紅牆,隔三差五在門口挂着xx火鍋等等諸如此類的飯店招牌。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吃飯的地方?”席醉覺得很神奇,沒進來之前,根本不會想到這裏竟是隐形的小吃一條街。
祝芙心道在這裏生活了八年,每一條巷子的路燈恐怕都數過,還能不知道這一條街都是吃飯的地方。
不過避免勾起以往的回憶,她隻能胡謅:“我來之前專門在網上看了一些攻略,看來真是來對地方了。”
“不是要吃小龍蝦?我看這裏基本上都是火鍋和私房菜。”開車過來的這段路,沒看到小龍蝦之類的。
她沒想到車上的戲語他還當真了,而且看他神情似乎真的在仔細找這胡同裏到底哪有小龍蝦。
“别找了,這裏有一家很好吃的鹵煮店,不過店面不大,可做的幹淨又細緻,你不嫌棄就行。”
“可你不是想吃小龍蝦?”席醉回頭看她,那眼睛裏難得不再有積久的冷清,仿佛暈染了一塵煙火氣,莫名讓人想哭。
她勉強地扯出一個微笑,“開玩笑的。”
“是嗎?想不到你還會開玩笑。”他打着轉向,亦真亦假地說道。
祝芙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隻好生硬地把話題轉回來,“就吃鹵煮吧,秋天天冷,也适合。”
其實是他愛吃,很早之前的采訪,他說過印象裏的北方隻有鹵煮,吃多久都不會膩。
幸好他也沒再繼續糾結,坦蕩地應道:“行,聽你的。”
可這順口的“聽你的”,無端讓人心驚。
她恍惚間像是回到了讀書時,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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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課題就想改,老師說你自己選擇,後來又想改研究方向,老師不疾不徐仍是說你決定,最後數據對不上,她氣急了,想重新推翻一切重頭再來,老師居然還是那副任她胡鬧的模樣說聽你的。
可惜老師對她絕對的信任最後換來的卻是她捅破天的禍事。
在那之後,沒有人對她再說過‘聽你的’這三個字。
此時此刻,這三個字像是一把刀插、在了她的心口,一寸寸地深入,将她定死在恥辱柱上。
良久沒聽到聲音,席醉回頭,見她面色有些蒼白,眼圈微微泛紅。
“怎麽了?”他忍不住放輕了聲音。
她恍然回過神,扯了下嘴角,硬撐着說:“沒事,”
她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像是千斤重的巨石,直接朝他壓過來,煩躁的、沉郁的、焦慮的等等一系列不好的情緒一股腦全湧了上來,傻子都能看得出她有事。
難以言表的失控感讓席醉萌生了退縮的想法,他簡直就是吃飽了撐的!
但餘光瞄見她如失怙牛犢一樣彷徨四顧,他又于心不忍,然後按捺下心裏的煩悶,淡淡道:“放心,吃不垮你。”
她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實在想不出那個在發布會怼的記者啞口無言的‘醉神’居然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借口給她台階下。
心口的鈍痛仿佛喝了止疼藥,暫時沒感覺了。
她低下頭,看着攪在一起的手指頭,喃喃道:“謝謝。”
“謝什麽?這一頓吃不垮,還有下一頓。”
真到了地方,祝芙發現要擔心的事情還不止一兩件。
首先席醉這張極具辨識度的臉,實在太容易被人認出來,也不知道他的團隊怎麽想的,居然真的敢放他出來瞎晃蕩。
她絕對想不到席醉是先斬後奏,那群小助理攔不住他,而蘇黎岑恰好不在片場。此時此刻蘇黎岑其實頂着巨大的壓力,等待緊急公關。
她解開安全帶,像是做賊一樣掃描四周,“你穿成這樣去吃飯,不會被人認出來吧?”
席醉戴上口罩和帽子,正準備下車,“沒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如果認出來…”他要是被認出來,首先獻祭的人就是自己。
“認出來…”席醉刻意停頓了一下,雲淡風輕道:“天塌不了。”
“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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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那麽多可是,還吃不吃了?”
“吃,吃…”還吃得下去嗎?
說着他已經先下了車,一手搭在車門上,看架勢在等她。
她也隻好趕鴨子上架,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俨然一副比他更像明星的架勢,賊頭賊腦地就往小院裏面鑽。
席醉快走了幾步攔住她,很自然地圈住她手腕,“你這樣反而會引起注意。”
她茫然擡頭撞上他的眸子,手腕上的溫度猶如一圈圈熱浪層層遞進,順着血脈流進她的心房,仿佛現在從鼻子端汩汩而出的呼吸都是從心髒裏逼出來的,她好像要流鼻血了。
“怎麽了?”席醉見她一動不動的,眼睛似乎都有點發直,“不舒服?”
她愣愣地搖搖頭,“快點進去吧。”
偏偏這時候他還很要命地眨了一下眼睛,有種要命的誘惑感,她的腦袋裏轟地一下,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沖上來了。
“你自然點,挽着我的胳膊進去。”席醉松開了她,微微曲肘示意她。
祝芙露着一雙大眼睛,若是有表情包可以截圖的話,毫不誇張地說她眼珠子應該快掉下來了。
知道席醉的粉絲都知道,他有輕微的潔癖,連與人握手都很少,更别說讓别人挽着他了。
還記得席醉有次出席活動時,本來被安排一位和他差不多咖位的女明星一起走紅毯,可最後他全程沒等人家,最後那位女明星終于在拍照的環節追上他,可他倒好,恨不得離那女明星八丈遠。
于是活動第二天鋪天蓋地的娛樂新聞頭條全是在說這件事,不少粉絲在他微博下留言直樂,說是不是女明星發燒燙人,他才不挽着人家走。
他直接在微博上甩了一張樂山大佛的圖片,一衆粉絲着急了,還以爲他要出家,再也不敢胡亂調侃。
而自此之後,再有這種場合,主辦方也識趣了,都是讓他獨自走紅毯。
可現在他要她挽着走進去?
祝芙不由自主想起樂山大佛那張慈眉善目的臉,轉瞬就給她頭頂懸了一把刀,還在她腦門上寫着幾個大字:色即是空。
可還沒等她拒絕,席醉執起她的胳膊,穿過自己的手肘,就這樣架着她走了進去。
以至于祝芙坐到位置上時,半邊身子都是麻的。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坐在店裏的椅子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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