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醉身上裹挾着之前在屋子裏的煙草味,還有不變的佛手柑香味,混在一起并不算好聞,卻仿佛有醍醐灌頂的作用,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心的溫度正在改變她的心跳頻率。
她皺了下鼻子,喉嚨有些發癢,輕輕地咳了一下。
“謝謝…”
他低頭,恰好能看到她垂着的脖頸,還有仿佛毛茸茸的小耳朵,忽然有些懊惱前兩次爲什麽抱得那麽倉促,沒有找一個好的理由。
良久見他還沒放手的意思,祝芙微微地推了他一下。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抓着她的時間有些久了,慢慢地放了手。
将近零下的溫度,卻絲毫感覺不到冷,反而像是剛蒸完桑拿,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太安靜了,安靜到心跳得都些慌。
她沒話找話道:“那個…你和楚總說一聲,他牙疼不能總是吸煙,吸煙會刺激牙龈導緻牙龈炎加重而牙疼更明顯。”
媽呀,誰能拯救她?她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麽東西?
似乎是感覺到她的緊張不安,席醉很輕很輕地笑了下,說:“我知道了,明天告訴他。”停頓了片刻,又說:“我身上有煙味?”
祝芙仿佛聽到自己腦袋裏有什麽東西嗡得一下炸開了,拼命想躲過去的話題,就這麽又被他輕易踢了回來,還踢得這麽準确無誤,直中紅心。
她隻能強迫自己淡定,坦然,道貌岸然地點點頭回答他的問題:“嗯,好像是有點。”
“不是我身上的,是他屋子裏帶的。”他這次笑得很明顯。
她的腦袋快要紮進胸口,“應該是。”
“你…”席醉有些猶豫,該說什麽?問她是不是讨厭煙味?她要是不喜歡,正好,他也不喜歡。
記得還是12歲時,有一次偷偷背着父母,買了一盒荷花,嘗試了吸了幾口,差點嗆得喘不過氣,後來就再也沒嘗試過。實在想不通那些煙瘾大的人是怎麽能把這麽難聞的東西抽出欲仙欲死的感覺,反正他是不行。
“席老師,我…我得快點回去了。”祝芙指了指不遠處亮起的角燈,“還有工作安排。”說完落荒而逃。
他盯着那個越來越模糊的背影,無聲地笑了。這還是頭一次想到父母,沒有剜心的痛。
她像是一盒青少年時期未開封的香煙,讓人有種不切實際的幻覺,是對煙霧缭繞下成年人的憧憬,又是對同齡人有樣學樣的崇拜。
住在片場的日子其實挺好,不用四處趕行程,也不用每日對照公司發來的安排提心吊膽,生怕哪一個湯政禮不配合,她就遭殃了。
不過也有不好的地方,整日在一個地方,還不能随便走動。
坐在窗邊閉着眼睛曬太陽,有種不恰當的感覺,像是坐、牢。
而此刻片場,熱鬧非凡。
導演喊了卡,讓大家都休息一會兒。
大多數人都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誰都看得出來,新找的女二号根本不接戲。
編劇私下輔導了不下十餘次,這一條總算勉強過了。
樂歡歡自然也能感覺到周圍人看她的眼神,有不屑,有鄙視,當然還有最常見的疑惑不解,大概在想她這種水平憑什麽能當女二号。
她不在乎别人怎麽想,隻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就算被再多的人看不起都無所謂。
她猶豫了一會兒站了起來,拍了拍戲服上沾的塵土。
身旁的小助理也跟着起身,給她披上羽絨服,“歡歡姐,怎麽了?”
“你在這兒呆着,别跟過來。”她不耐煩地說。
小助理跟到了休息棚門口,見她掀開簾子,朝席醉那邊的休息棚走了過去,她張了張嘴想說餘雯姐囑咐過不讓她和席醉私下接觸,免得惹火上身,可最後還是沒敢勸。
樂歡歡站在一簾之外,深吸了一口氣,伸着脖子沖裏面喊:“席老師,我方便進去嗎?”
吳誤就在門口,聽到聲音,看向自家老闆,隻見他帶着耳機,面無表情地揉了揉額角,像是沒聽到,但又像是聽到了故意裝成沒聽到。
他不敢自作主張,起身湊過去,“席哥,外面好像有人。”
席醉慢悠悠睜開眼睛,一副冷漠臉:“不認識,讓她走。”
好吧,這才是自家老闆平時的風格,最近他感覺老闆變得有點人情味了,可這一秒他覺得一切都是浮雲,是他想多了。
正轉身要去打發人走,沒想到那人已經掀開簾子進來了。
顯然來的人也聽到了剛才的對話,臉上閃過一絲尴尬,不過轉瞬即逝。
吳誤不禁感歎,演員這個行業真不容易,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強大的心髒,在直面對方的冷落時還能立刻笑出來。
實在是這幾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他可沒自家老闆那功底,不好意思不打招呼,有點心虛地笑了下,招呼道:“你好。”
樂歡歡沖他點頭微笑,“你好,小吳哥。”
沒想到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感覺太受寵若驚了,還想再說些什麽,身後的人突然重重地咳了一聲,他連忙閉嘴,說了聲我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喝的,轉眼溜出了休息棚。
隻剩下兩個人的休息棚,反而讓人覺得空氣有些不夠用。
席醉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眼神中有淡淡的冷漠和疑惑,但卻沒開口。
樂歡歡強迫自己冷靜地吸了一口氣,慢慢地朝他邁了一小步,然後露出一個自認爲很得體的微笑,“席老師,我來…是想說一聲對不起,剛才ng太多,耽誤大家的時間了。”
“不必。”剛剛爲了表示基本的禮貌才摘下的耳機,現在準備重新塞回去。
然而對方像是沒聽懂他的逐客令,有些激動地往前又蹭了一小步:“席老師,其實我是你的粉絲,我從很早就開始喜歡你,你的每一期節目,每一部參演的電視或者電影我都看過…”
“謝謝。”他手裏捏着耳機,沒再繼續給她講下去的機會,利索地塞回了耳朵裏。
吳誤端着兩杯熱咖啡,用肩膀頂開簾子,正要解釋剛才沖咖啡的人太多,耽誤了些時間。但一進去,看到隻有席醉一個人,這速度…又一個花季少女的夢被毫不留情地粉碎了。
“席哥,人呢?”他把咖啡遞過去,自己留了一杯。
席醉抿了一小口咖啡,“走了。”
最多3分鍾左右,算上他出去和回來的時間,估計實際說話時間不超過一分鍾,這待遇還不如一個普通粉絲。
“席哥,人家好歹是個女二呢。”他随手拉過來一把小凳子坐在旁邊,“長得還挺好看的,比你小三歲,剛才一進來兩隻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像是按着定位儀似的,一下子就粘到你身上了,我覺得她肯定特别喜歡你。”
“你話真多。”席醉連眼皮都沒擡。
他咬住了咖啡紙杯的邊緣,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一定要趁現在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雖然代價可能未知。
“席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爲什麽對那誰那麽好?”
“她有名字。”
一直以來他都習慣用‘那誰’代替祝芙,一方面最開始的時候喊習慣了,另一方面也沒機會在席醉面前喊。記得上次還是私底下和岑姐交流的時候被教育了,說是人家一個女孩明明有個挺好聽的名字,怎麽到他嘴裏就成了‘那誰’?
他突然腦子裏冒出一句話‘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這不就應驗了。
他連忙改口:“我知道她叫祝芙,下次不會了。”
這時席醉杯子裏的咖啡已經見底,給他遞了過來,“再給我沖一杯。”
八卦魂立刻被見底的被子震得魂飛魄散,他怎麽忘了?
“席老師,都是我的錯…我忘了不能讓你喝咖啡…”
“沒事,去給我再拿一杯。”
看他愧疚不安,長籲短歎出去的背影,席醉挑了下眉,心想這轉移話題的能力果然是在實踐中才能強大。
等他們休息得差不多了,又開始開拍。
幾個片場都沒閑着,因中途耽誤了将近兩個月,劇組好不容易和衆多演員協調好檔期時間,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肯定是要趕進度。
等各組收工的時候,差不多都到晚上十點了,好在最後收到了個好消息。
祝芙正對着公司發來的安排對湯政禮接下來兩個月的行程表,生怕有纰漏。
忽然聽到門口有輸密碼的聲音,連忙離開電腦,跑出房間。
還沒看到人,先被一身塵土的戲服遮住了視線。
“明天劇組聚餐,休息一天。”陳燦替她扒拉下湯政禮扔到她身上的戲服,笑嘻嘻地說。
“怎麽突然想起聚餐了?去市裏聚?”她疑惑不解地看向湯政禮。
後者很疲憊不堪地扭了扭脖子,“看我幹什麽?”
“朵橙姐專門打過來電話,說是制片方請客…還專門點名一定要湯老師出席。”陳燦一想到假如湯政禮真的被資本看中,那還愁不紅?不過轉念一想,老闆還缺這點錢?家裏随便灑灑水都夠他們這種普通人活好幾輩子了。
“制片方…”那不就是楚牧函請客?應該和她沒關系吧?一定和她沒關系,她如此在心裏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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