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看得出席醉對樂歡歡的态度,甚至當着這麽多的人都不給她面子,于是漸漸地人散了,誰也不敢摻和這種事。
祝芙也想随波逐流,可剛邁了一步,就被樂歡歡叫住了。
“小芙姐…”
恍惚間眼前反複出現了重影,頭重腳輕的,似乎要站不住了。
她拼命地用指甲摳着掌心,疼痛漸漸讓她清醒了不少。
有多少年沒聽過從她嘴裏喊出的‘小芙姐’,久到感覺仿佛是上一輩子的事情,鼻子一酸,眼圈瞬間就紅了。
然而當她擡起頭看向樂歡歡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她錯得很離譜。
對方叫的這一聲‘小芙姐’,完全就是在提醒她做過的錯事,眼神中有掩飾不住的諷刺和厭惡。
她動了下嘴唇,完全喪失了語言功能。
視線突然被擋住了,席醉站在了她的前面,高大的聲影幾乎完完全全遮住了她,而他則正對着樂歡歡,很快從箱子裏随便拿了一盒點心遞過去,“給你。”
“謝謝席老師,但是我不喜歡吃榴蓮,能不能換一個别的給我?”
樂歡歡招搖地晃了晃手裏的榴蓮酥,笑着看他。
席醉很冷地笑了下,“你自己随便挑。”
樂歡歡的笑頓時垮在臉上,十分不甘地看向他身後,“席老師,你和小芙姐認識嗎?”
“和你有關系?”他不屑一顧地扔下這句話,轉過身帶着她離開。
祝芙不知道離開的這一路被多少人注視,她隻是覺得手裏的榴蓮班戟越來越沉,沉到她幾乎無法再繼續往前走。
她擡頭看了下四周,竟然已經出了片場圍住的區域。
“她針對你?”
“席老師,你别問了。”
“好,我可以不問,但我不會不管。”
“你别這樣…”
“哪樣?”
“我還要在湯老師手底下做事,你不能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偏袒我,更不要爲了我,去惹…樂歡歡。”
“我就是想偏袒你。”他難得露出小孩子一面,有些胡攪蠻纏。
她有些無奈地提了口氣,又緩緩呼出:“席老師,在這件事情上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你是說湯政禮,還是樂歡歡?”
兩人頭一次表現出争鋒相對的态勢,仿佛之前認識的都是彼此的替身,誰也沒露出真面目。
祝芙忽然想起之前陳燦說的星座論,獅子座不好惹,是天生的王者,而她和湯政禮一樣也是天蠍座,有點像亂世的枭雄,而在太平盛世就隻能當個鴕鳥。但她很清楚,就算自己是個鴕鳥,也有一層很堅固的防禦殼,一般不會亮出來,可一旦觸及底線,她還是會固守陣地。
“兩者都是。”
她揚了下手裏的榴蓮班戟,“就像一個人的口味,很難改變,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也不需要爲了迎合别人而委屈自己。”
“如果那個人不覺得是委屈,反而覺得很高興,那就不是迎合。”席醉很堅決地看着她,忽然從她手裏奪過那盒榴蓮班戟,當着她的面拆開,咬了一口,“你知道這叫什麽嗎?”
她頓時無語,心像是陡然沸騰的熱水器,一直在報警。
她後退了一步,轉身便往回走。
身後的人不依不饒,追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祝芙,你忘了之前答應我的事情?要一起往前走。”
她用力地擰着,想要掙脫他的桎梏,有些顫抖地動了動嘴唇:“席老師,你快松手!”
“我不松,你就是個膽小鬼,爲什麽不敢聽完我剛才的話?”
“我不想聽!”她猛地擡頭,心跳得幾近瘋狂。
她覺得他一定也瘋了。
“你不想聽我偏要說…”
“我會崩潰!”
她抱着決裂的态度看他,“席老師,你是高高在上的頂流大明星,是衆多粉絲追随的偶像,是各大媒體争相追捧的流量,我呢?”她終于撕開了最不堪的遮羞布,“我是一個扔在人群裏都沒人多看一眼的普通人,是一個爲了讓自己能夠心安蜷縮在湯政禮身邊的小助理,是一個卑怯又失敗的loser!”
“你就是這麽看你,看我的?”席醉慢慢地放開手,眉頭攢在一起,又因極度失望而漸漸舒展開。
“不是我,是所有人。”
這是事實,不容忽視。
“看來我說的話,你一句都沒聽進去。”
“justfortodayiwillbeunafraid.especiallyiwillnotbeafraidtoenjoywhatisbeautiful,andtobelievethatasigivetotheworld,sotheworldwillgivetome.你是說這個吧?”她無力地扯了下嘴角,“同樣有一句話,我也要送給你:thisisthepreceptwhibsp;ihavelived:preparefortheworst,andtakewhates.”
仿佛雲海浪湧,将他的記憶颠倒,那些如刀鋒的過往碎片,随風飛揚,将他割傷。
這句話,好像他曾經說過,不過中間少了一部分。
“爲什麽去掉了expebsp;thebest?”這是美國宗教領袖robertelliottspeer說過的一句話。
“因爲這才是我的生活準則,沒有憧憬,隻有當下。”
他喉嚨仿佛被什麽堵住了,沖她有些發狠地點了點頭:“行,我明白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遠處吳誤正等着他,好像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耳邊有風聲,吹過幹枯的枝杈,發出嘩嘩的響聲,仿佛在說:好了,一切都結束了。
鈍鈍的痛感從心髒處蔓延,一直到全身各處。
祝芙抵着後齒槽,把所有的感覺都壓下去,仿佛行屍走肉一樣拖着自己向前漫無目的地走去。
片場裏還有人等席醉回去發點心,伸長了脖子也沒見到人,反而見她一個人回去。
大家紛紛猜測兩人是什麽關系,但也沒人敢直接去問。
就在這時,湯政禮和楚牧函談完了,從片場的休息棚裏出來朝她招了下手,她收拾了自己亂成零碎的心思,連忙小跑着過去。
“楚總,我助理祝芙,她能幫你。”
仿佛突然間天降大雷,不偏不斜的砸在她身上。
她有些錯愕看向湯政禮,正要開口。
楚牧函已經搶先一步笑道:“你好,那就麻煩你了。”
湯政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去拍戲,你完事了,直接到片場找我。”
“好…”她眼看着湯政禮逐漸走遠,整個世界都仿佛淩亂了。
“小祝,席醉那小子呢?”楚牧函并不知道這短短的半個小時發生了許多事,大概掃了一眼,并沒看到席醉的身影,按理說讓他故意支開湯政禮就是那小子的主意,這會兒怎麽不見了?
她不安地絞着手指,低聲道:“我不知道,沒看到他。”
“奇怪,那小子讓我…”話說一半,急忙刹住,“哦,沒事。”
“楚總,您讓我幫什麽忙?”
“邊走邊說。”
祝芙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幫忙内容竟然是翻譯一個希臘文的劇本。
具體的她也沒好意思問,但看楚牧函确實很正經,不像是開玩笑。
她本來想說自己其實并不擅長希臘語,隻是簡單地學過一些。
但到最後,卻像是在争一口氣似的,還是接下了。
而整件事情最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湯政禮的态度,一般來說,他不會買任何人的賬,這一次怎麽突然改了性?
從楚牧函那裏離開的時候,他特意交代,說是不用着急翻譯完,隻不過要麻煩她每天抽出不忙的時間,來他這裏翻譯,劇本不能讓她帶走,因爲要保密,倒也不是不相信她,隻是這樣更穩妥一點。
祝芙表示理解,于是稀裏糊塗地應下,又雲山霧繞地回到片場。
湯政禮拍戲到很晚,兩人從片場往回走的時候。
她仗着膽子問了原因。
他有些疲憊地扭動着脖子,不耐煩道:“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超出的時間,我付你加班費。”
“湯老師,你知道我幾斤幾兩,希臘文我就學過一點皮毛。”她想不通的是在他的認知裏,應該覺得她不擅長,怎麽還推薦她?
“不會的,記下來,我教你。”
她一想到他要教自己的場景,渾身的細胞都仿佛在抗拒,像是考試的時候監考老師就站在身邊,盯着自己答題。
“那倒不用,有電子詞典…”
他忽然停住,斜睨她一眼,她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倒灌,沖昏了頭腦。
“讓你去幫忙,不是讓你去丢人現眼。”
那還叫我去?她在心裏腹诽。
可轉念一想,他絕對有問題。
聽他的意思,像是有事求助楚牧函,所以才有了這順水推舟的幫助。
“那我試試吧,争取不給你丢臉。”既然他不好意思說,那她就當個炮灰,幫他一把。
往前走了一截,他忽然出聲:“前幾天你做的紅燒肉還有嗎?”
她正出神,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啊?”
“算了!”他的脾氣說來就來,像是無名的邪風。
她這才後知後覺反應出他剛才好像說紅燒肉了,很快又聯想到和樂歡歡的不愉快,還有…
仿佛冥冥之中注定的,這一系列的事情都推着她走向和席醉決裂的分叉口,盡管她也早想過遲早有一天,她會退回默默無聞的小粉絲,而他則繼續走向自己一個又一個巅峰,兩人再無任何瓜葛。
可那種鈍痛的感覺卻始終揮之不去,仿佛要把心徹底剜下來,才能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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