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回到休息區,樂歡歡沒在,倒是朵橙有事出來,站在一扇裝飾的屏風後打電話。
祝芙拉過柳序,讓她先安靜在一旁等着。
過了幾分鍾朵橙打完電話,将近兩個月沒見,打量了她幾秒,指着她手裏的冰激淩說:“你不知道你家老闆的體質?還敢給他拿這種東西吃?”
她連忙解釋道:“不是給湯老師的。”
“呵…這種小便宜也占?回頭我讓公司給片場送幾桶冰激淩,你别給我丢人現眼了。”朵橙從随身的化妝包裏,拿出小鏡子,一邊補着妝一邊趾高氣昂地說:“聽說你在片場挺出風頭,又給制片人看病,又巴結導演的,怎麽?金煌娛樂,那尊大佛你看不上,搭上别人了?還真是有本事,以前小瞧你了。”
對于這種冷嘲熱諷,她已經習慣了,悄悄地地把手背在身後,摁住蠢蠢欲動的柳序,淡淡地看向朵橙,“朵姐,我需要和您解釋兩點,第一,我沒有想占小便宜,如果你非要說在這裏用餐,順便吃一盒冰激淩就是占便宜,那這個人應該是樂歡歡,不是我。第二,我沒有想要出風頭,如果你覺得用實力說話,就是顯擺,那對不起,我就是這樣的實力,以前讓您誤會了。”
朵橙舉着口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臉驚詫地看着她,什麽時候一向慫包的人居然這麽伶牙俐齒了?以前從來沒覺得她這麽大膽,現在感覺像是變了個人。
說完這一番話,祝芙也被自己驚到了,心跳得異常快。其實以前好幾次她都想反駁朵橙對她的偏見,可每一次碰上對方嚣張的氣焰,她就不由得把自己蜷縮成一個蝸牛,假裝聽不見。
今天真的是破天荒第一次。
朵橙看她的眼神從驚詫變得惱怒,利索地旋着口紅裝進化妝包裏,正要開火。
忽然身後有一聲很輕很輕的笑。
“朵橙,我第一次聽人把責任都推到别人身上,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的,還摘得這麽理直氣壯。”
樂歡歡身邊跟着餘雯從包廂裏面走出來,旁邊還跟着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夏,她手裏也捧着一盒冰激淩,而湯政禮和楚牧函不知去哪兒了。
說話的是餘雯,雖同是經紀人,但帶出來的藝人卻是天差地别。
不過這次兩家合作,同樣都是新人,而且樂歡歡所在的公司是出品方,具有一定的話語權。
朵橙雖然平時看不上餘雯的一些炒作手段,但又不得不向資本低頭。
何況現在是自家的人打了她的臉,也怪不得人家會當面嘲諷。
她本來想開口,卻又被餘雯搶了先:“我們歡歡不知道怎麽就得罪這位助理了,甩鍋的時候拜托也要長點腦子,占小便宜的事情,歡歡絕對不會做。”
朵橙僵硬地笑了笑,“餘雯,這就是個誤會,我們湯老師的助理肯定不是那個意思。”說着朝祝芙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解釋一下剛才的‘口誤’。
祝芙托着手裏的冰激淩不慌不忙地走到餘雯面前,朝她身側的樂歡歡看去,“你要的芒果味,給你拿過來了。”
樂歡歡和餘雯交換了眼神,然後一副‘不關我事’的無辜表情看向她,“你給我拿的?”
她沒想到幾年不見,樂歡歡還學會了栽贓陷害,她很淺很淺地笑了下,點點頭:“你不記得嗎?幾分鍾之前,你在這裏換了一盒冰激淩,不要香草味,要芒果味。”
這一次樂歡歡還沒開口,餘雯搶先替她說道:“誰不知道我們家歡歡根本不喜歡芒果,她會要芒果味的冰激淩?而且她有自己的助理,怎麽會用一個陌生人?”
樂歡歡也很配合地從小夏手裏拿過了冰激淩,當着她的面揭開舀了一勺放進嘴裏,“這是我助理給我拿的哈密瓜味冰激淩,至于你說的什麽香草味,我不知道是誰吩咐的,你爲什麽要一口咬定是我。”
她被氣得差點兒笑了,睜眼說瞎話的本領,算是領教了。
“你這是什麽态度?”餘雯見她不僅沒有低頭服軟的意思,反而還要笑不笑的,十分怒火地指着她:“你今天必須給我們歡歡道歉,無緣無故把髒水潑到别人身上,還完全不自知,誰給你這麽大的權利?”
“哎,你們一群老阿姨,欺負我姐姐,也不嫌害臊?”
一直窩在角落的柳序實在忍不住了,戴着小墨鏡站到了她身旁。
她先是一愣,居然改口叫‘姐姐’了?
柳序拉住她的手,像個小戰士一樣把她護在身後,“剛才…她”手直指着樂歡歡,“支使我姐姐去拿香草味的冰激淩,給她拿回來,她又說不要了,改成芒果味的,整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一直都和姐姐在一起。”
“哪兒冒出來的小孩?你叫她姐姐,那說明你們是一起的,你父母難道沒教過你,小孩子更不應該說謊?”餘雯不屑一顧地擋在樂歡歡前面。
“我沒說謊,是她說謊了!”柳序依然指着縮在後面的樂歡歡。
“你這小姑娘,說話是要負責任的,你能對你今天的話負責嗎?”
餘雯的咄咄逼人,讓柳序的小手都握成了拳頭。
祝芙能感覺到她渾身都在微微顫抖着。
她心裏大受感動,本來還能再忍忍,但現在一個九歲的小孩子都知道爲了她努力争辯,她還有什麽理由慫?正準備反嗆回去。
忽然從他們斜後方插、進來一個沉穩的男聲:“我能爲她的話負責。”
這時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看向她們身後,隻見柳寒和席醉并肩走過來。
餘雯一見來的人是他們兩人,連忙換了一副笑臉,“柳導,席老師,你們也在這裏吃飯?”
柳寒微微點頭,沖柳序招了招手,“到爸爸身邊來。”
在場的人,除了祝芙,全部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突然冒出來的小孩居然是柳寒的女兒。
而柳序則是憤怒地摘下了眼睛,跑到柳寒身旁,不顧及任何人的臉面,直接指着餘雯和樂歡歡說:“爸爸,她們說謊,還欺負小芙姐姐。”
餘雯的臉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尴尬地笑了笑,“柳導,我們不知道這是您的千金,剛才誤會了。”
“哼,你們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柳序才不管她是誰,一點面子都不留。
柳寒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看向餘雯,“既然是誤會,說開就好了。”
柳序聽自家老父親有放水的嫌疑,立刻将目标轉移到席醉身上,“席哥哥,你不管管嗎?還是你讓我來的…”
“是我的錯!”爲了避免柳序透露更多,祝芙腦子一熱,直接承認了,她擡起頭,緊張地看向餘雯,“剛才是我的錯,我給…樂歡歡小姐道歉。”
“小芙姐姐!你爲什麽要道歉,明明就是她們合起夥兒來欺負你!”柳序本以爲幫手都來了,她肯定不會吃虧了,可沒想到卻加速了她的屈服。
祝芙沒看她,隻是盯着樂歡歡,她确實也欠她一句對不起。
剛要開口,卻看到湯政禮和楚牧函勾肩搭背從另外的一個方向走過來。
湯政禮最先看到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席醉,立刻酒醒了一半,然後才注意到在場的人好像都有點奇怪。
“怎麽了?”他帶着酒氣,走過來。
祝芙有些不安地朝他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楚牧函看這架勢,酒精上腦,無比想笑。
這裏面的關系可真是複雜,先不說湯政禮這小子揣着明白裝糊塗,再說席醉在看到他走到祝芙身邊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而這邊的樂歡歡也不是省油的燈,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一直盯在席醉身上,像是定位監測儀似的。
目前這種狀況,真是堪比大型車禍現場。
祝芙再想輕而易舉地揭過,都有些不現實。
她尴尬地站在兩撥人中間,不知道還該不該道歉。
湯政禮頭有些暈,站得不穩,整個人像個風中的竹子似的晃來晃去的。
她看不下去,拽住他的胳膊,對朵橙說:“朵姐,我先把湯老師扶上車。”
朵橙一看局面再鬧下去,隻會越來越糟糕,于是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沒想到湯政禮酒勁兒上來了,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大聲說:“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在場大多數人都被他突如其來的高漲情緒吓到了,隻有席醉一人插在衣兜的手握得緊緊的。
朵橙見狀,連忙給祝芙使眼色,一邊走上來打着圓場,“他喝多了,大家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要不進去喝杯茶?”
柳寒看了眼自家閨女,婉拒道:“我就不進去了。”
說完準備拉走柳序,沒想到小丫頭無比迅捷地竄到了席醉那邊,還拖着他理直氣壯地說:“席哥哥,我口渴了,我們進去喝茶!”
柳寒看得出今天的場面并不适合外人在場,明擺着湯政禮和樂歡歡的經紀人都在,肯定是在談合作,他們攪和進去算是怎麽回事?于是正要把柳序拉過來。
然而席醉卻對他微微點頭,“柳導放心,我會管着序序。”
最後便是全部人都進了包間,除了柳寒。
包間内有準備好的茶水,小夏主動承擔了端茶倒水的角色。
而湯政禮還暈着,祝芙一直站在他身邊,避免他栽倒。
在不遠處,席醉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柳序說着悄悄話。
雖然他沒看自己,但是她總覺得心裏不安。
不知道他進來做什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樁私事,他作爲局外人不該摻和進來,就連柳寒都走了。
或許是他這個外人在,加上他身份特殊,有些事情不能擺在明面上攤開說。
朵橙和餘雯都有些束手束腳的,誰也沒開口。
兩大經紀人都不發話,而在場唯一一個還算是這裏說話有分量的局内人楚牧函從開始進來就一直在喝茶,包間内氣氛一度十分尴尬。
還是朵橙先耐不住了,總不能把席醉一直晾在一旁,好歹她和蘇黎岑也算是有交情,更何況傻子都看得出來席醉就是故意要蹚這趟渾水,繞不過去。
她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席醉,“席老師,我們這裏也沒什麽事了,要不…”
“沒事了?”席醉輕擡眼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卻無端讓人覺得有壓力。
朵橙愣了下,心想這才剛說了半句話怎麽就把他給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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