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城北一窮蹇之人,家裏是窮的叮當響,吃了上頓沒下頓,每日裏都尋思着如何發大财,如何被貴人賞識,成爲貴胄的門客,這日他忽然見滿城的官兵正挨家挨戶的尋找墨家弟子,他嘿嘿的笑了,他知道自己的時運到了。
雖說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但春秋戰國時期的讀書人在沒有遭受儒家思想的影響前,各門各派諸子百家的弟子,在行事處事方面還是有着自己的底線的。
屠狗之輩、低賤之徒卻決然不是,此類人爲了一己之利,往往可以做出許多超乎想像之事,後世影響慎重的信陵君竊符救趙中,信陵君門客三千,卻隻有義士侯嬴、朱亥方堪大用,此處可見一斑,混吃混喝着不在少數。
這個意外發現墨家行蹤的窮蹇之徒,如獲至寶,他本想将此事禀報官府,但是官府若是得知的話,不過賞賜一些錢帛之物,這一錘子買賣怎麽比得上将此事禀告到公子無忌哪,這不,前些年一起四處厮混的洛跑到公子無忌處稍稍賄賂了管事,就跑去冒充名家學子,從此開始衣食無憂,被周遭之人尊之敬之,其中原委不過是因着名家弟子沒有來此成爲公子無忌的門客而已,那至于之後再有人來的話,假的已經成爲真的,真的也會成爲假的。
公子無忌的門客帶領官兵趕到墨家其中一處藏身之所,很快官兵就将此處團團圍住,卻沒有貿然進攻,這是爲何?
正當公子無忌和熊武威等人對此不解之時,忽然聽得傳來消息,原來此處宅院乃是王後的父親魯令候夫人娘家的一處舊宅院,因着關系甚大,雖然尹茂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将這裏團團圍住,卻礙于此地特殊的情況,因而未曾令人攻之,隻将此事分别禀告魯令候和魏王,方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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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将魏兵把宅院包圍,以及尹茂将宅院圍而不攻,并且分别禀告魏王和魯令候之事告知嬴煊,嬴煊點了點頭道“你繼續去盯着,有何變故立即禀報。”
密探拱手道“諾”後轉身離去。
嬴煊将小川喚來,将此事告知易小川。
易小川皺着眉毛道“沒想到如此隐秘之地也爲外人知曉?”
嬴煊點了點頭道“聽說是公子無忌新收的門客所禀告的,方才引領官兵前去,看來這個公子無忌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呀。
“那麽我們如何才能救出這些墨家弟子?”
“隻有找到嫁禍之人,才能保住他們的命,否則?”
“嫁禍墨家弟子之人不過是要将罪責嫁禍到族長你的身上,那麽想必除了宣太後和楚國,真是很難想出第三人?”
“你說的不錯,如果此局乃是魏圉布置賊喊捉賊的話,這也未免太過繁瑣,要是宣太後有派出密使或者什麽密函給魏王許以重諾,魏王完全不必将此事弄到滿城皆知再捉拿我們,我來大梁養傷乃是秦王所安排,縱使嬴稷沒有什麽大的作用,魏王投鼠忌器,顧忌嬴氏一族的勢力,也不會弄的明目張膽的将我擒拿。”
易小川皺了皺眉道“那麽隻剩下楚國了,嫁禍于族長挑起魏王對秦國的仇恨與不滿,借機再邀魏王出兵相助以解楚國之危,一箭雙雕之計。”
嬴煊點了點頭道“隻是我不解的是,楚國因何确定墨家弟子爲我所用,楚國又如何得知龍鱗在魏宮?”
“我每次見墨家弟子之時都無第二人在場,至于我的身份我也從來沒有對外人提過,難道說墨家弟子在别的什麽場合見我立于族長一側,否則的話,墨家弟子就算要出内奸也應該沒有什麽好出賣的。”
小川想了想又道“至于龍鱗之事,如果族長的密探能夠知曉此事,那麽楚國的密探想必應該也能打探出來。”
“你說的不錯,龍鱗自先祖伯益交給魏人後,龍鱗于魏國也算是經曆了疊嬰兵燹,能夠保存至今實屬不易,若是爲人所盜,自然會是震怒異常,可正因爲如此,龍鱗所匿之所必是十分隐秘,楚人又是如何得知?”
小川道“這些先且不急,我擔心那些被圍的墨家弟子等不到我們找到龍鱗就會全部被戮,或者被抓後遭受酷刑。”
“我們的人手不足,硬拼不過是自取滅亡而已,并且會更快的暴露我們自己。”
“那怎麽辦?”
“隻有等待了,趁混亂之後押送的途中,我們帶領沒有被發現蹤迹的墨家弟子前去營救。”
“要是他們都誓死抵抗怎麽辦?”
“那隻有聽天命了,此時那裏恐怕連隻蒼蠅都無法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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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令候夫人娘家的舊宅院内,被圍困的墨家衆弟子皆是焦灼不安,不斷有人躍上房頂向外瞭望,隻見圍牆外魏兵密密麻麻,百倍于己方,縱使功夫再高之人也恐難逃出,看過後都失望的返回屋内。
墨家一弟子對師兄益仁說道“師兄,不如我們将前來魏都大梁之事乃是受制于人之事對魏王合盤拖出,想來魏王念及我等并非主謀,必能寬容大量,放過我等。”
益仁怒斥道“莫要胡言,需知修合無人見,存心有天知,吾等怎能做此背信棄義之事。”
那弟子不服的辯解道“可是我們沒有盜取龍鱗呀。這等滔天之禍又怎能算到我們頭上。”
另一弟子也道“會不會就是那個指使我們之人,他們明着利用我們,暗地裏卻行盜取龍鱗之舉?”
益仁搖了搖頭道“若是果真如此,他們又怎會将我們分開安置?”
那弟子又言道“師兄不可忘了,我們被分開不正好被魏兵分而治之,逐個擊破?”
“這,不管怎麽說,吾等決不能做背信棄義之事,若魏兵強攻,我們誓死突圍,若有人得幸闖出重圍,前去另一處去見我墨家的弟子,若那處隐匿的弟子無恙,那麽就不是指使我們的人所爲,活下來的人一定要找出謀害吾等的罪魁禍首,取其首級以祭吾等在天之靈。若是另一處弟子也被屠戮,爾等回去禀告炬子,不管對方是那方,我們墨家不會放過對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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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宮中魏圉正召見魯令候多時…
魏圉“依國丈所言,公子無忌甚是多疑了?”
魯令候道“微臣聽說龍鱗放置之處甚是隐秘,常人難以得知,即便王後也未曾知曉。”
魏圉道“确實如此,此處隻有曆代魏王方可得知,昔日孤王爲太子之時,也隻是調理身體之時,父王方才将龍鱗取出,用過後即刻交還父王。”
魯令候點頭道“大王在趙國多年,對于宮中之事很多是不知曉,公子無忌常年久居王宮,在宮中勢力根深蒂固,又爲先王分外重視,早年更是将其視爲太子般對待,直到大王歸來方才改了意願。”
魏圉喟然道“孤王深知自己是比不得無忌,若非國丈鼎力相助,恐怕今日早爲他人刀下亡魂。”
魯令候趕緊謙讓道“不敢不敢,此乃皆因大王仁孝,方才令的先王改變初衷。”
魏圉微微寬慰的笑了笑,接着道“你是說你的手下發現無忌的門客與楚使有所接觸?”
魯令候笑道“微臣一直覺得此事絕非表面看的這麽簡單,直到尹茂派人将要捉拿微臣先前持有的宅院,微臣方才明白公子無忌這一箭數雕之計。”
魏圉内心暗付道“怕是你原本想将此事作爲他日要挾無忌的手段,見今日火燒到自己身上,方才跑來着急的表忠心,國丈啊,國丈啊,你想什麽,你真以爲孤王不知嗎?”
魏圉雖然這樣想魯令候,不過他面上絲毫不顯的問道“何乃一箭數雕之計?”
魯令候“微臣以爲此事乃是公子無忌所爲,他必然與那楚使相互勾結,大王可還記的那楚使可是多次求見大王,希望大王派兵相助都爲大王婉拒,若那楚使和公子無忌相勾結,恐于大王不利。”
魏圉對魯令候說道“你是說他們相互勾結,先是将龍鱗盜出再嫁禍墨家弟子,然後引出幕後黑手?順便再嫁禍國丈,令孤王與國丈生出間隙,然後令他們漁翁得利?”
魯令候點頭回答道“我王英明。”
魏圉不解的問道“那楚使所圖爲何呢?”他忽然明了的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楚使的目的是将幕後黑手的罪名嫁禍到秦國族長嬴煊的頭上。”
魯令候點頭道“聽聞嬴氏族長嬴煊此人殺伐果斷甚是英明,又深受嬴氏族人愛戴,而且此女絕非善類,此女先前因何受傷想必大王也是有所耳聞的。”
魏圉點了點頭“依國丈所言,那嬴煊倒不可疑了?”
魯令候回答道“如果是嬴氏族長所爲,那麽大王震怒之下必然出兵助楚,最希望打敗楚國非此女不作第二人選,她絕不會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的。”
魏圉問魯令候道“依國丈所言,那麽這些墨家弟子抓與不抓,孤王恐怕不能得到什麽?”
魯令候對魏圉道“微臣建議大王不如順勢而爲,利用他們爲大王謀取最大的利益?”
魏圉好奇的問道“國丈有何辦法,快快說與孤王。”
“大王不如先将此處宅院圍困,另尋他人冒充墨家弟子對天下言明,說是他們受了嬴氏族長嬴煊的指使盜取龍鱗,同時大王可以将此事快馬加鞭令人告知秦王,若秦王不爲所動的話,那麽這個嬴氏族長的利用價值有限,大王何不借勢将她殺了,然後假裝中計,派出魏兵前去相助楚國,待魏兵出城之日,楚使和公子無忌放松警惕,大王再派人将他們擒拿,大王可以以楚使構陷嬴氏族長,害其身首異處要挾楚國,若将此事公告天下的話,楚國與秦國必成死仇,爲恐秦人複仇,楚使自然不敢反駁大王,而大王則正好可以名正言順的将派去相助楚國的魏兵調回,而我魏國沒有分毫損失,卻從此拿了楚國天大的把柄在手,于我國豈非不是大利,到那時,我們再将此處圍困的墨家弟子放了,那麽嬴氏族人或墨家弟子是萬萬不會再記恨大王的,大王隻是被楚人所蒙蔽呀。”
魏圉問道“若是秦王爲這個嬴氏族長撐腰,又該如何呢?”
魯令候笑道“秦王治下不言,他怎麽好爲難我們魏國,我們正好借此與秦王商量商量安城的歸屬,否則的話,若大王不喜,您完全可以出兵助楚。”
魏圉拍掌連連稱“妙,妙呀。”
魏圉将此事令魯令候全權負責,魯令候走後,魏圉喚來近身太監與自己更衣,那太監不解的問道“大王是要借此将公子無忌除掉嗎?”
魏圉搖了搖頭道“此前也許有這個打算,不過魯令候老謀深算,孤王得爲我這位國丈留下個對手,不然孤王寝食難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