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城旁秦軍軍營内,幾位将領都先後數次請求出兵,但是白起對鄢城卻圍而不攻,令幾位主将都甚是着急,紛紛前往營帳再次請求出擊。
一名副将走出營帳對衆位将領道“各位将軍,白将軍說此刻天色已晚,今日天氣不佳,不适宜出戰,各位将軍還是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一名看上去最爲年長的将領走上前對那副将說道“這是什麽理由,白将軍這個借口怕是說不過去吧,這打仗還得看天氣,白将軍難道忘記了,我秦軍長途跋涉,不就是爲了早日實現攻打鄢城爲嬴氏族長解圍之策嗎,可是,爲何白将軍卻敕令吾等不得伺機出戰,這是爲何?”
副将甚是尴尬的回答道“将軍不同意,末将以爲是大抵楚軍返回的人數尚不足以達到咱們的既定目标,所以将軍才沒有下令攻城。”
那名将領锲而不舍的接着說道“那就請你再對将軍說一聲,這鄢城乃是郢都的陪都,城牆高深,異常堅固,若是此刻不趁其兵員不足将其奪取,後邊一旦楚國大軍回撤護城,我秦軍極有可能被城内、城外的楚軍圍而殲滅,請大将軍三思呀。”
其餘幾位将領也着急的符合道“請大将軍三思呀。”
副将明白幾位将領說的極是,深以爲然,他跺跺腳,說道“罷、罷、罷,我且再去與将軍說上一說。各位将軍稍後。”
不多時,副将去而複返,他遺憾的對衆位将領道“白将軍命令不得無令出戰,否則軍法從事。”
那年長者不由的歎息,自言自語道“這可如何是好呀,如何是好呀。”
其餘幾位将領還想說什麽,那名副将擺了擺手,衆位将領見此情景也隻得無功而返.
白起見副将走進來後吩咐道“你去把之前帶來的地圖都找出來。”
副将跟随白起多年,不由喃喃念道“看,看,看,再看上八百遍又有甚作用,還不如陣前殺個痛快。”
白起翻看這地圖,此刻他内心也是非常的糾結,衆位主将說的很對,趁敵軍兵少時拿下鄢城,固守以待也是不錯的,孫子兵法也曾道用兵之法乃是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支。
白起知道嬴煊此戰的目的不是割地賠償,而是對楚的滅國之戰,若是不能盡力消滅楚國的有生力量,對于後邊嬴煊的戰事,将極大不利,爲今之計,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利用鄢城這個誘惑,将調回救援的楚軍全數消滅在鄢城,此次自己随軍的這些銳士雖然勇猛,但自己卻不能用他們,爲免洩露内幕,嬴煊已然秘調嬴鈞親帥嬴氏族人數千人,前往鄢城外西山長谷之水,待到築起高壩,蓄池攔水湧進鄢城之時,秦軍就可不廢吹灰之力拿下鄢城,并且殺死楚國之援軍,但此事乃高度機密,一旦爲細作得知,不但嬴鈞所帶在西山築壩攔水的族人又滅頂之災,就是自己所率這數萬秦軍銳士都要面臨倒懸之危。
白起明白自己隻是攻楚這裏一個細小的環節,比起冒着殺頭風險離開秦趙邊境秦軍大營而帶領族人潛入西山的赢鈞,比起與楚軍不斷拼殺的嬴煊,自己這裏目前看上去倒是安靜許多,正想到這裏,副将走近來低聲對白起道“将軍,密函。”
白起打開密函,密函簡潔明了“可。”
白起對副将道“擂鼓聚将。”
副将高興的大聲回答道“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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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城西山之水經過多日攔截蓄積,吾等在寅夜時分将壩口打開,一時間河水立刻傾瀉而下,城水自東城灌入鄢城,楚國鄢城軍民在睡夢中遭遇滅頂之災。”嬴鈞看了看嬴煊,見她沒有表示。
嬴鈞隻得繼續接着介紹道“天亮時分,整個鄢城已然消失在一片汪洋中,若說此刻鄢城還有什麽的話,那麽就是漂浮在水面上屍首。吾秦軍不廢吹灰之力,就盡數屠戮楚國近二十萬精銳。”
嬴煊微微撇了撇嘴角道“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漂橹。沒想到今日你們也有此能力。”
嬴鈞遺憾道“可惜那楚國二十萬精銳,沒有戰死在戰場,卻盡數斷送在水中。”
嬴煊對嬴鈞道“兵者,詭道也。一将無能,累死千軍,上善而伐謀,戰場之上戰機轉瞬即逝,沒什麽可惜的,你爲将者,應該明白的。”
嬴鈞喟然歎息道“末将明白,隻是那一刻末将看見水面處處漂浮着楚軍的屍首,心有不忍,沒想到水的力量如此之大。”
嬴煊點了點頭道“是呀,遠古之時,黃河流域水患爲禍,先祖伯益助大禹治水,乃是功在千秋之事,今日吾等卻利用水之勢而行殺戮之事,确實是有愧先祖。吾亦不願如此,然,戰者,關乎國家社稷,國之公器焉能以私而廢。”
嬴鈞道“不管怎麽說,畢竟此事有傷天理和人和,還望族長甚行。”
嬴煊點了點頭道“吾會慎思的。”
嬴鈞接着道“白将軍率吾秦軍銳士勢如破竹,直逼楚都郢都,楚頃襄王匆忙間遷都于陳。現在留在郢都的都是楚國主戰派,末将估計下面的戰事怕是要艱難許多。”
嬴煊點了點頭“此刻吾對面這個楚軍主帥也非泛泛之輩,他們據險而守,把守關隘,既不迎戰,也不後退救援郢都,看來是準備與吾軍耗死在這裏。”
嬴鈞道“族長以爲不妥?”
“白起率軍孤軍深入,不論搶奪下多少城市和關隘,若不能派兵把守,那麽所有的戰事意義不大,若是此刻楚國調派人手,征集民夫再組成大軍,我恐他們随時都有覆滅之危。”
嬴鈞皺了皺眉看了看地圖道“若是那樣,他們恐難以再次順漢水返回,回來的道路又被楚軍所堵。”
“吾正爲此事發愁。”
嬴鈞道“族長,不如吾上書秦王,令其征調吾前來此助戰,嬴鈞雖無戰勝對方十足把握,但是嬴鈞願爲族長先鋒。”
嬴煊搖了搖頭道“不可,你不但不能上書,還得盡快返回秦軍大營。”
嬴鈞道“莫非趙何有異心?”
嬴煊笑了笑道“渑池之盟不過是權宜之計,我們彼此都很明白,雖然吾秦軍連戰連捷,但是趙國一直在伺機而動,所以你必須盡快趕回秦趙邊境吾秦軍大營,加緊練兵,以防趙國趁吾軍無暇北顧之際,攻打秦國。”
“末将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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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
往日繁華的郢都此刻籠罩在一片烏雲之下,城内留下來的居民慌慌不可終日,不知哪天就會面對城破人亡,有錢有勢者早已跟随楚王遷徙于陳,剩下的不過是些升鬥小民、窮苦百姓,千百年來,每逢戰亂之時,最先逃掉的都是貴胄,而承受戰火的卻是那些貧苦百姓,此刻秦軍銳士已将這座都城團團圍住,卻依舊圍而不攻,城内的居民更是提心吊膽,生怕自己那日睡去就如同鄢城的百姓和将士般被河水所弑。
郢都城外,秦軍營帳内
白起對衆位将領道“剛才這位将軍說的很對,我們一樣可以利用這郢都旁的這條河流之水再一次淹沒郢都”
白起說着看了看衆人的反應,然後他接着道“大家都是這麽想的,或者有别的什麽想法,都可以說一說。”
王翦率先走出道“禀将軍,末将以爲不可。”
白起道“王翦,你熟識這裏的地貌特征,給衆位将軍講講。”
王翦答道“諾。”
王翦道“末将以爲此次我們攻打郢都不宜用水攻,我的理由有三個:第一個就是此計先前已然在鄢城用過,郢都内主戰派早有準備,第二個就是郢都所建地勢甚高,即使用水攻,收效不大,而且我秦人多不善水,第三個就是我軍在鄢城所造殺戮過了,這也是導緻吳越之地的貴族退卻,不願再出大力的原因,畢竟數百年來,吳越之民與楚地之民風俗相容,嫁娶想通,鄢城也有許多吳越之民,秦軍之威他們雖然懼怕,但是這些吳越之地的遺民更多是出自爲楚王找麻煩的心裏,争取自身權益的目的而起兵,此刻既然楚軍面對秦軍無暇顧及,他們自然要調頭南回,抓緊時間修煉兵戈備戰。”
白起對衆将說道“衆位以爲如何?”
衆位将軍皆是久經沙場,對于王翦所說深以爲然,沒有出聲反駁。
白起笑了笑道“今日吾将各位将軍召來,就是希望各位将軍能夠配合一下我的此次攻打郢都的計策。”
衆将領異口同聲道“末将聽令。”
“好,我此次征戰的計劃就是圍三阙一,這樣即可免吾秦軍攻城之苦,又可把無屏障的楚軍于野外全殲。”
王翦道“将軍,若是楚軍據守不出,該當如何?”
白起沒有回答王翦的疑問,他繼續吩咐衆将領攻城的布置,以及野外襲擊楚軍的事宜。
衆将領命後白起将王翦留下來,王翦見白起單獨留下自己想必有要是布置,因而靜立一旁。
白起觀察了王翦的神态,他不禁暗付道“這小子難怪族長委以重任,确實是個硬茬子。”
“王翦”
“末将在。”
“适才你問楚軍據守不出,我軍該當如何,是嗎?”
“這,将軍有辦法。”
“你帶的銳士還有幾人?”
“除了戰死負傷的,還有七百多人。”
“你從中挑選出一百死士與你一道潛入郢都,我們在郢都的密探會配合你執行破壞、分化楚軍的目的。”
“死士,我帶領的這些人不是秦國銳士嗎?”
“你所帶領的乃是護衛嬴氏族長的死士,是關系嬴氏一族榮辱的殺手锏。”
王翦跪地向着秦國的方向叩首道“莫将必不負主帥所托。”
白起道“以半月爲期,無論成敗皆不可莽撞。”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