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後,公子卬一揮手,兵卒便從他的兩側圍了上去。
此時此刻,境外一半的兵卒也已經在跟随着參将開始從北面對着趙軍的兵營圍攻。
眨眼之間,雙方的距離已經是近到了數十步。可直到此時,趙軍的兵營裏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異樣,所有的兵卒都好像都已經睡的死了,外面的輕微響動聲已經不足以引起他們的注意了。
很快從南北兩個方向夾擊的魏軍兵卒便已經聚集在了一起。照亮趙軍營地的火盆被直接推翻在了那營帳之上,刹那間火光沖天。
那些個身穿參将服飾的劍士,第一時間進入了還沒有被點燃的趙軍營帳中,但當他們小心翼翼的映着火光看清楚裏面情況的時候,那一雙雙眼睛盡皆驚的呆了!
“不好,我們中計了……”一個參将放開了聲音呼喊。
聽到聲音的公子卬極快的奔走在身邊的幾個趙軍營帳之中。而他所看到的,所有的營帳中都是一具魏軍斥候的屍體。
“這是疑兵之計?難不成趙軍已經逃了?”一個參将奔跑到公子卬的身邊,似乎是在自語,那說出的話語連他自己也不曾相信。
公子卬張嘴往地上猛地吐了一口,正要說話。
可就在此時,原本安安靜靜的山坡上,漫山遍野的亮起了火把,一支支箭矢劃破了夜空,從高空中垂直着穿插而下。
短短片刻的功夫,兩波箭雨接連落在人群密集的魏軍之中。凄厲的參将聲響起了,部分中箭之後的魏軍紛紛倒地。刹那之間,公子卬那原本殺氣騰騰的臉龐變成了紫青的顔色。
那嘴角因爲憤怒而微微的顫動。
“不好,我們被趙軍包圍了——”
“快,反擊,反擊——”
不少兵卒争相着奔走,沒有實戰經驗的參将一個個本能的圍攏在公子卬的身邊,卻根本沒有一人穩住士氣組織反攻。
此刻的魏軍已經是跑的跑,反攻的反攻,場面已經變的難以控制。
就在兩波箭雨之後,一部分趙軍呼喊着從土坡的兩側蜂蛹而下,自兩邊将原本來包圍他們的趙軍包圍了個嚴實。
“大家都不要慌,集中兵力,我們一起沖出去!”幾個千人将不斷的奔走在混亂的兵卒之中,力求組織起最後的反攻。
但本就分爲兩隊進攻的魏軍此時也自然而然的分散成了兩面突圍。
終于在他們的努力之下,被包圍的魏軍已經停止了慌亂。
公子卬被一群劍士辦做的參将圍攏在中間,在黑暗之中大聲的呼喊,可此時此刻根本沒有人聽的到他呼喊的什麽。
兩側的趙軍圍而不攻,隻是保持着一定距離的警戒,境外一側的山坡上,趙雍有序的組織一萬弓兵分批射擊,箭雨的密度雖然不是很大,可卻給混亂的魏軍造成了極大的傷亡。
“現在怎麽辦?”兩個剛剛組織起數千兵卒的千人将相互防衛着聚在了一起。
“鬼知道該怎麽辦,這個草包将軍,開戰前讓他來此探查他不來!現在好了……”說話之人正是前去勸慰公子卬的陳喜。
此時的他已經憤怒到不顧形象的地步。是了!在生死存亡面前,誰又管的了那麽多呢?
“我剛才看了一下,哪兒!”另外一人映着昏暗的火光伸手指了過去:“哪兒趙軍的包圍弱一些,我們從那裏沖出去。”
“聽你的,大不了就是一死。”
話落,陳喜對着身後正舉着盾牌防禦的一衆兵卒大聲呼喊道:“魏國的勇士們,随本将跟趙人拼了!”
“大家一起沖出去——”
終于魏軍之中響起了震天的沖殺聲,兵卒在此時漸漸的彙聚到了一起。原本爲骁将的一個千人将握緊了長劍沖在最前,将圍攏趙軍的先頭部隊刺處的長矛一個個挑飛了起來。
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他咬着牙沖上去将手中的劍狠狠的插進了一個趙軍兵卒的胸膛。
鮮血飛濺而出的同時,身後的魏軍兵卒已經在他的身體兩側沖在了前面,一排的長矛刺處,那些個來不及再次發起攻勢的前排趙軍,在一瞬間紛紛的倒地。
東側土坡上的箭雨在此時停了下來。戰鼓擂起,沖鋒的号角聲從四面八方起起伏伏,土坡上的趙軍兵卒也在此刻紛紛握緊了兵器沖了上去。
慌亂之中,公子卬被七名劍士牢牢的護衛,卻沒有一個兵卒朝着這裏靠攏。
一個劍士飛身躍起,躲過了趙軍兵卒刺來的長矛之餘,反手就是一劍抹了對方的脖子。
顧不得擦去濺濕在面孔的上的血迹,那劍士指着正在突圍的魏軍方陣道:“得盡快與大軍彙合在一起,若不然等土坡上的那些趙軍沖下來,再想出去也就沒那麽簡單了。”
“好,你們保護公子先行,我來斷後。”一個劍士背過身着,警惕的看着四周道。
……
與此同時,自天黑時便從方城裏撤出來的張猛等人已經在一側的樹林裏看到了原本魏軍軍營中還尚未熄滅的火光。
在看清那旗幟的同時,張猛最先沖了出來,但當他奔進營地的時候卻是空無一人。
此地的一切依舊保存的完好,就在此時一個參将帶着一隊兵卒也跟着奔了過來。四下觀看之後,那參将身手指向了東北方,“将軍你聽?那邊似乎是厮殺的聲音。”
在此時察覺出異樣的張猛,那本就黑的面孔一下子沉了下去,“隻怕是了,看來我們派出來報信的那個百夫長,遭遇不測了。”
一番思索之後,張猛猛地轉身下令道:“留下一部分兵卒,将糧食運往附近的牧城,其餘兵卒随本将一道看看前方情勢。”
“是。”
……
包圍圈中,一個魏軍的百夫長奮力的呼喊着:“将士們,我們已經被包圍了,趙軍小人陰謀設詐置我于死地,大家不想死的就随在下一起跟趙軍拼了。就是死,也要讓趙軍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
那憤憤的呼喊聲瞬間激蕩起了兵卒内心求生欲望,此時此刻正在突圍的隊伍已經是以是徹底的與趙軍厮殺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在心裏激發出了求生的念頭,面對數倍與自己的趙軍,不但沒有一個人退縮,反倒是更加的拼命。
這,本就是生死之戰。
在幾個骁将的沖鋒之下,趙軍的包圍曾幾次險些被破開,但最終又被兩側急時趕過來的趙軍兵卒給徹底的圍攏。
沖鋒之中,一名骁将的手臂被趙軍中伸出來的長劍生生斬落了下來。那扭曲的面孔上瞬間就布滿了汗水。
随着一聲嘶吼,他奮力的舉起了手中的劍,卻在下一刻被一隻長矛刺穿了心髒。
戰鬥已經持續了半個時辰,從一開始趙軍居高臨下的弓箭射擊,兵不血刃。到如今雙方已經是在這片不大的空地上展開了消耗性的厮殺。
魏軍爲了求生。而趙軍,一旦讓魏軍除了這片空地進入到樹林之中,再想将魏軍一戰全部殲滅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血已經将這一片的土地徹底的染紅。
陳喜在揮劍砍死了面前的一個趙軍兵卒之後,轉頭看了眼身後,透過亂軍,他隐隐的看見除了自己這邊的這支隊伍之外其他地方的魏軍兵卒幾乎死傷殆盡。
“身後的趙軍就要圍上來了,大家再加把勁,趙軍的包圍就要被我們破了。”
然而此時他的呼喊已經沒有多大的作用了。
所有的魏軍兵卒都已經在奮力的厮殺,趙軍的防線又一次變得薄弱。
幾個呼吸之後,就在他們以爲兩側的趙軍會再次圍攏過來的時候,卻聽到趙軍的後方也響起了喊殺聲。
張猛帶着剩餘的兩千名兵卒出其不意,與裏面突圍的魏軍裏應外合,從趙軍的後方硬生生的撕開了一條口子。在死傷了無數兵卒之後,一條道路終于被打開了。
看到希望的魏軍兵卒在刹那間紛紛湧向那個缺口,硬生生的用身體保證着缺口的暢通。因爲他們幾乎每走一步都要伴随着數十名兵卒的倒地。
不多時,勉強夾在逃生大軍後方的公子卬等人,在七名劍士的奮力拼殺之下,勉強的保持着通道的暢通。
一陣慌亂的搏殺之後,公子卬被人倉皇的架着兩個手臂拖了出來。就在這時,看到情勢不妙急匆匆趕來的趙将軍趙原,翻身下馬,将手中的長矛從側面直接刺向了公子卬。
遺憾的是,倉促之中,長矛刺偏了,鋒利的長矛頭部順着公子卬的臉龐極速收縮。這個一直以來心高氣傲的公子,竟是被吓得雙目無神。
管你是王公還是貴族,在突然面對生死的時候,臉色都是一樣的難看。
一個劍士拖着公子卬的手在這一刻松開,舉起劍朝着趙原迎了上去。
也就是這時,境外一名劍士拖着公子卬踉踉跄跄的奔向了樹林,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到此時,一部分魏軍算是成功逃脫了包圍。
身後趙軍奮起追趕,卻是在接下魏軍反手的一波箭雨之後,聽到了收兵的鳴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