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呼嘯,大梁北門外的管道上,魏惠王與吳銘同乘王攆出城。
宛若遊龍的一萬大軍在前開道,王攆的後面是無一缺席的文武百官,以彰顯這次魏惠王在内心裏對吳銘更加的器重與看重。
整個隊伍浩浩蕩蕩,幾經曲折之後,一直到了五裏之外的郊野王攆這才緩緩的停了下來。
王攆上的門在這一刻緩緩的打開了,魏惠王帶着嚴肅的面孔朝外面猛的一揮手,自有跟随在一旁的内臣呵停了整個的隊伍。
馬車緩緩的停了下來。
魏惠王與吳銘在宦官的服侍下先後下了王攆。
明媚的陽光之下,冷風輕撫,極目望去一片的原野上已經長出了嫩嫩的翠綠色的芽。好一片大好河山。
“送行千萬裏以難表寡人心中對愛卿的虧欠與仰重,我魏國是否要割讓城邑與他國和談。一切隻能看将軍的了。”轉過那肥胖的身軀,魏惠王珍重的看着吳銘,口中的話語亦是感情深重。
“君上之厚愛,微臣慚愧難當,此去臣定當竭盡所能,以捍衛我魏國尊嚴。”
那話音随着風,飄遠方。
一陣森嚴的寂靜之後,君臣二人在此刻對立拱手。
翻身上馬的瞬間,寒風吹起了吳銘身後的火紅大氅,蕩漾着将的威風。
一直目送到吳銘帶着那一萬兵卒走遠了,那服侍着魏惠王的宦官這才微微動了動拂塵,拱手道:“君上,已經走遠了。外面風寒盛,還望君上以身體爲重。”
……
被公子卬一戰損失了萬餘大軍之後。張猛帶着不足六千的兵卒連夜趕往牧城,牧城本就是小城,比不得邊境的方城,且因爲牧城地處魏國腹地,城中雖然有一些儲備的守城物資,可卻是不多。
所以張猛在到來之後的首要任務便是讓兵卒準備守城器械,能多一分把握算一分,除此之外他還傳令後方其餘的城邑也加緊時間準備巨石滾木等物。可如此一來,本就疲于奔命的魏軍根本沒有充足的休息時間。
反觀趙軍。在誘敵得手之後,趙軍在此戰之中僅僅損失了四千餘人,算下來戰力依舊有近五萬。
趙雍之所以沒有讓大軍乘勝追擊,主要原因就是讓大軍趁着後半夜有足夠的休息。而且當時魏軍潰散,深夜,又是在樹林之中,兵卒一旦散躲藏起來,在樹林之中若是不仔細的搜尋隻怕就是從對方的身邊經過也是難以察覺到什麽。
所以趙雍在思索之後也就直接否決了這一費力且實際意義不大的決定。
果真,在後半夜得到充分休息的趙軍清晨直接進發魏國牧城,大軍氣勢浩蕩數裏的奔襲後在那隆隆的戰鼓聲激蕩響徹之下,一路氣勢高漲的趙軍更是表現出了勇猛的一面。從攻城的戰鼓聲想起,僅僅一個時辰便是攻破了牧城。
破城之前城中原有守軍将近七千人,加上自願上城樓幫助的城中百姓城中的戰力約九千餘人。而張猛在城破之時僅僅率領兩千餘疲憊不堪的兵卒撤離了牧城。城中自願守衛的百姓因爲在趙軍進城之後不願服從趙軍的安排,不少百姓甚至被以襲擾趙軍安全的名義被趙軍集中到一起,被亂箭射殺。
勉強撐着精神的張猛在幾處小的城邑幾經輾轉,但根本抵擋不住趙軍的兇猛攻勢,僅僅一天的時間裏趙軍便是連下五城。
直到今天清晨,朝堂上收到戰報的時候,四萬餘趙軍已經是在經豐的城外集結,蓄勢待發。
……
此刻的城樓上,張猛圓睜着一雙通紅的雙眼身居高處瞭望着趙軍的一舉一動。
此時此刻留在他身邊的兵卒僅僅隻剩下了兩千人,這兩千人都被張猛直接安置在了城頭守衛,以做最後的拼殺。
除此之外城中準備城防器械的人已經全部由城中的青壯年男子擔任。
透過那通紅且渾濁的目光,此時的趙軍營地已經掀起了一陣塵土,遮擋了那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
一匹快馬從中軍不斷的疾馳,向分散休息的整個大軍傳遞着命令。幾個呼吸之後大軍開始集結。
“将軍,有斥候來報,趙軍已經開始集結。看樣子是要工城了。應該與之前一樣,趙軍剩餘的四萬餘大軍全軍拔營,趙雍負責指揮統帥,将軍趙原親領大軍攻城。”那傳入耳邊的聲音由一開始的爽朗,最後卻是越說越無力。
“本将知道了。”看着緩緩朝着自己移動過來的那團灰塵,張猛收回停留在遠處的目光,轉身靜靜的問道:“城中防備準備的如何了?”
“按将軍指令,能發動的壯士已經盡數動用了起來,巨石滾木各不足千,将軍要的木質盾牌緊緊趕制出了五面。而且城中箭矢儲備僅僅五千支……”說道這那聲音緩緩的停了下來。
不足五千的箭矢,也就意味着在趙軍登上城頭之前,自己這邊僅僅能夠進行兩次的齊射,這隻怕連趙軍的皮毛都傷不到。
“傳令下去,将婦女與孩童送出城去,城中所有男丁,一律征調。趁趙軍到來之前先将東、西、北三面的城門堵死,另外南門内要有土石儲備,必要時一并堵上。三門堵住之後讓百姓上城樓,一并守城。告訴将士門與全城百姓,後面就是大梁了,此戰我們隻能死守,城破便代表着人亡。”
“是。”一旁候着的參将朗聲應過。
待他離開之後,張猛環視兩邊城樓之上的一個個兵卒,他們還在手持着兵器守城的隻是極少數,大部分兵卒因爲過于勞累,又在他的同意下直接在城牆上依偎在一起睡了起來。
“吹響号角,讓他們都醒醒吧。”轉對跟随這的一個兵卒,張猛輕聲吩咐道。
……
此時的趙軍之中,趙雍與趙原一并騎着馬,在重兵包圍的中軍之内。
“這幾日沖鋒陷陣,将軍連破十餘城,真是英勇啊,孤已将近日之戰況盡數禀明君父爲大将軍與我趙國的勇士門請功了。前方的經豐城破魏國便再沒有城邑擋在我軍進攻大梁的道路上了。此戰大将軍可要打出威風才是。”此刻進軍的速度并不快。趙雍悠然的騎在馬背上瞭望魏國國土的大好風光。那話落之後亦是一陣爽朗的笑。
“請殿下放心便是,魏軍已經再無退路,經豐雖然爲大城,可區區兩千餘守軍能奈我何,不出意外,我大軍天黑之前便可以到大梁城下。到時候也看看他魏罂還如何猖狂。”與趙雍對視一眼的趙原也在此時握緊了拳頭,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臉上那隐隐的笑意,似乎在無聲的說明着經豐已經是他囊中之物一般。
“哈哈,大将軍能有此信心,孤便可安心在後軍等待城破的消息了。隻可惜,”趙雍說着舒爽的伸了伸身子,接着道:“隻可惜軍中無酒啊,也大戰在即,也不能飲酒。待此番替我趙國百姓出了這口惡氣返回之後,孤定要與将軍暢飲一番。”
軍陣之中,兩人談笑風生,好不自在。
天空正中的太陽從東側緩緩的朝着西側移動了過去。
時間已經接近下午。
此刻經豐的城樓上,所有的魏軍都已經簡單的洗漱之後退去了些許困倦,兩千兵卒迎着風,靜立在北面的城牆上靜靜的等待着他們即将面臨的惡戰,這對他們此生來說,也許是最後一站。
城中,原本的集市上此刻已經被留下來的百姓與張猛等千人将占據了大半。
一塊巨大的十台之上平鋪着一張經豐城的大緻布局圖,張猛與一個參将以及僅存的三個千人将圍繞在地圖的邊上看着。
不一會,張猛擡頭深吸了口氣,伸手指向那參将道,“比翻趙軍來犯,極有可能是四面齊攻,我們應該有一個準備才是。若是趙軍真的四面齊攻,你便守衛東門。”
說着轉身又指向了那三個千人将中的兩人,“你們兩個一人守衛西門,一人守衛南門。城中再留一人負責調動百姓安排人手,本兩則守衛北門。”
話落,他還故意擡頭在幾個人的面孔上看了一遍:“大家,可都記清楚了?”
“末将謹遵将軍安排。”
“恩,可查清楚了,這城中還有多少百姓?”待四人回答完畢之後,張猛又轉向了那參将問道。
“已經查清了,還有一千六百四十一人。”那參将拱手回應,隻是說道一半,他猛然頓住,臉色看起來有些難看:“不過這其中老弱者就有三百餘人。”
“将老弱者就就在城中吧,其餘的一千餘人,等趙軍攻城時酌情安排。”
話落,張猛又緩緩的來到了站在一起的百姓面前,“魏國的臣民們,趙人欺我辱我,現如今已經到了城外。本将也不瞞着大家,此戰,我們若是沒有援軍到來,必然是城破人亡的下場。但經豐乃大梁北面的大門,除了這我們已經無險可守,也沒有任何退縮的餘地。本将讓大家留下隻是想問一問大家,可願留下來與我等一同作戰,抵禦趙軍。趙軍攻城在即,若是大家想要離開,本将也絕不阻攔,隻希望出城之後大家能盡快找到安全的地方暫避一時。時間不多了,大家若是想離開的現在即刻前往南城門,自然有人帶着大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