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山洞中以冬暖夏涼爲稱,可是這裏卻是沒有那一說,冬天也許不會冷,可是夏天絕對的會熱。此時的王忠已經是滿頭大汗,或者說,他額頭上的汗就從來沒有聽過,畢竟這裏面是煉鐵的地方。
“不用多禮,”吳銘笑着,朝着隻有一條手臂的王忠看了過去。
冶鐵,鍛造出鐵質的兵器,這是吳銘當上大将軍以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原因沒有别的,一個是因爲按照正常的曆史軌道,趙國的下任君王趙雍,也就是趙武靈王。
胡服騎射,一番改革之後,将趙國的國力大幅度的提升。以至于趙國能夠一躍成爲與秦國、齊國一樣強大的存在。
秦國也許隔開黃河水,二者還好相安一些。況且,眼下的秦國被列國稱作虎狼之國,壓制秦國的理由當不難找,特别是對與擋在了秦國東出第一線的魏國而言,那就更容易。
可是趙國不同,魏趙同屬三晉,國境相連的地方廣泛,一道趙國強大起來,魏國不得不提防。盡管這個時候組建騎兵對與魏國而言有些不可能,但提前準備一些總是好事。
而且後世稱霸一方的元朝,靠的就是騎兵。鐵騎,這個被稱爲冷兵器史上大殺器的東西,吳銘沒有理由會放棄不用。
另外鐵質兵器要比銅質的堅硬,而且相對來說要輕傷很多,如果技術可以,吳銘甚至想打造鐵片制作的铠甲,如今列國用的都是皮質铠甲,這東西的防禦能力,就吳銘來評價,也就對遠距離的弓箭有用。
反正從魏軍兵卒最初一對一單練,不少兵卒被誤傷的情況來看,皮質的铠甲對與近戰中的防護作用不會太大。當然也不是沒有用。但絕對比不上鐵質的不是。
而新一代的武卒,以吳銘的想法,是想裝備鐵質铠甲的,但這必須要考慮到重量問題,所以如今武卒的建立還沒我被吳銘列入規劃的行列。
“你身有殘疾,行事多有不便,重活還是交給其他人吧,要是把你累壞了,本将這尚坊裏可就沒有第二個對鐵器改造在行的了。”看着王忠一手握着的錘子,吳銘關懷的說道。
對與這些關懷,王忠卻隻是憨厚的一笑,“有将軍這話,我這還能有什麽不方便的呢。重的還說讓他們幹,但畢竟剛開始,将軍信得過忠,忠也不能讓将軍失望才是。”
“嗯,這裏對本将來說确實重要,”微笑着點頭,吳銘身手在王忠的肩膀上拍了拍:“這幾個月,有勞你了。”
一邊說着,吳銘已經緩緩的往裏走去開始觀察了起來。而作爲主要負責人的王忠,自然也是放棄了其他的活,跟在吳銘的身後陪着一起觀察起來。
巨大的山洞,整整兩千兵卒加上就近征集的一萬百姓,花了十個月才開鑿出來的初期工程。這其中的辛苦,沒有參加過的人不會知道。
征集的百姓,吳銘是按照年限給了财物的,可以說這是花錢顧來的苦力。
當然身體條件什麽的讓他們自己掂量,如果是出了意外身死,吳銘一樣會發放撫恤金至其家中。但若是自己不注意勞累過度。這種事情吳銘并不負責,他也沒法負責。
這種情況下,吳銘可以說是這些窮苦百姓已經是很賣力的幹了。可即便如此,整個工程下來,隻怕也要三年。
有時候吳銘都在感慨,或許古人的傑作都是被逼出來的。每一次浩大的工程都要伴随着無數人的死亡而誕生。
其他人沒有像吳銘一樣在意這些百姓生死的,不會給他金銀做勞務費,這些人死後也不會有人去照顧他們的家人。
他們可能吃的更差,條件要比自己這裏更加艱苦。至少自己這裏的兵卒隻是負責安全,擔心出現混亂等意外情況。
其他地方呢?兵卒應該都是拿着鞭子催促的。也許那一個個浩大的工程,一個個建造上的奇迹,都是這些百姓急于回家獲得自由,而拼命做工出來的結果。
有過一條并不長的山洞,映入吳銘眼簾的是大大小小的數十個冶煉火爐。
熊熊的烈火将整個山洞都映射的通紅。越往裏走,便是越能夠體會到那種熾熱氣流撲面而來的感覺。
每一個火爐旁邊又有成套的鍛造等等的一些用具。
雖然吳銘對冶鐵這些東西并不了解,可是看這裏的情況,基本的東西倒是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通過這處最大的山洞,再往裏面走會看到多處連接着其餘地方的通道,粗略的看過去,這些山洞中有一部分都是準備好的幹柴,大部分都是粗壯的樹幹。畢竟是要大量熱度的東西,枯草什麽的根本不夠看的。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吳銘開始想着,什麽時候也搞點煤炭出來呢。
畢竟在後世很多地方都要用到煤炭,這玩意絕對是用處頗多的。
可問題是,魏國目前的邊境内煤炭的分布,少的可憐,即使在這五峰山周圍三百裏的地下可能會有,但根據記憶,這裏的煤炭都是地下的深礦,地下挖煤作業,後世都一直出現塌方等問題,這個年代,若是找不到露天煤礦或者地表煤礦,吳銘還是甯願用木材。
一路想着看着。吳銘冷不丁的問道:“這裏面的東西應該安置的差不多了,眼下差的,應該是工匠是吧?”
“初步的鐵器鍛造已經可以了,但還有些瑕疵需要再進行最後的調整,預計還要一個月才可以開工。若是将軍要即刻開始生産,可在半個月之後征集人手。”
聽着王忠的話語吳銘靜靜的點了點頭,再次擡起的時候,他已經是若有所思的轉過了身子,道:“本将這就回去想辦法征集工匠,盡可能的讓人早點過來,這裏也早點開始生産,先從箭頭開始,到時候本将會安排人在這裏監工,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則直接回爐重新來,就當鍛煉這些工匠的熟練程度了。另外,鐵器與銅器不一樣,我們的澆築模型可能要做很大的改變,有時間,你們自己可以試一下但注意小心。”
聽了這些話,王忠則緩緩的回道:“這些我們都知道了,屬下剛才說的就是這個模型的事,眼下還在不斷改變實驗,但看結果一個月後應該可以找到最好的方式。”
“嗯,不過工匠還是盡早弄到這裏的好。到時候自然有人負責這裏的秩序問題,你也不用擔心。”
“是。”
又繼續看了一會之後,吳銘便将自己憑借着記憶畫出來的幾組馬蹄鐵以及馬镫的圖形交給了王忠。
待王忠将手裏的東西大緻看過一遍之後,吳銘這才帶着微笑道:“這些東西有時間你就先做一個樣本出來,當然暫時還不用着急,我們眼下還用不到。有時間本将會來看看這些東西成型後的樣子,然後根據實際可用的,你們再進行大量的制造。”
“謹遵大将軍的意思。”王忠又對着吳銘微微躬身行禮。
再然後,吳銘又無關緊要的交代了些什麽。緊接着便與跟來的兩個兵卒一同策馬朝着河東軍營而去。
這二者之間的距離本來不是很遠,騎快馬用不了一天的時間。可是眼下已經是下午,如果急着趕回去,今夜基本沒法休息了。
臨近深夜的時候,一個随從快馬到吳銘的另外一側道:“将軍,快要深夜了,要不先停下來歇會,忙了一天,你睡一會,我們守夜就好。”
夏天,一路的疾馳,身邊的勁風帶走了枯燥的熱。夜晚四周的氣溫倒降了不少,吳銘反倒是沒有多少睡意。
緩緩的降低馬的速度,吳銘擡頭看了看那群星閃爍的夜空,輕聲歎道:“不用了,盡快趕回去吧,看這樣子路上快點,回去了應該還能睡會。”
“将軍,眼下的魏國内外無患,大軍也重新組建了起來,何必還要這麽着急呢?”
“内外無患?哼,”這一刻,吳銘哼笑了出來,“朝中如何,本将不清楚,可列國又哪有真正的安穩,我魏國雖然恢複了一些根本,可這還遠遠不夠。而且明天還有事情安排。今夜必須趕回去——”
那聲音完全脫口而出的一刻,吳銘已經是揚鞭催馬加快速度而去。這一幕無疑看的後面的兩個随從有些發愣,這麽拼命的将軍,還真是不多見。
在吳銘的心裏。既然山洞以及其餘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那麽工匠這事就不應該再耽擱了,畢竟眼下的魏國還是很脆弱的。
吳銘隻是盡可能的在将獠牙顯露出來,隻希望這樣可以短暫的震懾四方。但要謀取真正的安然,眼下的一切還遠遠不夠。
半年的發展,吳銘才發現,無論在什麽時候,人都不能一口吃成大胖子。哪怕以後能了,那也絕對不是你一個人可以做到,最終那胖子已經不胖了。
這似乎是人類曆史上的一個循環,人類欲望催發一切進步的必然結果。盡管自己有着數千年後的見解,可最後的結果還是一樣。一件事的做成都需要時間。
在吳銘的胡思亂想之下,這一隊三人,最終在黎明之前趕會了河東軍營。
但此時天色已經開始泛亮。吳銘在安排了那兩個随從兵卒前去休息之後,自己便回到了主營帳中。
趁着此時的天色尚早,吳銘本想規劃一下在什麽地方征集百姓。另外軍中的财政已經告急。雖然有魏惠王送來的五百金,可是這半年來軍中的開支實在太大,雖然吳銘給的酬勞并不高可以說隻夠那些人一天吃一頓飯的。
可是曆史如此錢财依舊不夠。不過從另外一方面看,僅僅給那些被征集的百姓一頓飯吃,自己這邊就可以省下很多的麻煩,由其不用擔心他們偷懶,或者發生慌亂等。
可軍中沒有收入,國庫也根本沒有多餘的儲備,如果再征集百姓的話,該不該給那一頓飯吃。
這個年代,強行征集是不犯法的,可問題是吳銘不想自己新建造的尚坊彌漫着一種不情願與埋怨的懶惰氣息。
他要的是一個一旦自己需要,裏面的人可以自發的發揮出自身最大的潛能來生産的尚坊。
而要完成這一點,壓制往往是不夠的,畢竟那些人的勞作很辛苦,吳銘對自己保護的百姓沒有那麽狠的心。
而且眼下的魏國經過十幾年的連年征戰,國力耗費的太大,曆史是勞力也不是說征集就可以征集到的,
如果強行征集,一旦引起慌亂那就必須派兵壓制,這樣一來,君在民的心裏沒有呵護,隻有悔恨與畏懼。
而且一旦鎮壓,那必然面臨着傷亡,如果人員死傷過大,那勞動力也就缺少很多,到時候自己的尚坊還要怎麽運作?
這位問題都再吳銘的腦海裏不斷的旋轉着。
就這麽想着,吳銘竟是在不知不覺中用雙手撐着額頭睡着了。
一個時辰後,天色徹底的放亮了。
距離吳銘所在的主營帳不遠處的一個營帳中,張猛與晉闫一起整理着铠甲走了出來。此時此刻,集結的号角也已經吹響。嗚嗚嗚的聲音開始在軍營的上空彌漫。
“将軍,黎明的時候大将軍回來了。”看到張猛出來,一個兵卒小跑着到了張猛的面前見禮道。
“嗯?這麽快就回來了?”聽了那話的張猛,立刻也就來了精神,“本将知道了,你下去吧。”
“不會是你跟大将軍彙報什麽了吧?”待那兵卒走後,張猛揉了揉眼睛,轉對身邊的晉闫問道。
“将軍這話問的!末将能跟大将軍彙報什麽,大将軍總是那麽繁忙,有些事着急跟他彙報不也沒用嗎,總要一個個解決才是。”晉闫有些無奈的看着張猛。
那話說完,他又稍稍走前了一步,同樣帶着疑惑自語道:“不過大将軍回來的也真及時。人都回來了,要不要去跟他說一下,這事拖的久了隻怕不好。”
“嗯,”也許是出來之前洗過臉後,滿臉胡須上的水迹剛剛變幹,此時張猛那一臉的胡子看起來倒是蓬松了不少。此刻臉上思考的神情,看起來讓人有種想笑的視覺感,“這樣吧,今天早上的習練由你自己負責,我這就找大将軍前去彙報那些事情。今早的訓練力度,加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