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朗朗的聲音在朝堂上擴散開來,殿中群臣已經是一陣嘩然。
但不等那這個有意見的朝臣說什麽。魏惠王也根本不給他們說什麽的機會。
一番話語說完,魏惠王隻是淡淡的看了眼吳銘。再接着便在惠施擡腿跨出第一步的時候朗聲道:“退朝。”
“退朝——”
随着内臣那别樣的聲音響起。惠施那剛剛準備彎下去的身子赫然僵住了。那剛剛擡起到一半的手微微顫動了兩下。
一張布滿了滄桑的臉上,先是呆瀉,後又是無奈,再最後則是無奈。
“要變天了啊……”
“是啊,君上這是……”
部分朝臣在陣陣議論聲中徐徐離去。
“惠施,恭喜大将軍了。”說罷,惠施淡然的一笑,抿了抿嘴,無力的轉身離開了。
“恭喜大将軍。”
“恭喜恭喜……”再他之後,其餘的朝臣也跟着向吳銘祝賀。
但隻有吳銘還在原地怔怔的站着。
強加的婚姻。可兩個人甚至都不曾見過面。這種指定的婚姻吳銘并不想要,如果說這是讓魏惠王答應河東的事情,他吳銘必須要做的,那吳銘甯願沒有河東的賦稅等事。
可魏惠王今日的态度已經說明了太多。些一點不容他反駁。既不讓那些個文官說什麽,同時也堵上了他的嘴。
半個時辰之後,一直到所有的朝臣都走完了,吳銘卻還在這大殿中不知所措。強行加上一段姻緣在自己身上,還是自己沒有一點認識的人……
“傳君上口谕,請大将軍後花園一叙。”就在吳銘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内臣走了進來,朗聲傳令。
“有勞了。”吳銘轉身,對着那正在微笑的内臣拱了拱手,已視禮貌。
“恭喜将軍了。”那内臣也笑着拱手回禮。
“多謝。”
……
後花園中,依舊是河邊的那一盤棋局,似乎這是一盤永遠下不完的棋。對坐的兩人,一個是魏惠王,另外一個則是陳珍。
“微臣參見君上。”跟随着内臣走近,吳銘拱手道。
“愛卿無需多禮。快快入座。”擡眼笑看着吳銘,魏惠王伸手指着一旁早已經準備好的蒲團道。
陳珍也在這個時候對着吳銘拱手見禮,“大将軍。”
吳銘看了眼那新增加的蒲團。就在棋盤的遠離河岸的一側,是觀局者的位置。
待吳銘坐定之後,魏惠王便與陳珍繼續沒有下完的棋。這期間陳珍先是一片亂殺一直到了眼看着快要赢了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陳珍故意放水,魏惠王竟然又有了反敗爲勝的局勢。
也就在這個時候,陳珍啧啧的歎了起來:“君上,這棋藝真是讓微臣難以企及啊。”
“哦?難得能夠赢愛卿一次。寡人還想着,這次若是在輸了,以後下棋就不叫你陳珍了。”魏惠王動了動那肥大的身軀,露出一臉憨笑得模樣,“不過,寡人怎麽覺得愛卿今日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事在心中?”
“哈!君上真是慧眼如神。”陳珍說着便露出了一副苦澀的樣子,若有所思的說道:“昨夜,微臣去了一趟監牢,見了卬公子。公子雙目無神,一個勁的求微臣待他向君上以及大将軍求情。當時的情況,卬公子直接跪在了微臣面前,本就淩亂的樣子,加上一番聲淚俱下,真是……真是讓微臣于心不忍!不忍再看公子遭受如此罪責!
公子原話,已經知道自己錯了,知道自己是彌天大錯,知道自己就是萬死也難以彌補對魏國臣民的傷害。今生不求君上和大将軍能夠開恩,但隻想跟随大将軍學習兵法,就是死也要死在戰場上,如此既不辜負自己内心的一番熱血,也不辜負君上與大将軍的不殺之恩。
昂公子他,他拖微臣将這話說與君上跟大将軍,微臣這正想如何開口!不想君上竟是看出來了。”
那聲音緩緩的從陳珍口中傳出。是的盡管陳珍此刻已經聲淚俱下,盡管他的演技讓吳銘也覺得欽佩。可是此時的一切也根本遮掩不了他想說的事實。
君王召見,同位臣子。若是說吳銘來的晚了,爲了打發時間兩人先開了棋局這也無可厚非。
可這吳銘既然來了,兩個人卻是完全将吳銘諒在了一旁。
一個棋局,早已經準備好的旁觀席位。若是一開始吳銘還沒有看明白的話現在他算是明白了。
這的明白了。這棋不是魏惠王與陳珍消遣下的。他們這是在下給自己看的。
如今這意思,八成也就是說魏惠王與陳珍已經把公子卬的事商議定了。這會隻不過是想找個理由說服他吳銘而已。
事實如此,可是此刻的吳銘卻是有些哭笑不得,如果可以,他甚至都想收回之前的話。都想将河東賦稅的事情退掉。可是這君王口中的事不是上集市買衣服。
現在自己若是不識擡舉的說退,隻怕魏惠王會直接給扣一個什麽,君言不比兒戲什麽的吧。
“哎呀……”果真,沒一會魏惠王就拉下了這張老臉,擡起右手摸索着自己的胡須,露出了一副思索的樣子,“這事,當要吳愛卿同意才行,寡人有言在先,卬兒的事,今後獎給吳愛卿了。”
說着,魏惠王先是與陳珍交換了一個眼色。再然後看向了吳銘道:“吳愛卿,此事你說呢?”
俗話說,難得糊塗。
這兩個人一唱一和,揣着明白裝糊塗。可是這技術水平就比陳珍那沮喪的演技差了太多。
感受到魏惠王投來的火熱目光,吳銘在這一刻無奈的搖了搖頭,随後拱手笑道:“卬公子的事微臣早就忘了。若不是今日陳大人提及,微臣真就忘了個一幹二淨。
半年的牢獄之苦。想必,卬公子也知道悔改。既然托付了陳大人說情。微臣也就當送一個順水人情,如何決斷全屏君上做主。”
實際上,公子卬的事情吳銘還真就忘了個一幹二淨。也根本沒有在意這個家夥。雖然入了牢獄,可畢竟是王族的公子。要真的殺了隻怕魏惠王表面不說,内心也不會真的就不疼不癢。
若不然何必問自己要不要放人呢。惠王真要想治這公子的罪,哪裏用的着問他吳銘呢?
“好——”吳銘的話音剛剛消散,魏惠王當即就是一聲好。那緊盯着吳銘的目光也收了回去。
身子後仰的瞬間,他又與陳珍對視了一眼。緊接着卻是收撿了一下臉上的笑,繼續對吳銘道:“吳愛卿既然有意饒了這逆子。死罪可免,但也不能讓他太放縱,這樣如何。這段時間吳愛卿就在大梁多呆一段時間,一來可以與梅兒好好談談,這第二,就讓那逆子跟着吳愛卿日日學習兵法。若是愛卿不嫌棄,可否将府中的柴房給這逆子住一段時間,不能讓他一出來就過的太舒坦喽。”
不遠處的湖面上,一條小金魚嬉戲着越出水面,随着噗通一聲下落的時候濺起了水花。
斜射的陽光下,吳銘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着那棋盤。場面一時間有些尴尬。
不一會,陳珍終于收起了那滿臉的悲傷,帶着笑,他打破了此時的寂靜,“對對對,君上說的是,卬公子也說了。想要跟大将軍學習兵法,微臣看此事倒是可行。剛好大将軍可以多多與瑞梅公主多聊聊。”
話落,那臉上又習慣性的挂起了那有些奸猾的笑。
吳銘依舊是坐着不說話。知道想說什麽,可有些話不能說,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君上賜婚,這種事乃是尋常朝臣做夢都想要的事情,可吳銘不想。不是說對這沒有見面的公主有什麽偏見,隻是他還不想成婚。
陳珍臉上的笑僵住了。
再沒有辦法的他隻能看向了魏惠王。而魏惠王也隻能再次看向吳銘,輕聲問道:“吳愛卿,你說呢?”
“君上聖明。”回過神來,吳銘緩緩的對着魏惠王拱手,淡淡道:“微臣隻是在想,這麽一來河東軍營裏,訓練的事情隻怕要被耽擱了。此事隻怕耽擱不起。必經眼下這安穩的局面不多。我們應該趁此機會好好整頓軍務才是。”
“呵呵,這事寡人也想過了。”聞言,魏惠王似乎就等着吳銘說這些話一般,直接回道:“寡人聽說,軍中如今的良将不少。軍中又建立了兵法庫,愛卿不妨将這些事情交給手下的副将張猛。也好鍛煉他們的能力。在說了,從河東到大梁也用不了幾天時間,有事他們自然會派人來大梁聯絡愛卿的。”
“君上說的微臣明白,隻是如今的兵卒都是新兵,雖然整體能力不輸武卒,但終究沒有經曆過真正的戰鬥。隻怕張猛将軍他們訓練會出了岔子。”
低頭拱手,吳銘正準備接着說下去。但卻直接被魏惠王不耐煩的打斷了。“好了,此事就聽寡人的安排吧。将近一年的操勞,愛卿可是瘦了不少。些苦日子過了不少,是寡人以往的過錯才導緻今日。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讓愛卿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才行。”
話都說道這裏,吳銘又還能說些什麽呢。若是不答應,那真的就是不識擡舉了:“微臣,全聽君上安排。”
“嗯,這就對了。”這一下,魏惠王的臉色瞬間就笑開了花,心中也在此刻覺得欣慰了不少,“愛卿爲國之心寡人知曉,可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你與陳愛卿二人,現在可是寡人的左膀右臂,寡人還想着你們二人什麽時候再聯手,将我魏國的良田都改改呢。”
“時間不早了,寡人已經安排好了酒宴。就當是爲了慶祝河東良田改造成功。今日我們君臣三人,就來個不醉不歸可好?”
臨近下午的時候,魏惠王親自攜着吳銘與陳珍的手,一同步入了酒宴。
寬敞的宮殿中,三張幾案。除了位置有着主次尊貴之分外,幾案上面擺放的東西卻都是相同的山珍海味,相同美酒,瓜果。這些平民百姓見都沒有見過的東西幾乎擺滿了那足夠一個成年人躺着睡覺的幾案面。
除此之外,宮殿中先是奏起了編鍾,聲音就是叮叮鈴鈴,可是随着節奏的快慢,用力的輕重,這一刻竟是聽的吳銘心中一陣翻湧。
編鍾之後便是一群舞女登場,四周不見有古筝的存在,卻是有古筝的聲音彌漫在整個大殿中。
随着舞女們開始搖動那妙曼的身姿,主位上的魏惠王這也笑着端起了酒噘:“來來來,兩位愛卿,我們君臣共飲此噘。”
酒宴一直持續到了黃昏。出了宮殿的時候,陳珍晃晃悠悠的笑對吳銘,說是請吳銘一起到風月樓休息。
不過這事最終被吳銘拒絕了。
回到大将軍府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吳銘用涼水沖了全身,在讓自己清醒一些之後,他徑直走進書房寫了一份密函。
上面說明了自己要在王宮裏呆一段時間的事情。同時還叮囑晉闫繼續觀察柳雲的一舉一動。允許柳雲出去,但要記錄她每次出去的時間,以及回來後做了什麽事情。
另外就是軍中訓練情況了。兵卒要配備皮質的甲胄、手握長戈或者長矛亦或者長劍。身背長弓另五十支箭矢。半日急行軍百裏仍可快速投入戰鬥。
這是自吳起時代就已經定下的武卒标準。不過在當時能夠進入武卒的人不多,因爲初期武卒的選拔标準對身高和天生的力氣有着嚴格的要求。
但在吳銘這裏,經過半年的體能訓練,大部分的兵卒在體力方面都已經達到标準。
最近一次的測試是在一個月前。大部分兵卒已經可以急行軍五十裏之後快速投入戰鬥。吳銘在經過對武卒要求的改變之後,将長途奔襲的距離減少到了七十裏。
當然,爲了讓兵卒可以快速的适應這長途的奔襲,訓練的時候依舊是以百裏爲準,但這百裏不記具體的時間,隻是爲了提高兵卒的能力。
在将要交代的事情寫完之後。吳銘便将密函交給了守衛兵卒,讓其連夜送往河東。
也就在那兵卒離去,吳銘準備回府的時候。内臣卻在此時帶着一身百姓服飾的公子卬出現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