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大将軍不殺之恩——”進入府門之後,公子卬竟是在吳銘的身後,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咚’的一聲悶響,讓跟在一旁的家仆不知所措。
伸手想要去攙扶,卻是被公子卬輕輕推開了他的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公子要謝,還是謝君上吧。是他想給公子一條生路,與本将無關。”轉過身,吳銘面無表情的撇了他一眼,那話語說不上冰冷,但并不和善。
話落,也沒有伸手去拉公子卬起來,吳銘隻是再次轉身,邁開大步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滿地落葉的走廊上,公子卬遲遲的看着吳銘的身影,那雙眼中流露着的是無助,是凄涼。
陣陣清風撫弄之下,他的眼角盡然流出了晶瑩的淚珠。拖着兩道泛着晶瑩的淚光無聲滴落。
“哎——”一旁的家仆看着破落至此的公子卬,由衷的發出了一聲輕歎。
這事他隐隐的聽說過,可是那深牆高院中的事情,他一個平民知道什麽呢?知道了也隻能當做不知道。
“公子,大将軍都走遠了,你還是起來吧……”
漫天的星鬥散發着羸弱的光。寂靜的青石小道上。
家老,帶着公子卬走向了一處偏房,雖然在這府中,這房子隻能是三流的住所,可要比惠王口中的柴房要好的多。
“這裏是?”看着那被家老推開的房門,公子卬輕聲問道。
與之前不同的是,他沒了往日的嚣張,沒了那種天生的傲氣,與這家老一屆仆人說話也不過是平常朋友的交流,再沒有了那種,大官人的架子。
“大将軍早就吩咐了,若是公子到來,就暫将公子安排到這裏安……”家老恭敬的說着。
隻是還不等他說完,公子卬已經是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語,“有時間待在下謝謝大将軍了。”
說着,公子卬又對着那家老深深一拜,那麽的恭敬,那麽的尊重。可月光照耀下的身影,是多麽的孤單。
按照身份,即使吳銘在公子卬面前自稱在下也是不爲過的。如今公子卬對一屆家仆又是躬身行禮,又是以在下自居。
此情此景,家老已經是在心中泛起了淡淡的感觸。還能有什麽比給他們身份更加難得的呢?
此刻,家老甚至在想。這人,誰沒有個犯錯的時候呢!
“公子不必如此,大将軍交代了。公子有事盡管吩咐即可。”伸手将公子卬扶起,那家老露出了一臉的憂郁。
“謝家老了。也請家老替在下感謝大将軍。”故意錯開那家老傷感的目光。公子卬低垂着頭,話語中帶着悔恨:“還請家老,把在下帶至柴房即可。自今起府中劈柴一事,就交給在下吧。隻要再有口吃的就好。”
“公子——”
那聲音落入家老的耳中,頓時就讓這家老有些着急了:“你,你這是何苦呢——”
“有勞家老了——”低着頭,公子卬又是将手高高的拱起,不容置疑的道。
……
次日清晨,天色還沒有徹底放亮的時候,公子卬就已經在吳銘的卧房外等候着了。
他的身旁,準備了一應俱全的洗漱用品,雖然這個時代的東西簡陋,可公子卬已經把東西準備齊全。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卧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一身黑色勁裝的吳銘深吸着新鮮的空氣拉開房門走了出來。
外面,他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跪在一邊的公子卬。從那朦胧的雙眼中,吳銘看的出公子卬昨夜沒有睡好。
當然,吳銘還不知道公子卬昨夜固執的睡了柴房。如果知道,想來他也會知道公子卬肯定沒有睡好了。
炎炎夏日,大梁的夜晚雖然不至于熱的讓人睡不着,可柴房中的蚊蟲絕對不會少。睡不着也是正常的事情。
“請大将軍洗漱。”一看到吳銘出來,公子卬便将盛滿了水的木盆端起。
這一幕倒是讓吳銘有些意外,可公子卬這麽做,讓吳銘感到最多的還是厭惡。
有些時候人就是如此吧,一旦對某人有了不好的看法。對方做什麽可能都會遭到厭惡。
沒有理會公子卬,吳銘甚至都沒有與他說些什麽,便轉身離開了。
在後院中心的空地上,吳銘順手抓起一柄長戈耍弄了起來,盡管不在軍中,這每日的習練卻是不能少的。
隻不過這長戈對與吳銘來說并不合适,他倒是想以後打造一把,後世關公用的那種大刀。
不過眼下武器的事情并不着急。而且鐵器制作上,如今依舊生疏。
一個時辰之後,家老按時端着水盆與洗漱的東西來到了吳銘練武的院落中。
這已經是吳銘進住這府上的第一天起就有的規矩了。
“将軍,那個公子昨夜非要在柴房住下,怎麽勸說,他都不聽——”待吳銘洗漱完,家老收拾東西的同時,小聲說道。
“他要是喜歡,就讓他住柴房也無不可。”正準備離開的吳銘,頓了頓身子,轉頭疑惑的看了一眼後,淡淡的回應道。
“可這——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呢!”
“會嗎?公子喜歡,又不是我們非要如此,就按照公子的意思辦,另外吃的東西按照原本府中仆人的吃食安排。衣服什麽的讓他自己解決,反正是熱天,沒有衣服也死不了。”
一翻冰冷的話語之後,吳銘便直接轉身前去用早餐了。
家老在此刻倒是有些愣了。
自從吳銘進入府中以來,仆人的食物也被一應提高,除了少有肉食之外,其餘的吃的基本上與吳銘沒有什麽差别。
而原本家中仆人的食物!那東西估計公子卬都沒有見過。隻怕餓不到一定程度他根本吃不下去。
可既然吳銘說了。家老也隻能無奈的搖了搖頭,端着那些個東西轉身離開了。
用過早餐之後,吳銘便在書房裏閱覽兵法,遇到一些在這個時代特别實用的東西之後,吳銘還提筆标注一翻。
等标注的多了,他便将這一點東西一點點的抄寫成策,放在一個新的書架上,有時候會将這些東西帶到軍營的兵法庫。
中午的時候則在後院的水塘邊上喝喝茶。若是有事則出去辦事,無事的時候他會躺在涼亭裏小睡一會。
下午一樣的看書喝茶,偶爾有軍中送來的情報他也會仔細的斟酌。晚上則早早的就入睡了。
至于公子卬,這一天裏,他壓根就沒有理會過。
公子卬也隻在清晨之後就再也沒有主動找過吳銘,隻在柴房中默默的劈砍着幹柴。
至于吃的,家老可不敢違背吳銘的意思。公子卬在初看到那些吃的時候,也的确甚是無味。哪怕是一條狗,在嬌生慣養之後,也會對差的食物産生厭惡。
公子卬自然對面前的栗米皮、糟糠等物難以下咽。但他并沒有嗤之以鼻,沒有直接憤怒的将東西給摔在地上。
反倒是嘗試着吃了起來。雖然第一口就吃的他直接一陣幹嘔,到最後已經是鼻子眼淚等物挂了滿臉。
可他最終在夜晚入睡前勉強的咽下去了一點。
第二天的清晨,公子卬依舊在吳銘的卧房前等待着。
吳銘依舊對這個公子嗤之以鼻,這一次竟是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去了後院的練武場。
而這一次公子卬則将洗漱的東西帶到了教育場地。跪在一側靜靜的看着吳銘練武。
那長戟在吳銘的手中耍的虎虎生風,在周遭勁風的帶動下,吳銘每走一步都會有幾片落葉跟随。若非這地面是青磚鋪就,隻怕也早就是滿院落的灰塵了。
一個時辰之後,家老也将水盆等物端了過來。而此時的公子卬,還依舊一副癡迷的樣子,看着吳銘耍完最後的招式。
洗漱的時候,吳銘依舊沒有理會公子卬。
在吳銘走後,家老則對着公子卬無奈的搖了搖頭,也沒有說什麽。似乎這個公子身上多了那麽一股子固執。
勸說既然沒用,何必浪費口舌呢。況且這事,本就不是他一個仆人做的了主的。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着。
一連十天匆匆而過,這期間魏惠王竟然沒有找過吳銘,陳珍也沒有找過他。
生活雖然被吳銘自己安排的充實,可是畢竟太單調了。
到了第十一天的時候,晉闫再次派出了兵卒來此。
根據那兵卒說的事情。
淩天雪已經在河東的新安城中開始了風月樓的營業。讓人疑惑的是,這家夥竟然還是一個會打廣告的主。
早在五天前他就花重金讓城中各處的小說家幫着宣傳,而這其中最爲有力的一句流傳話語是。
風月樓淩老闆心地善良,與大将軍頗有來往,且出百金助大軍所需。
這話一經傳來,一些人甚至以爲這風月樓是吳銘開的。憑着吳銘在河東營造出來的名聲,河東十一城的大小富商便是紛紛慶祝,開業第一天便是生意興隆,據說送到軍中的百金隻用了三天便收回了本。
新的風月樓裏,除了原本的一些東西外,這裏面更是增加了這個時代裏比較新穎的一些東西,裏面的一匹舞女,共六人,據說會舞劍。
不過這些舞女也僅僅是舞劍的表演而已,雖然她們可以接受客人指出的表演服飾,但卻不會做其她舞女那般陪睡的勾當。
往往來這裏的富商權貴,都會點好自己喜歡的服飾,由兩位或者三位舞劍的女子,跟那些普通的舞女在一起表演。
這事到今天,已經是有了一個成套的配比。兩名舞劍女子配上五位普通的舞女,一般來說這種七人組合中,舞劍的女子在中間上演對殺的一幕。也正是因爲那清涼暴露的衣着加上柔美的體态,且偏偏有着一張冰冷面孔的女強人風範,成了這種組合最吸引人的一幕。
畢竟這個時代的女子沒有地位,柔弱、服從、軟弱、無助是當代女子的标簽,有野性的女子對男人的魅惑程度,那是任何一個時代都不曾少的。
特别是如今這個時局動蕩的年代。這種女子更是可遇不可求。甚至有的富商願意用百金換取一夜的春風,但最終還是被淩天雪給出面回絕了。
有些富商更是爲此揚言不再來風月樓消遣。可問題是他們的心裏根本放不下對那些女子的思念,往往嘴上說的都隻是一些氣話。
實在沒辦法的,甚至讓其餘的舞女穿着那些舞劍女子的服飾與自己進行床笫之歡。
看到這,吳銘也不由得佩服這淩天雪了。
隔霧觀花的那種朦胧感,會讓每一個看花的人都渴望揭開謎霧。可是往往當謎霧揭開了,真正願意繼續留下來看花的人卻不多。
這也就是後世的‘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的原因之一吧。
不開舞劍女子陪睡的先列,但卻畫餅充饑一樣讓那些個富商與穿着同樣衣着的其她女子交合。這總勾人饞蟲的勾當也當真讓人難以擺脫
至于其他事情到沒有什麽。軍中的一切都井井有條的繼續着,訓練的進度也很順利,距離吳銘初定的目标已經不遠。
另外,五峰山的尚坊中,也已将最初的一匹箭矢送到了軍中,根據測試之後,這些箭矢完全合格,而且比之前的威力要大一些。
根據鎮守尚坊的張猛回報,如今鐵質的箭矢已經開始初步的量産,眼下每天的生産量在三千支左右。
另外鐵質的其它兵器也已經開始初步的打造與實驗。
另外就是軍中的學習問題。這段時間大家都很用功,留在軍營的三萬兵卒基本已經達到了初步的标準。
最後一點依舊是柳雲的事情。上次出去之後她帶回了一些兵法書籍。
不過到眼下爲止她都沒有什麽過激的舉動。而且對軍中的弓箭訓練還非常用心。
看完那密函上的内容之後,吳銘沒有再提柳雲的事情。回複的密函上面除了叮囑訓練的事情之外。另外就是增加了對新安城風月樓的關注。
特别是裏面舞劍女子的事情。這個時代,會劍術的女子都一定是大有來頭。六名會劍術的女子。
這一點是如今吳銘最難以理解的一件事情,偏偏晉闫送來的密函中沒有說清楚那些女子的身份。
這由不得吳銘下令去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