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瞬間就讓剛剛睡着的衛成公吃了一驚。
“嗯?”他迷迷糊糊的做起了身子,卻是差一點從搖椅上摔下去,好在有兩邊的宮女盡心盡責,這才避免了尴尬的發生。
“你這狗奴才,能出什麽大事!”穩住身子的一刻,衛成公就沒好氣的罵了出來。
這一句卻是讓不遠處的宦官不知所措。整個人是又着急又尴尬。隻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說吧,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略略平穩了心情之後,衛成公這才戰起身子,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臂,将身後的兩個宮女打發走。
“君上,出大事了,”得到應允,那宦官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魏國五萬大軍已經繞過邊境平陽,眼下正朝着帝丘而來。”
那宦官說出的時候已經是滿頭大汗,說不出是因爲天熱還是緊張,或者是,對魏國大軍的畏懼。
五萬大軍,這放在其他大國,哪怕是如今不想再惹事的韓國當中,隻怕也不能爲所欲爲,同樣要擔心會被韓國吃掉。
可這是衛國,一個戰車不足三百乘的小國。
這五萬大軍對于衛國來說,簡直就是要命的存在,可以說,如果沒有外援,五萬大軍最快可以三天攻破帝丘。
簡單的說,三天就可以滅了他衛國。
這種生死存亡的事情,怎麽能讓一個宦官不擔心呢。甚至于吓得這宦官膽戰心驚才算是正常。
“五萬大軍?還過了邊城平陽?”聽到消息的衛成公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卻也不覺得害怕。
決絕思索之後,他淡淡問道:“魏軍是已經攻破平陽,還是說繞過平陽,直接進入了我國腹地?”
“禀君上,平陽兩千守軍并未與魏軍交手,魏軍也不曾攻城。”
聽了這話,衛成公那清醒過來的兩個眼珠子微微轉了一套。
不多時,衛成公便一臉正色的自語道:“還好他們沒有傻到跟魏國開戰——”
一旁的宦官聽聞,還以爲這是衛成公要與魏國和好的節奏。當即便壓抑着興奮催促道:“君上說的是啊,魏國哪裏是我們可以招惹的起的。君上還是早些與魏王取得聯絡,問清楚情況。若魏王因君上與楚國結盟之事惱怒,君上也可推脫到楚……”
“放肆——”
那宦官一口氣還沒有說完,卻被怒不可揭的衛成公給打斷了,“你個狗奴才,什麽叫跟魏國和好?将事情推給楚人?楚王都與寡人簽訂了盟約,此事應該請楚國出兵,借楚國之力使我衛國徹底擺脫魏國的威脅。”
衛成公的話語很是兇狠。同樣也是闆上釘釘,說的不容置疑。
“君上,不能如此啊。就算楚國願意出兵。可這千裏之途,等到楚國大軍到來,隻怕帝丘已經兇多吉少了……”
陣風揚起鬓發,露出了衛成公那微微抽出的嘴角。
“你……”猛然一聲大喝,仿若打斷了周遭一切的雜亂聲音,“你敢說寡人的衛國兇多吉少?”
這一問卻是把那宦官吓得手足無措,慌亂的四下張望之餘,那宦官在那一瞬間噗通跪倒在地,隻一個勁的叩首,吓的再也說不出話來。
“來人,”不顧那宦官的驚慌,衛成公當即又是一聲暴喝,“将這狗奴才拉下去,打入死牢。”
兩側守衛的兵卒也許生怕殃及池魚。在聽到命令的一刻,絲毫不曾耽擱的就将那宦官整個架住朝着外面拖去。
“君上,老奴……老奴絕無二心哪……老奴隻是想君上能有個完全之策,先穩住魏國,好争取時間讓楚國大軍到來啊君上……”
遠遠的,那徹底慌亂了的緩緩聲音随風飄來。
進入衛成公的耳朵,卻是隻換來一句輕蔑,“呸……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一句謾罵之後,衛成公這才朝着正宮走去。
等他到達正宮的時候,幾乎所有的朝臣都已經到來,心中無比着急的看着那不緊不慢過來的衛成公。
“君上,魏國大軍已經在城外不足十裏的地方,臣懇請君上早日像楚國求援。”之前那隻知道吃喝,不顧是否惹怒魏國的臣子,此時此刻已經是滿臉的焦急。
六位老臣,眼下除了昨日下午曾出言相勸的那個臣子之外,其餘的臣子都是面露驚恐。
一個個的躬身拱手,神色說不出的緊張與畏懼:“懇請君上早日像楚國求援。”
一個個的臣子,一句接着一句的催促。
等到衛成公在主位上坐下的時候,已經有一個臣子站了出來,躬身拱手,那手中還呈上了一份羊皮,“君上,臣已将求援詞拟好,請君上過目。”
從收到魏國進軍的消息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
可就在這半個時辰裏,衛國朝堂上的臣子已經是把能做的都做了。
到現在,他們沒有一人不是催促衛成公快一點的。畢竟魏國的五萬大軍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衛公背叛魏國,若真是魏國來尋仇,五萬大軍,他們根本抵抗不住。
“爾等慌什麽……”
那候在一旁的内臣正要動身,前去接過那臣子手中的羊皮。就在這時,站在主位的衛成公卻是猛地一聲暴喝。
這一聲怒吼,一瞬間,所有的一切都安靜了。
那内臣剛剛有些前傾的身子赫然頓住,整個身軀在那一刻都是一陣哆嗦。
剛才争吵的諸位朝臣都在這一刻紛紛閉上嘴,一個個的隻感覺背後一陣冰冷。
此時此刻,也隻有那昨日曾勸慰過衛成公的那臣子,在這一刻還是安靜的低着頭,沉着臉,沒有絲毫的神情與言語。
時間在這一刻無聲的流逝。
好一會,衛成公這才收回了在群臣身上環視的目光,厲聲斥責道:“身爲我衛國朝臣,爾等都出身高貴。豈能自亂陣腳,被屈屈五萬魏軍吓破了膽。”
那聲音惡狠狠的聲音瞬間就彌漫了整個大殿。
一時間,鴉雀無聲。就連所有人的呼吸也似乎在一刻,停止了。
有了楚國的盟約。衛成公當真是翅膀硬了,而且硬了很多,太硬了。
隻覺得在好長的一段時間裏,都不曾再有人說些什麽。
衛成公這才平靜了下自己的心神,朗朗的說道:“将龍愛卿的拟詞呈上來。”
“是。”那早就候在一旁,卻絲毫不敢有所動的内臣這才輕輕的行禮,随後邁着緊促的步伐前去取來了那臣子手中的羊皮。
一番視看之後,衛成公最終緩緩的點了點頭,朗聲道:“龍愛卿的言辭是越來越好了。就以此書像楚王求援。既然東西由龍愛卿所拟,那就有勞龍愛卿出一趟楚國,請楚王出兵相助。”
“臣,謹遵君上诏令,務必盡快将請來援軍。”那臣子不由分說,當即就應了下來。
這個時候面對魏國的五萬大軍壓境,誰都知道,帝丘守不了多長時間,整個衛國都守不了多長時間。
而且将救援一事放在與楚國的盟約上,這賭注着實大了點。
實際上,除了衛成公本人。衛國的朝臣認可楚國結盟誠意的,一個都沒有。
昨日下午的酒宴,之所以沒有人認可楚國結盟的誠意,還都不約而同的應允了這件事情。他們想的不過是讓衛公高興,至于其他的,反正衛國幾乎沒有了朝事,有時候縱然群臣反對的事,衛成公也一樣去做。
既然知道君王不會去按照自己的意思做,那又何必冒着風險觸碰那眉頭呢。
可是今天的情況不同了。
魏國大軍壓境,此時既然知道衛國不安全,這些人自然是樹倒猢狲散,已經開始在各自的心裏打起了算盤。
“傳令全國,從今日起,要嚴防魏軍偷襲,一旦魏軍攻城,務必做到人在城在,人不亡,城不破。帝丘,寡人,衛國所有臣民都務必如此。”
那最後一句幾乎就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能不能擺脫魏國的控制,這便是一個機會,是一個對于衛成公來說十分難得的機會。
既然機會難得,自然要好好把握才是。也正因爲如此,此時的衛成公才顯得如此的決絕。
一番命令下達,内臣便出去傳遞軍令,自然有兵卒出城将消息傳遞到衛國其餘的幾座城邑。
可就在消息剛剛下達不久,一個兵卒便急匆匆的奔進了正殿。
宮殿的正中,那兵卒慌亂之中正了正自己頭頂的那頂盔甲,急促的說道:“禀君上,最新消息,齊國五萬大軍已經繞過野王,正從東北方直奔帝丘而來,以他們的速度,距離帝丘隻怕不足十裏。”
若是剛才魏國的五萬大軍衛成公沒有怎麽放在眼中。那麽這一次,又多出了齊國的五萬大軍來。
聽了那消息,衛成公的嘴角頓時就抽了抽。這還真是禍不單行——
隻是,這兩國各自出兵五萬到來,爲的是什麽呢?目前除了通過黑冰台這個極爲神秘又精妙的組織之外,其餘各國的君主并不知道齊國與魏國的事情。
這最新的消息一經傳來。整個大殿剛剛松了一口氣的朝臣,那臉色齊刷刷的一下都黑了。
别人是居安思危。他們這些人可以說是完全相反,居威思安。甚至不僅僅是思安。因爲他們已經做到了安穩。
當然,眼下的魏、齊大軍又打破了他們的安穩。
不比受過一定苦難,經過一番訓練的兵卒。他們這些人的神情要比剛才進來禀報消息的兵卒難看的多。
出奇的是,此時此刻,他們沒有一個人議論什麽。也整個大殿中甚至再沒有一思的聲響。
也許這一次他們一樣的心照不宣。都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麽。多說也根本無意。唯有将希望寄托在楚國的身上。
……
帝丘正北城外五裏處。
這裏是一片水草肥美的平原。一條小溪在這平原之上緩緩的沖刷着,仿佛要将這裏陳舊的一切都沖刷向遠方的大海。
溪流飄遠一些的地方。在一片沒有被開墾的草地上。魏國的五萬大軍已經緩緩的停了下來。
日頭已然挂在了西面的天空。太陽看起來也有些昏紅的感覺。
魏惠王在幾位臣子的陪同下,嘴角帶着一抹笑,仿若逛自家草原似的走向了并不是很遠的溪流。
草地上,兵卒們則開始搭建魏王的行轅以及軍營。
另一邊。
清澈的流水沖刷着岸邊的鵝卵石。嘩嘩的水聲,聽的人心曠神怡。
後世,若是一家院子裏可以有這麽一條溪流,下午坐在邊上喝喝下午茶當是不錯的選擇。
想來,人類的一些愛好并沒有因爲時間而改變。
站在溪流旁邊的魏惠王,在此時也是滿心的歡喜,臉上的笑莫名的弄了幾分。
就在這時,溪流對岸一匹駿馬迎着風,奔騰而來。
跨過溪流激起水花。待水花散去的一刻,馬已經是到了溪流的另外一面。
“微臣拜見君上。”陳珍帶着滿身的疲憊,卻強撐着精神帶着笑奔了過來。
論本事,或許陳珍沒有什麽。可就是讨好君王這方面,特别是他臉上的笑容,這一點絕對不會讓人厭煩。
以至于,此時的魏惠王心情更加的上升了幾分:“愛卿此去,辛苦了。”
“多謝君上厚愛。齊王距此以不足五裏,臣特意趕回來禀明君上。”
“好,好啊!齊王也快到了。想來寡人與齊王也許久沒有相見了——”
好似一番感慨之後,魏惠王又轉對吳銘:“愛卿啊,此番會盟斷不了在齊王面前失了顔面,就有勞愛卿了。”
“君上放心,臣定當竭盡全力。”對着魏惠王微微拱手,吳銘鄭重道。
這個時候,順着魏惠王的目光看去。五萬魏軍安營紮寨的地方已經是一片混亂與火熱的景象。
隐隐的有铿铿锵锵的聲音傳到這些人的耳中。
一路上行進了四天。流傳千古的齊魏相王。同樣的時代,卻出現在了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
裏面,亦有了不同的人物。
再往北南看去,那一座輪廓清晰,隻是有些朦胧的帝丘城樓上。
衛成公與剩餘的五位臣子一同登上城樓。
看着城外熱火朝天的搭建工程。衛成公内心的定心丸隐隐的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