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兩個千人将走過,那臣子才小心翼翼的看向了門外。
不遠處,晉闫兇狠的目光與那衛國臣子的目光相對。瞪了一眼那臣子之後,晉闫便下令大軍後撤五十步休息。
那衛國臣子與晉闫對視一眼卻是吓的渾身一陣哆嗦。人畢竟老了,遇見那兇神惡煞的目光。到底是畏懼不以。
原本還想說兩句什麽的衛國臣子,此刻看見魏軍已經退兵,那臣子也就趕忙讓人關上城門,而後指引着陳珍等人而去。
當陳珍跟随那臣子七拐八繞的來到寝宮之後。裏面的景象已經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紅色的垂暮沒了。服侍兩個美人沒了,原本的暧昧氣氛沒了。門口守衛的宦官換成了兩個持戟兵卒,氛圍但顯得莊嚴了幾分。
有的隻是一個躺在卧榻上額頭上敷着毛巾,看起來病殃殃的衛成公,以及一個正在爲衛成公把脈的老醫士。
“魏國相國陳珍,見過衛公。”走到卧榻前,陳珍對着衛公微微拱手行禮。
“相國大人不必多禮……”衛成公這也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沉聲回應道:“魏王親臨衛國,本公本欲前去迎接,不想這身子不适,失禮之處還請相國禀明魏王,待病情好轉,本公定前去見過魏王。”
“呵呵,衛公身體不适,我王定然可以理解。不過嘛……”陳珍依舊保持着那臉上的微笑,隻是這笑,比起在魏惠王面前看起來要假一些。
而且這笑,落在衛成公的眼中,總覺得是那麽的陰險。
“陳珍聽聞,不久前楚國派使臣前來,讓衛公困擾不已。所以今夜便過來看看,另外衛公的病情前去參見我王的王卯也有提及。此來還特意帶來了兩位随軍的醫士。
額……根據王卯之言,衛公應是病了有數個時辰了吧?怎麽這,這會才見醫士診治,數個時辰了,都沒有診出用什麽藥嗎?”
陳珍拐彎抹角,連蒙帶騙的一番話語就說了出來。王卯哪裏說過衛公生病?不過是陳珍借題發揮。既然你裝那就好好裝不是?
衛成公又哪裏知道,王卯在魏王面前說了什麽,隻當陳珍說的是真的。生怕露出馬腳的他,着急的輕輕拍了拍正在裝模作樣診治的醫士。
可偏偏那醫士已經在此時吓的不輕。額頭上隐隐的都滲出了一層汗。可就是沒有懂衛成公的意思。
這一幕自然被陳珍全部看在了眼中。隻不過對此一幕陳珍也不說破。靜靜的看着這二人演戲。
眼看着那醫士不能理會自己心中的意思,衛成公那是一個焦急啊,當即輕咳了兩聲,故作虛弱的道:“這已經是第七個診治的醫士了!哎……你說本公養的這些人,關鍵時候用的到他們了,卻都是束手無策,想不出藥方來……”
說到這,衛成公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那一旁的醫士這也有些會意,趕忙跪地道:“臣無能,君上此症乃心火上升,攻及經脈,此症隻能靜養,眼下實在無方可用!”
心火上升,攻及經脈?這是個什麽玩意?此刻衛成公已經開始對着那醫士開始了謾罵,偶爾一句罵的重了便又小心翼翼的劇烈的咳嗽幾下,生怕陳珍看出來什麽。
聽着兩人的一唱一和。陳珍的眼珠子微微一轉,身子後腿一步讓到一旁,躬身道:“衛公,此二人同樣是醫術精湛,救死扶傷多年,也是因爲治好了我王的心疾這才被帶了出來。就讓二人幫衛公診治一番,也許他們有辦法。治好衛公的病症。”
那最後一句,被陳珍說的陰陽怪氣,聽的衛公卻是一陣膽寒。那兩個千人将身體壯碩,面色兇煞。哪怕此刻還沒有露出殺心,便已經是讓衛公看的畏懼。
“這兩個家夥真的是醫士嗎?”衛成公在心裏暗自想着。
可都裝到這裏了,自己的這個醫士又說不能找到藥方,無奈的他隻能點頭應下陳珍的要求:“如此甚好!二位若是能治好本公之症,本公定然重賞——”
“能爲衛公診治,以是他們的福分,哪裏還感要什麽賞賜呢!”那臉上依舊帶着笑。話都說道這份上了,陳珍自然也不客氣,轉頭對着兩個千人将道:“你二人不是有秘傳的診脈之術嘛,還不快給衛公診治,當然,要輕一點,盡可能的别弄疼了衛公才是。”
‘别弄疼了衛公’這幾個字,被陳珍咬的特别重,隻聽的衛成公那面容一陣扭曲。
診脈需要弄疼人嗎?而且聽起來還是很疼的樣子?至少他所認知的世界裏沒有這種現象存在。
那兩個千人将自然也有所會意。當即一人走上前去,對着衛公躬身行禮之後也不答話,直接抓起衛成公的手臂就診起脈來。
直到真的開始診脈後衛成公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這哪裏是什麽診脈,簡直就是拿着自己的胳膊當兵器揉搓了。
那千人将寬大的身軀将手上的小動作遮擋住,其餘人隻能看到衛成公的臉色在變的痛苦,卻根本不知道因何而痛苦。
那個帶着陳珍帶來的臣子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已經撤了。
漸漸的衛成公終于忍不住了,放聲痛苦的哀嚎了起來。但那千人将卻還在用力,不一會那哀嚎變成了大叫。
終于,衛成公忍耐不住,直接做起了身子破口大罵:“你們……你們……哪裏是什麽醫士,堂堂相國,竟然感欺騙本公。來人,将他們統統抓起來。”
那原本起色還算不錯的臉色瞬間變的鐵青,病殃殃的身子似乎在這一刻好了。
這一聲怒吼之下,門外守衛的兩個兵卒最先沖了進來。
到還不等他們近前,陳珍身邊另外一個千人将已經抽出了寶劍。
隻聽一聲铿锵的響聲,那長劍擦出了火花。這一幕瞬間驚得那兩個衛國兵卒止步不前。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兵卒将聞風而動,隻一會,便将這裏團團包圍,可卻是沒有一個人敢近前來。
“哎呦!這……這這這……”兵器響動的慌亂聲中,陳珍瞬間驚慌了起來。
可還不等衛成公明白過來陳珍因爲什麽而驚慌的時候,陳珍又一次大驚小怪的叫道:“衛公這氣色,莫不是被治好了?”
話落,他還伸手指着剛才爲衛成公診治的那個千人将大聲質問:“快說,衛公到底是何病症,可是被你給治好了?”
聽着陳珍的質問,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衛成公。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惱怒中暴露了。
這若是被魏王與齊王知道自己在這宮中裝病,兩王一怒之下的後果,衛成公當真是不敢想。
沒辦法,眼下楚王尚未派兵到來,衛成公隻能在心裏咬了咬牙,再次裝作虛弱的神情:“沒!沒有,本公隻是……隻是之前沒有見嘗試過這種診脈方式而已……”
陳珍臉上的驚喜之色在刹那間就變了,帶着滿臉的不解,陳珍看向那剛才診斷的千人将問道:“你可查出衛公所染是何症?”
“回禀相國,這衛公之症着實有些蹊跷。就在下所知,數月前韓王亦得此症!”
“韓王也得過此症?”這一下,陳珍的内心則是樂開了花,這又把韓王給拉了進來!
看着陳珍疑惑的目光,那千人将朗聲答道:“不錯,數月前,韓王不敬天地,緻使溫病恒生,偌大的韓國境内生靈塗炭。如今更是不見收成!”
“那,此症當如何下藥?”
“此症,說爲病症,可實際上卻是上天的懲罰,但藥也不是沒有,隻是需要在下回去仔細斟酌才是!另外就是!這韓王不敬天地,如今已經不理朝政,小說家傳言,韓王自上次祭祀占蔔之後就瘋了……”
“瘋了?”陳珍猛然大吃一驚,那被他睜得很是吓人的目光直視向衛成公,卻見衛成公的身軀已經不自然的抖動了幾番。
見此情形,陳珍又是嘿嘿一笑,“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先回去找醫治之方,待找到了再給衛公診治。”
話落,那目光又盯上了衛成公,“衛公,您可要好好休息才是!另外這天地之禮,陳珍鬥膽說一句,不敬天地可是要遭天譴的!”
說罷,陳珍又是嘿嘿一笑,擺了擺他那有些寬容的衣袖,躬身道:“嘿嘿,陳珍告退。”
至始至終,這陳珍都沒有把自己的身份拉低。按照這個年代的慣例,上國使臣降臨下屬國,那身份等同與上等國君。代表的是整個魏國,所以陳珍也不用多禮。
待陳珍起身之後,衛成公這才轉頭看了他們三人一眼,“相國與醫士所言,本公已然銘記,隻是這身子時好時壞,本公就不遠送了。”
“無妨……無妨……衛公好生安歇,早日養好了病,也好早點陪我王賞花不是!陳珍告辭——”
映着昏暗的燭火看了衛成公最後一眼,陳珍便再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
一語說完,也不有任何的停留,與兩個千人将一道轉身就走。
行至門口的時候,兩名千人将臉色一冷,手中的寶劍擦着劍鞘發出铮的響聲。
那圍攏在一起的衛國兵卒在那一刻竟都心生畏懼,不自然的齊齊後退一步。
“沒長眼的東西,還不快快讓路——”察覺出氣氛不對的内臣急忙奔走過來,對着那一衆衛國兵卒亂罵。
不一會,那些個圍攏在一起卻沒有膽量的兵卒便化作鳥獸散,齊齊退了開去。
眼看着就快要一個時辰了。北城門外,晉闫都等的有些着急了,正要策馬前行問問情況的時候,城門吱吱兩聲輕響,便已經開了。
陳珍等三人在内臣的陪伴下徐徐走出。
相互見禮道别之後,那城門又在内臣的唆使下哄然關閉。
也就在這個時候,陳珍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剛才的情況衛成公顯然是動了真怒。
誰知道這個腦子明顯不夠用的衛成公會不會真的殺了自己,兩個千人将再猛,可也等不住十幾人共同刺來的長戈呀!那一刻陳珍也同時驚得一身冷汗。
好在,最後關頭衛成公顧及了一下城外的魏齊聯軍,這才沒有真的讓那些個兵卒動手。
可是從情況來看,衛成公這是鐵了心要親楚,要跟楚王走到一條線上的節奏。
正胡思亂想之際,晉闫已經策馬來到了三人的身前,翻身下馬,晉闫對着陳珍拱手道:“相國,這衛公可當真是得了甚病症?”
“沒有沒有……”松懈下來的陳珍一邊走着一邊揮了揮衣袖:“他壓根就是裝的!”
……
不遠處的相王場地上,一曲歌舞迎來了曲終,齊威王拍手叫好之後,又興奮的端起了酒噘:“魏王有此舞者,田因齊望塵莫及,慚愧慚愧啊!”
“齊宮至寶多的名滿天下,不想魏罂這,還有能讓齊王贊不絕口之物。來來來,諸位共飲此噘……”
夜以深。
原本轟轟烈烈的相王事宜卻是在初步的階段就受到了阻礙。而這原因竟然是原本以爲不會有問題的衛成公身上。
畢竟魏國稱王遭受天下大小諸侯國的白眼,沒有一家真心支持的。
魏國受到的懲罰已經不小。所以一直以來魏國從上到下擔心的都是齊王會不會應允此事。
可現在已經肯定了齊王會應允。
将相王地點放在衛國而不是設在齊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讓衛成公反抗,讓衛成公看明白,由齊國擔任衛國上國乃是魏齊兩國君王共同的意思。
原本以爲,如此以來衛公應該會老老實實的聽從兩國的安排。可沒有想的是,楚國竟然在這個時候橫插一腳。偏偏衛成公的腦子裏不知道塞了什麽,就相信了楚王可以幫助他度過這次難關。
當今天下楚國最強不假,可魏國乃是老牌的強國,十年前東征西讨,中原列國哪一個敢說什麽。
齊國也是在近年抓住了秦國唆使魏國禍害三晉大地的最好時機,一躍成爲軍事強國,成爲當今大國。
魏齊結盟,兩國戰鬥力那絕對不容小視。這衛成公卻偏偏相信了楚國,這裏面不得不讓人質疑衛成公的思維方式。也難怪,他的衛國到如今隻能苟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