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慧眼!”吳銘又一次拱了供手,緩緩的說道:“此人所圖着實不小,這次之所以讓微臣帶這些舞女來此,一個是慶祝我魏國與齊國結盟,将來多了一方有力的盟友。第二則是想,借此機會讓齊王應允他在臨淄開辦風月樓,或者在衛國帝丘開辦。所以微臣以爲此人心中所想,甚大。”
“哈哈,這個淩老闆果真非一般人。若真是愛卿所言,此人當有些手段。從這舞女的改變也可以看出此人的才能。”魏惠王思索着誇贊。總之沒有責怪此人行事大膽的意思。
不過說完之後,魏惠王又頓了頓,繼而接着說道:“隻是,愛卿又打算如何像齊王開口,這酒樓若真開到他那臨淄,以齊王的心性,隻怕不會少了報酬才是。”
夜風吹拂着外面的青草。行轅上,搖曳的草影,仿若一個柔美女子搖曳的身姿。
這一刻,場面變的寂靜了許多。魏惠王隻靜靜的看着吳銘。而吳銘的目光卻是有些遊移。
好一會,吳銘這才将把目光從那草影上收回,緩緩應道:“回君上的話。此事,還要君上應允才行。”
“哦?”這一下倒是魏惠王有些不明白了,“愛卿莫不是,讓寡人與齊王商談此事?”
皺起了眉頭,魏惠王像是自語。
“相商倒也不必,君上隻需在盟約上加上一條通商互利的約定即可。至于其它的事情,風月樓的淩天雪,應該知道怎麽去做。”
話落,吳銘靜靜看着眯眼思索的魏惠王,接着說道:“另外,今日舞曲的那些舞女,君上可當做相王的另外一份禮物,送與齊王。就微臣觀之,齊王對這些舞女甚是喜愛。”
這一句算是提醒了吧。不過不用吳銘提醒魏惠王自然也知道齊王對那些舞女究竟是何等的喜歡。
畢竟他自己也是被那些女子深深吸引。要知道,王宮裏可不差舞女,平日裏常見的一些東西,任那些舞女如何去努力的習練,可看的多了都會有視覺疲勞。
魏惠王也是許久沒有似今日這般看得興起了。
“如此,就依照愛卿所言,在盟約上加上一條。”随着那認真的話音傳開,象征着魏惠王已經應下了這些事情。
……
忻城,在經過魏人幾個月的打理之後已經成了一個全面的礦城。
這裏面的人被分成了兩種,一是兵卒,二是奴隸。
兵卒自然就是檀星帶領的一萬守軍。奴隸則是這裏原有的百姓。
因爲處于魏韓的邊境,所以這裏經常會受到韓國斥候的窺視,甚至又一次韓人渾水摸魚,竟然混進來上百人。那一次差一點引發礦場奴隸的暴動。
自那之後這裏的若有人便都有了驗證身份的标簽。兵卒身上多了令牌,除此之外還有相對應的口号。
至于那些奴隸,作爲暴亂時的懲罰,這些人的臉上都被印上烙印。
而且爲了避免再次東窗事發,忻城的城門隻會在淩晨運輸礦石的時候打開,其餘時間都是緊閉,派重兵把守。
這裏的一萬兵卒主要任務就是防衛韓國的大軍,雖然此時的韓國也根本組織不起多麽像樣的軍隊來攻打忻城這座三面環山,又隻有一處城門的,且爲高牆壁壘,易守難攻的城池。
可若是沒有基本的守軍,難免這裏會生亂,難免韓人會有一些小的動作。到時候延誤了五峰山中尚坊的進度,那魏國提前進入鐵器時代的事情也就隻能先想想了。
所以這裏的一萬兵卒除了訓練之外,一直沒有調離的任務。
往日裏的此時,忻城都會格外的甯靜。
可今天,選本應該在五個時辰之後才出發的運輸隊伍,竟然提前了集結了起來。
而且兵卒的數量,由之前的三千人增加到五千人。不過,運輸的牛馬車倒也多了幾輛。
“都快一點,延誤了時期,恐會有大事——”一個千人将看着那手腳不怎麽麻利的奴隸,揚手就是一鞭子。頓時,那奴隸便痛的咬緊了牙。漆黑油亮的脊背上兩道血紅的印子緩緩呈現。
不多時,整支隊伍便浩浩蕩蕩的開始了行進。
……
河西,自從上次秦人進犯到如今已經是有近一年的和平期了。
這期間,少梁、臨晉關、陰晉三城的守軍都已經備足了守城用的工具。而且三個月前,吳銘還下令河西三城的城門都安裝了千斤閘。以防備秦人的再次襲擊。
至于兵力,臨晉關有六千守軍。少梁、陰晉個兩千餘守軍,加起來也不過一萬零幾百人。
兵卒少的原因則是因爲吳銘下令将大部分新兵都召集在了河東兵營訓練。而且眼下魏國的兵卒本就不多。
好在這段時間秦人沒有什麽大的動作,守軍少一些,河西倒也沒有大的危險。而且将軍營設在河東,爲的就是可以快速支援河西。
此時,陰晉城樓上的一排守衛兵卒都在打着哈欠!白天的熾熱讓他們根本就睡不着覺,如今到了深夜,困意也就不自然的來了。
特别是此時清涼的風一吹。這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吹眠曲。
時間緩緩的流逝,越來越多的兵卒開始打起了瞌睡。
但除了固定在這裏守城的兵卒之外,城樓上還多了巡視的兵卒。
巡視的隊伍分成兩隊,分不同的方向在整個城樓上來回巡視。
相比與城樓上原本就固守的兵卒而言,這些負責巡視的兵卒則要清醒很多。畢竟要不時的走動着。
随着一陣甲胄的響動聲交錯,兩支巡視的隊伍在西面的城樓上再次相遇。
“一切正常,看樣子,今夜還是沒有動靜……”一隊十人,偶爾的兩隊人手碰面的時候,負責帶隊的千人将會說兩句什麽。
“還是小心一些的好,”互望一眼的同時,另外一個千人将道:“大将軍特意來交代過,這幾天秦人很可能會攻城。”
“但願不會吧,這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不過,秦人若真來,也剛好活動一翻,這段時間一直不曾殺人,倒也有些悶了……”
短暫的寒暄之後,兩隊巡視的兵卒又繼續起了自己的職責。
此時此刻,除了陰晉的其餘兩座城池的情況與這裏也差不多。基本上都是防衛慎嚴。
随着兩隊兵卒的分頭走去,城樓上又一次進入了甯靜。
城上的中央部位,一個恨不得将整個身體都依靠在城上的兵卒,仰起頭、張着大嘴深深的打了個哈欠。
當他将頭底下的瞬間,好像看到城下遠處有一抹兵鋒的亮光在晃動。
但那亮光僅僅一閃而逝,短暫的時間讓那個兵卒甚至感覺到産生了幻覺,自語道:“可能是剛才看星星看得入神了吧……”
說完,他又大力的搖了搖頭。
此時,在他兩側的兵卒也已經是昏昏欲睡,心思有一大半根本不在這守城之上了。
居安思危,或許這大半年來,這些兵卒實在是太過清閑,以至于整個人的戰鬥意志都有所消弱吧!
但就在這個兵卒胡思亂想的時候。
遠處的城下卻已經聚集起了整整四萬的秦軍。
雖然今夜不是特别的黑暗,甚至天上的星星還不少。可即使如此,在将近一裏得距離外,秦軍又是森森黑甲,不仔細的情況下也就真的難以看出什麽。
可偏偏這個時候,城樓上的魏軍大多被困意萦繞。心思有一半都被睡意帶去。這種情況下,自然難以看出較遠距離之外,悄悄集結的秦軍。
一裏之外,四萬秦軍已經全部集結完成。
“将士們,今夜便是我秦國徹底收回河西的大好時機,諸位皆是我秦國勇士,還望爲我家國,浴血奮戰,在所不惜——”
人群的正前方,司馬錯的聲音脫口而出。那麽的明朗。一裏之外,還不至于到刻意遮掩聲音的地步。
“浴血奮戰,在所不惜——”
“浴血奮戰,在所不惜——”
“浴血奮戰,在所不惜——”
這一刻,所有兵卒的意志都燃燒了起來。戰役盎然。
秦人,這個詞已經深深的融入到了秦國百姓的心中。隻因爲的商鞅的變法,鼓勵耕戰制度。
可以說,商鞅是第一個将一國之力用在軍備,讓一國之民有家國歸屬感的第一人。
秦國也是受到這種制度的第一個國家。
至于眼下的其他諸侯國,則是因爲商鞅之法苛刻嚴厲,将秦國定位孤狼之國。
隔絕了秦國,自然而然的也就隔絕了商鞅的變法。所以各國的變法不同,實際上的作戰體制也不同。
戰場上,秦國男丁盡皆爲兵,因爲爲兵的好處太多,所以他們骁勇善戰,敢于真正的拼殺。哪怕是沒有經曆過戰場的百姓,臨時大戰拼湊在一起。秦人的戰鬥力也一樣強大。
因爲他們的心中有秦國,有“國”這個概念。而其餘各國的百姓則是若有若無。
實際上在戰國這個亂世裏,百姓的生活那是昏天黑地。眼下除了秦國鼓勵耕戰,不分貴賤,一切都以軍功爲主之外,其餘各國并非如此。
所以百姓真的到了戰場,秦人拼得是官職以及進入貴族的權利。
而其他各國的臣民則多的是被壓迫,出于無奈,由此一來,秦人被稱作虎狼之國也就不奇怪了。
随着那宣誓的聲音擴散飄遠,司馬錯便莊嚴的睜着大眼,下一刻他猛然抽出佩劍,轉身直指陰晉城的方向:“進攻——”
短短一裏的距離。秦軍在一口氣沖鋒之後便已經到了陰晉城下。
雖然兵卒奔走的響聲早已經驚動了城樓上的魏軍,可此時發現也早已經晚了。
不等猛然驚醒的魏軍作出什麽大的動作,秦軍已經是一波箭雨朝着城樓上射來。
而此時,城中休息的一部分魏軍才剛剛穿上甲胄抓起兵器,正在幾個将領的催促下奔上城樓。
随着破空聲響起,漫天的箭雨嗖嗖嗖的接連射下。剛剛還朦朦胧胧的兵卒慌忙之中竟然隻記得擡頭看天。
一個兵卒癡呆一般的看着箭矢朝着自己的腦袋垂直射下來,竟是茫然的不知道閃躲。
“你不想活了……”
邊上的兵卒睜大了眼睛,奮力吼叫的同時,朝着那兵卒奔了過去。
可是人的腳步終究比不過箭矢的速度。不等他推開那被驚吓住的兵卒,箭矢已經直接穿透了他的頭骨。将那兵卒的腦袋整個洞穿。
箭矢就硬生生的從他那前額頭處進入,後出的刹那帶出了腦漿,鮮血與腦漿的碎肉仿若在後腦處突然朝爆裂,日出飛濺。
那本想将同胞叫響的另外一個兵卒瞬間就身體一頓,下意識的往城上壁處靠攏,試圖躲避一波接着一波的箭雨。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隻聽耳邊一聲呼嘯傳來,他下意識的轉頭躲避,但就在頭顱扭動的那一刹那,箭矢貼着他的右側耳根穿插而過,一抹鮮血飛濺而起,連帶着的那兵卒的整個耳朵都被撕扯下來,抛飛在了半空。
接連的三波箭雨之後。雲梯已經被搭上了原本城樓上被驚醒的魏軍兵卒開始有序的反擊。
但終究因爲人數差距過大。守城魏軍要麽顧的了箭矢顧不了攀爬而上的秦軍。要麽是一個勁的投放巨石滾木,卻根本無力再防禦飛射來的箭矢。
短短片刻的時間,守城的魏軍就已經倒下了數百人。
此時,城中所有的守備兵卒都已經來到了城上之上。但減去剛才的傷亡,選本就不多的兩千餘名守衛兵卒,此時也不過就剩下了一千五六百人的樣子。
“晉鄙何在?”看了眼城下黑壓壓一片,氣勢激昂的四萬秦軍,負責守衛陰晉的骁将朝着兩側奮力的嘶吼着。
不多時,一個千人将裝扮的人從遠處穿梭,出現在了那骁将的面前:“末将在,将軍有何吩咐?!”
大緻看了眼臉上已經沾染上鮮血的晉鄙,那骁将沒有絲毫猶豫的道:“你進入城中,立刻組織城中的六千百姓上城牆,所有人一起抵擋秦軍的進攻……”
秦軍的攻擊太猛,又人多勢衆。僅僅依靠城中的兩千守軍根本不可能守住城池,這個時候唯一的辦法就是組織百姓一起共同抵禦秦軍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