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瞞愛卿,吳将軍行事着實過了。若非君父阻攔,寡人定廢了他,令公子n統軍,現如今公子n統領大梁守軍,寡人以爲,不比吳将軍差什麽――”
二人對坐許久,陳珍卻是隻聽,也不答話。整個過程就像是魏申在自言自語。漸漸的陳珍卻是明白了這其中的原委,明白了很多事情。
但同事陳珍也明白,這些事,他必須爛在心裏。否則會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從中午做到下午,一直到用過膳食,最後陳珍才簡單的應了魏申幾句,之後便離開宮殿,競投自己府上去了。
次日的朝堂上,商鞅再次來朝。
這一次魏申初次看向商鞅的目光卻是變了,沒了上一次的冷漠。那雙眸中,反而隐隐的帶着一些期待。
對此,落在商鞅這種人的眼中,怎麽不知道魏王的心裏想的什麽,故而,商鞅挂起了滿臉的笑意:“外臣,參見魏王――”
不等商鞅的話落,魏王已經是擡手示意:“秦使免禮――”
“外臣,謝魏王――”商鞅說着便是再次揖禮,語出興奮的說道:“禀魏王,我王爲彰顯結盟之誠意,特令鞅回轉魏王,秦國願歸還河西四城十五邑,三百裏之地與魏國。還望魏王早日定奪結盟事宜――”
魏王聞言當即大喜,連連叫道:“好,好啊――秦王果真是誠意結盟,願此番結盟好比當年秦晉之好――”
聽着二人的對話,
吳銘的眼中劃過一抹沒落。終究還是如曆史那般嗎?真的就扶不起來嗎?
陳珍等一衆朝臣此事已經開始朝着魏王弓身祝賀,“恭賀我王與秦結盟,得強秦之盟好,我魏國又有君上之雄主假以時日,定可重回昔日之霸位也――”
“臣恭賀君上――”
接二連三的,越來越多的朝臣都開始了祝賀,到最後,在場的也隻有吳銘一人還站立不動。
然對于吳銘的事情,魏王也不知道是沒有注意到,還是故意置之不理,總之沒有發火,沒有責備吳銘!當然,這其中也許還是因爲魏惠王的一些叮囑。
一番喧嘩之後,主位上的魏王這才将目光看向了吳銘,但旋即,那眼神又掃向了其餘的諸人,“今喜得秦國結盟!寡人心中甚畏,令宣布一件大事。寡人以與昨日爲大将軍與胞妹梅公主占得良辰吉日,五日之後,寡人親自爲大将軍與沒公主操辦大婚――”
此言一出,原本平靜的場面頓時又變的沸騰起來。
就連商鞅也禁不住一臉的開心喜色,對着吳銘拱手道:“鞅恭喜大将軍喜得佳人,成婚之日定奉上厚禮,爲大将軍賀喜――”
“呵呵――”一聲冷笑,吳銘也對着商鞅拱了供手,沉聲說道:“謝大良造美意,吳銘,也恭喜大良造計謀得逞,可以回去複命了――”
這話說的不重,在這滿是祝賀之音的朝堂上并未擴散的太遠。反倒是兩人臉上的笑意容易讓人誤解爲二人之間真的是沒有隔閡的慶祝。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魏王邀商鞅後花園賞花,并在河邊一起品茶對弈,作爲朝中的頂尖臣子,吳銘與陳珍自然少不了作陪。
不過到中午用過膳食之後,商鞅也就辭别了魏王,聲稱将喜訊早日傳達秦王。順帶準備厚禮,五日之後,爲吳銘與梅公主慶賀。
對此,這魏王自然不會再留商鞅,便親自将其送往宮門,并目送其上了車馬。
感覺世界已經格格不入的吳銘正欲離開,卻是不想被魏王叫住,硬是被送往了靜宮。
此時的靜宮裏,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宮殿中的紅梅美女圖沒了,原本四周牆壁上孫膑的作詩也沒了。
就連外面涼亭裏的那盆紅梅,一樣不知道被弄到什麽地方了。
到不變的是,梅公主每日的思念,那讓人聞之,便悲從中來的琴音,每日也是依舊。
依舊是之前的涼亭裏。吳銘與梅公主對坐,不同的是,這次梅公主的臉上展露着笑。雖然那笑中帶着滄桑與哀傷,可整個人比起初次相見的時候已經好了很多,很多――
陽光去金粉斜射在了梅公主的臉龐上,她擡起芊白的手指,将一杯瞞着熱死的清茗遞給了吳銘,“大将軍請――”
也許這是對命運的認輸!也或者,一切都是出于無奈。梅公主終究還是答應了魏惠王的要求,答應了嫁給吳銘。
可是想到如今的魏王!那個魏申。不知怎的,吳銘卻是不想再跟梅公主繼續下去了。亂世之中紅顔薄命,可是忠良呢?人說忠良死傑。自己的處境又比梅公主好到了哪裏?
之前爲了讓魏王信任,自己也算可以接受這門婚事,可如今,吳銘發現自己也不是特别想要這門婚事了!也可以說,他對魏氏産生了些許抵觸,爲這亂世中高高在上之人的行爲感到不恥!
……
一直到了天色将黑,這個時候吳銘才離開了靜宮,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府中柳雲正在書房中觀看着吳銘沒事時練的字。準确的說是後世的詩詞。
有些甚至是用後世的簡體字來寫的。戰國時,不僅僅是錢币度量衡不同,各國的文字自然也有不小的差别。
所以吳銘平日裏閑暇,便執筆練習寫字,這又怎能少的了後世的詩詞。
“明明看不懂,還看的如此認真――”不知何時,吳銘已經出現在了柳雲的身後。望着她專心緻志的背影,吳銘淡淡道。
轉過身,柳雲舉着手中的竹簡,面露狐疑:“這些字,你是從哪裏學的,雖然我不認識,不過寫的很漂亮!有時間可以教教我嗎?”
一月的相處,吳銘與柳雲之間的隔閡又小了很多,似乎恢複了二人在雲夢山外的山道上,初次相識時候的樣子。對話自然而然的也就沒有了那麽的拘謹。
柳雲一張清秀迷人的臉龐上滿是笑意。
可吳銘看了,卻依舊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隻是淡淡的笑了一下,“閑來無事,寫着玩而已――你若是喜歡,有時間便教給你,以你的聰穎程度,學這些花不了多少時間。”
話落,吳銘臉上的笑便又消失了。到最後又成了沉悶之色!
“怎麽了?你有心事?”兩道濃眉簇起,柳雲關懷的問道。
“我暗中派人在通往臨晉關的道路上劫殺商鞅,本欲除掉這個禍害!不想商鞅竟沒有從魏地直接進入秦地――”
“劫殺商鞅?”柳雲瞬間愣住了,但旋即也就舒緩了過來,沉聲問道:“商鞅乃秦國使臣,若死在歸秦的路上,秦王一旦動怒必将牽連到魏國!将軍此意是?”
柳雲此話說的不錯,兩國交戰尚不斬來使。更何況休戰時期,商鞅還是來結盟的呢?
殺了人秦國怎會善罷甘休,而且還是秦國的大良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沒有他也就沒有秦國的今天,他要是死在出使的路上,秦孝公該會悔青腸子!同時少不了大軍壓境。
柳雲知道,雖然吳銘不贊同與秦國結盟,可也不贊同此時得罪秦國,畢竟俘虜了司馬錯而不與秦軍繼續交戰,爲的就是讓魏國安定下來。好趁着這段時間發展國力。
河西雖然暫時在秦人手中,但吳銘有絕對的把握,隻要再有一年多的時間,如果魏王願意按照他的意思去做,收回河西并不是難事,甚至将秦人堵在函谷關内都,不再讓其東出都不是問題。
所以吳銘在說出刺殺商鞅一事的時候,柳雲才會大爲驚訝。
聽聞柳雲的問話,吳銘則沉聲應道:“眼下顧不了那麽多了,若是結盟成功,很可能就是接下來的臨晉關失守!到時候再想收回河西,将要有更多的付出。而且商鞅此人,确實留不得,殺了他,司馬錯又在我們手中,秦國即使出兵,我們也一樣可以一戰――”
當真是注定的冤家,商鞅在秦一心想要将吳銘拉攏或者整死,如今吳銘也在想着如何整死商鞅!二人算是真正的對上了。
“那?如此說來,商鞅不直接入秦而去了韓竟,莫非他提前知道了什麽?”
“此事眼下還不清楚,若是真繞道韓竟而歸!這一次便算他命大――”
某一刻,二人都沉默不語。氣氛開始變的有些死寂!
吳銘甚至在某一刻感覺心裏無比的壓抑,真想中指指天,說一句去他娘的――
可他最終還是壓下了心中的雜亂。看着柳雲,他猛然問道:“爲什麽要将賭注放在我的身上?而且是在魏國,我們之前并無過深交際,魏國國力大不如前,國君也算不得明主――”
話到這,吳銘便閉口不談了。這話若是傳出去,那可是要殺頭的。
就在此時,柳雲笑着看了眼吳銘,似是饒有興緻的問道:“你呢?既然知道的這麽清楚,又爲何會選擇魏國?單從軍隊訓練而言,列國将軍無人抵得過你!”
這一問卻是讓吳銘一時間有些無言以對。是啊,自己既然知道的那麽清楚,又爲何呢?爲何要留在魏國,這個問題他想了一個月了。
最終卻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來到這亂世戰國,自己也總是意氣用事,一心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沒有真的了解過這個世界的規矩,也沒有與人有過過多的談心。
爲什麽選擇了魏國,是因爲這具身體的原本主人想要侍魏,自己受到他的影響嗎?這似乎又不是,畢竟還是後世的記憶對自己的影響更大。
“你可聽過,臨危受命,這四字?”不多時,吳銘一掃心中的陰霾,一字一頓:“當今天下,群雄逐鹿,有大才之士子更是層出不窮!然諸士子中真有成就者卻寥寥無幾,如商鞅,沒有秦孝公,商鞅便無用武之地。魏國兵敗,秦人趁機攻打河西,魏國需要一位将軍,而我,想做一位将軍。這麽說,你應該明白了?”
“此言倒是不虛,若當初去齊國,有田忌孫膑在,齊國又無戰事,想有功勞當真是不易之事!但之後,秦國似乎想拉攏将軍?!”
說到這,柳雲也隻是好奇的打量着吳銘。以當今秦王之名諱,去秦國似乎更好,畢竟列國士子皆是如此。
吳銘卻隻是,沉默了片刻之後随口說道:“老魏王與我有知遇之恩!且諸多事宜,老魏王也遵從我之策略,吳銘非小人名利之徒,無非是不想辜負了魏王的一番好意――”
魏惠王也算朽木之年明了了不少。而且朝中臣子也都換了一茬,之前的陳珍對吳銘亦是百般尊敬。可誰能想到魏齊相王,将魏申迎回之後竟然會是這麽個結果?
天色已經黑沉。某一刻,吳銘再想剛才的事情,感覺自己被圈了進去,明明是自己先問的柳雲,可卻因爲一個反問,人家什麽都沒說,自己反而說了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已經從書房輾轉繞道了客室。
“你的傷如何了?”吳銘點燃了兩處油燈,映着昏暗的燈光席地而坐,輕聲問道。
“已經無礙――”
“那便好!明日一早,你便啓程前往河西吧!通知一下張猛将軍,這些天不得掉以輕心。交接完各處城邑要嚴加盤查,防止再有秦軍的内線混入。
再有五日便是我與梅公主的大婚,到時候老魏王也會回來,畢竟是他的意思。這段時間我便無法抽身前往河西了,該叮囑的,還是需要你去。”
“要成親了――”這一刻,柳雲隐隐的有些驚訝,目光也刻意的回避了一下吳銘。
但隻是一瞬,她還是帶着笑看向吳銘,道:“恭喜大将軍。河西防務這些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至此,二人似乎一下沒了話說。
柳雲隻是低沉着頭,雙手的十指交叉,不知道再想些什麽。但從未露出過小女人一面的她,在這一刻,眼角卻是隐隐的泛起了淚光。隻是看起來不那麽明顯。
二人的關系,或許已經超越了尋常的好友,或者上下級。
“早些歇息,接下來,有勞了――”許久,吳銘隻淡淡的應出一聲,便不再多看一眼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