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的腳步聲彌漫。
後方,柳雲看着吳銘的背影,那臉上浮現出一抹優柔。
這一去,再相見又會是什麽樣的情況呢?不知不覺中,柳雲發現自己的内心變了,由原來的隻爲了自己的目的,變成了如今的樣子,隻是那感覺,她說不出口。
第二天的清晨,依舊是一起吃飯。随後柳雲便向吳銘辭行,直奔河西而去。
在第三天柳雲到達河西之後,奉命交接城邑的秦國五大夫樗裏疾,已經開始下令秦軍撤退,将秦王允諾的城邑一座不差的與張猛跟柳雲做了交接。
不過,魏國這邊确是在布置完防禦事務之後,才将一臉漠然的司馬錯交出。至此,秦軍撤離,秦魏和好。
可是,身在河西的柳雲與張猛卻是發現。秦人還回了這些城邑,可防守的長城終究還是在秦人手中。隻要秦人願意,一天之内或可以收回諸多小邑。
魏國目前的兵力,沒有長城想要防守住河西,除非是大軍硬碰硬吃點秦軍,否則,當真是不好防守。
但最終,原本河西留下來的一萬守軍,與吳銘後面帶去的四萬大軍。總共五萬精兵,被張猛、柳雲、晉鄙,分别在不同的城池防守。一旦秦國反擊,防守軍也可以快速集結起來,共同對抗秦軍的進攻。
與此同時,大梁王城與魏國大将軍府裏都開始張燈結彩。鼓樂聲起,整個大梁的百姓都在爲這門王氏的親事而慶祝、歡心。
這個時代的反鎖禮儀,整的吳銘是暈頭轉向,隻讓他覺得,成親比與敵軍厮殺還要累!
就這樣折騰了兩天之後。也就是吳銘奉旨成婚的當天。
大将軍府前的道路直接被各路朝臣的車馬堵死。
文武百官,除了奉命鎮守邊關的,其餘朝臣無一缺席。免不了的,各種貴重的賀禮便出現來了大将軍府中。
不過相對于前兩日的準備時間,這一天倒是比較輕松的。隻上午的時候,一起祭拜天地與神靈宗祠等!
到了下午,便是喜宴的開始。整個大将軍府,人聲鼎沸,歡聲笑語一片。自吳銘住進這裏之後,這裏還是第一次這般的熱鬧。
“大将軍與梅公主當真是美滿的一對――”
“哈哈――是了是了――”
心情格外興奮的魏惠王隻一句,今日可以暢飲,其餘的所有事情倒是直接被放在了一旁,所有的朝事都被撇向了腦後。
紅色的錦緞挂滿了整個大将軍府。各色的酒菜不限制的提供,香味濃郁飄散四周。惹得不少百姓的羨慕。
“韓王賀禮紫金钗一……”報禮的宦官看着被送來的賀禮賬單,一一的詳對。
然而這一次他卻隻念到了一半,待看向那驗看的宦官時,兩個人同時驚得張大了嘴。
大紅色的箱子被緩緩的打開,露出了裏面那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就在那人頭的天靈處,一支資金钗牢牢的插在裏面。
聲音一斷,附近看守的兵卒頓時就察覺到了異樣。沒有任何的言語,兩人直接大步上前。
而随着他們走動時發出的聲響,附近正在慶祝的朝臣也望了過來。
吵雜的挺遠裏在這一刻竟然有一片地方瞬間甯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的驚訝之色。
兩個守衛的兵卒與查點的宦官已經驚得不知所措,站在那一動不動,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此時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察覺到異樣,更多的人開始樣一處看。到最後,魏惠王與吳銘等人這才被驚動了。
用感覺心神不甯的吳銘眉頭微蹙,下一刻,他猛然起身,直接朝着那一堆的賀禮而去。
看着吳銘的到來,那雙手端着箱子的宦官隻覺得兩腿發軟。渾身顫抖之下,他兩隻手臂一陣抖動。手指一滑,紅色的箱子直接墜落。
“大……大将軍饒命……”兩個宦官直接吓得跪地叩首,這明顯不怪他們的事情,确已經讓二人完全亂了方寸。
那血迹未完全凝結的人頭,直接從箱子裏滾落到了吳銘的腳下。
定眼看去,此人正是一直鎮守忻城的檀星。
此情此景,已經不用多說什麽了。忻城已經被破,守将被殺,人頭被當做禮物及時的送了過來。
看清楚那人頭的一刻,吳銘笑了。笑的是那麽的冰冷。
雙拳緊握,全身的青筋暴起、彰顯、突出,這一刻的吳銘徹底的怒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恨之入骨。
繞是那兩個經曆過戰場生死的兵卒,也在這一刻吓得面色蒼白。
“韓王賀禮――好啊――真的很好――好極了――!”一聲冰冷的咆哮。
吳銘順手甩去了頭頂的新郎紅帽。下一刻,柔情與歡笑在他的眼中徹底消失。
不顧所有人的側目,吳銘順手奪過了那一臉呆容的兵卒,手裏的兵器。
将長矛重重的一頓,不再多發一言,吳銘直接沖出府門,在一衆朝臣的跟随呼喊之下,一躍翻身上馬。将長矛重重的擊打一下馬身,一人一馬,在衆人駭然的目光下絕塵而去。
“大将軍――”急跟出來的陳珍一聲高呼,卻已經是遲了!
在他身後,沖出來的魏申也是一甩衣袖,确隻能看到那一路的煙塵:“銘弟――”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庭院裏,看清勢态的魏惠王被氣的嘴角上揚,他咆哮着一把将賀禮台上的賀禮,推翻了滿地!
吵鬧的歡笑聲,徹底的消失了。
這一刻,唯一的聲音,是那些個沒有收到命令,不敢停止的鼓樂聲――
好似炎炎夏日突遇滿天風雪,熱鬧喜慶的氛圍驟降,與片刻之間消失。
“停,統統給寡人停下,滾出去,全都滾出去――”某一刻,魏惠王一手捂胸幹咳,一手指着仍舊在吹吹打打的鼓樂手,破口大罵。
鼓樂聲瞬間消失。庭院裏的閑雜人等一律退出!
魏惠王沒有責備吳銘的意思!自己的大喜之日,遇到此事,若吳銘沒一點作爲,他反倒是看不起這個女婿。當然,吳銘如此作爲是有些過了。
可此時,他的憤怒已經掩蓋了其它的一切。
“傳令整軍,即刻發兵功韓,自今日起,魏韓勢不兩立――咳咳――咳咳咳――”伸手指向剛剛走進來的魏申,魏惠王憋紅了兩側臉頰,痛苦的下令道!
房間裏,梅公主聽到外面的響動心裏頓時一驚!隐隐的帶起一絲慌亂。
“晴兒,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麽――”遮掩着面容,梅公主輕聲說道。那話語處處透露着焦急。
晴兒心裏猶如小鹿亂撞般,慌亂的跑出去,隻呼吸之間,卻拍着那微微隆起的胸脯,倉謊的奔了回來。
“不好了,外……外面……死人了……”
大喜之日,自己的大喜之日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邊關大将的人頭被當做賀禮送到了府上。
自己本想試着接觸的郎君一怒之下直接離去。不用想,身爲大将軍,他自然是領軍伐韓!
可這成親,還能叫成親嗎?當真是事事無情,似乎所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是這麽的冰冷無情。
紅蓋頭下的雙眼流出了淚,将滿臉精心畫的妝容塗成了一團。那柔軟的身體,微微的抽動着。
外面,魏申已經下令集結相王後跟随魏惠王回來的一萬大軍,令晉闫率領大軍直接率軍奔赴河東。與吳銘彙合。
……
快馬加鞭,吳銘咬着牙,日夜不停的趕路。憑借着大将軍的令牌,每一處驿站,他都會換乘一匹新的快馬。
終于在第二天的深夜,吳銘以最短的時間,跨越了上千裏的距離。
“韓王,韓王――我吳銘,一定要在你笑出聲之前,将韓國絞的天翻地覆――”孤身策馬,站立在高坡之上,吳銘透過黑暗看向遠方的韓國疆土!
一聲咆哮之後,手中長矛重重一頓,吳銘再差翻身上馬,過了吊橋,朝着臨晉關疾馳而去。
此時的臨晉關中早已無多少兵卒。大軍被張猛調集到了距離長城更近的合陽與元裏二城!
臨晉關,隻有兩千守軍與柳雲在此方便傳遞消息。
一隻信鴿撲閃着翅膀劃破了夜的寂靜,落在了城樓上,一身戰甲的柳雲肩頭。
與此同時,一個兵卒急匆匆的奔上城樓,直接在柳雲身後狼神禀道:“禀将軍,大将軍已經返回臨晉關,特令,急招大軍集合,不得延誤。――”
“大将軍?”轉過身的一刻,柳雲的身體還是顫了顫,今夜不是應該洞房花燭嗎?
爲何會突然至此?他爲何突然至此?
一種不祥的預感攀上心頭,柳雲順手解下信鴿腿上的布塊,上面字迹如血,“敵以動!”簡短的三個字,但代表的意思,柳雲确已經知曉。
“莫非是,他都知道了?”一句自語,下一刻,柳雲猛然看向那兵卒,急切道:“快帶本将前去見大将軍――”
“諾――”
沒有絲毫的怠慢,二人一路疾行,片刻之後便在城池正中見到了獨自站立在月光下的吳銘。
那紅色的身影看起來那麽的單薄。可手中牢牢緊握的長矛,将一種憤怒傳入了趕來的柳雲的心中。
“參見大将軍――”上下屬級,軍中的規矩。柳雲急匆匆的見禮。
“即刻集結大軍,南下,伐韓――”沒有任何的解釋,猛然轉過身的吳銘,眼中透露着無盡的冰冷光芒。
炎炎夏日,他,卻猶如來自蒼穹的寒冰之主,隻一眼,便讓人的後背升騰起一陣寒意。
“禀将軍,秦人趁今夜作亂,大軍正在西部邊城鎮守――”預感到事情不對的柳雲,同樣沒有片刻的遲疑,直接朗聲回道。
話落,那俏麗的面容,變的無比凝重。
“傳令撤軍,河西讓給秦軍,南下伐韓――”嘴唇微動,吳銘依舊冷冷的說道,順帶着的,将大将軍的令牌遞了出來。
這一刻,柳雲才意識到事情比自己想想的更加嚴重。河西都不要了,到底什麽事,讓本該興奮成親的吳銘趕來河西?
伐韓,韓王究竟做了什麽?柳雲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些問題。
“諾――”重重的一抱拳。柳雲接過令牌,親自西出,策馬朝着張猛所在的元裏而去。
這一夜,河西所有所有的兵卒都被火速集結到了臨晉關。
一天一夜趕路的吳銘,也隻是趴在幾案上睡了兩個時辰。
從深夜到黎明。整個人不知疲倦的觀察着韓國的地圖。
韓國成功取代了吳銘心中秦國的地位。成了吳銘首要針對的目标。
到了天亮。
張猛緩緩的邁着沉重的步伐來到了吳銘所在的主府。
“禀将軍,秦軍與一夜之間控制了除臨晉關在河西所有的城邑――”站在吳銘身後,張猛沉聲禀道。
魏軍主動撤離,秦軍占領河西大部,這本就是不必要說的事情。吳銘更是頭也不回的冷冷道出一句:“沒關系,日後再奪回來便是。倒是韓國,破了忻城,殺了檀星不說,還将其人頭當做賀禮,送到了本将的府上。哼哼,你說,韓王如此大方,本将怎好意思小氣了呢?”
話落,吳銘又是一聲猙獰的冷笑。
那聲音落在張猛的耳中,這個多次與死神擦肩的副将,也在這一刻心裏一陣的顫動。
韓王,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誰能想到,弱小的韓國竟然能夠做出此等的事情。也難怪吳銘會是這般。
換了誰能夠受得了呢?
“大軍,都集結起來嗎?”轉過頭,吳銘冷冷的問道。
“已經全部集結,隻等大将軍一句令下――”張猛瞬間拱手。
“好,很好!”
沒有過多的言語。此時此刻,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轉身跨出府門,吳銘繞過整齊列陣的五萬大軍。一步步的登上臨晉關的城樓。
“諸爲将士!魏國的勇士們,韓國不宣而戰,以攻破我忻城!守将檀星與五千将士被殺,此乃魏之屈辱,此當如何?”城樓上,吳銘放聲呼喊。
“殺,殺,殺――”這一刻,整個臨晉關喊殺聲震天!陽光下,所有的兵卒都将手中的兵器高舉,振臂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