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沁卿每次想看自己的死亡前回放,都會因爲或多或少的原因被阻礙,這回二球卻很幹脆的回答:“好的!”
當願望總撲空已成習慣,突然願望達成,反而會有一種不真實感。
顔沁卿此刻就有這種不真實感,有些恍惚的看着二球,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它說好,餘光瞟向了蕭澤骁,她該如何叫他閉眼堵耳?
就算上個任務他們建立了良好的關系,或者說是奇怪的關系,她依然不想把心裏最深處的東西掏給别人看。
對,蕭澤骁現在對她而言,依然是别人,不是可以透徹了解她過去的自己人。應該說在顔沁卿心裏真正的想法是,就算是戰友,她也該保有自己的隐私。
蕭澤骁臉上也有一絲爲難,他想知道,卻又怕她尴尬,他想知道她的一切,過去,現在,并且參與到她的将來。
可他喜歡她,更該尊重她,她的臉上很明顯擺着不想他知道的表情。
二球看了眼正在對視的兩人,能看出他們臉上的糾結,得意的晃了晃腦袋,跳到蕭澤骁面前,“沒有任務時,外面是可以溜達的。”
顔沁卿和蕭澤骁同時看向二球,異口同聲問:“可以出去?”
二球爪子朝另一面牆一揮,出現一道門,“嗯,不過不能走遠。”
蕭澤骁看向顔沁卿,臉上露出理解的微笑,輕聲說:“我出去看看。”
顔沁卿明白他的意思,朝他感激的笑了笑,點點頭,目送着他打開門,踏入了濃霧裏,轉頭看向二球,深呼一口氣,輕聲說:“放吧。”
二球從空中跳到角落的地面上,随意的揮了揮爪子,顯示積分的牆面上漸漸顯示了畫面。
依然還是最開始那一幕,明亮的房間,辦公桌,兩個女孩和她腦子裏無數次回想起的對話。
顔沁卿站在原地,緊繃着身體看着這一幕幕,心裏懷着一絲僥幸,希望下一幕能讓她看到心底期盼的東西。
何莉莉站在趴在桌面上的顔沁卿背後,低頭看着她的背影,垂下來的發絲擋住了她的表情。
畫面定格了一會兒,她就那樣安靜的站着,沒有擡頭也沒有多餘的動作,這安靜的畫面甚至讓顔沁卿認爲是不是死亡回放卡住了。
很快敲門聲響起,何莉莉擡起了頭,眼眶有些水潤,眼底透着堅定,閉了閉眼,很快睜開,眼底一片清明,輕輕冷笑一聲,揚聲說:“門沒鎖。進來吧。”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打開,門口站着一個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模樣,長得俊朗堅毅,身姿挺拔,站在門邊看過來,視線掃過趴在桌上的顔沁卿,臉上帶着滿意的笑看向了何莉莉。
他看見何莉莉的眼睛有些水潤,面上的笑容不減,眼底卻露出了嘲諷,邁進屋裏,順手關了門,走向辦公桌,“你後悔了?”
何莉莉看見他有些微微顫抖的身體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緩緩笑着吐出來,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卻肯定,“沒有。”
顔沁卿呆呆的站在原地,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拳又緩緩放開,臉上漸漸露出苦笑。
她認識這個男人,他是餘朗軒,玄武基地的基地長,是她們曾經的對頭,在大家基地都在建設中時,青龍基地和玄武基地相鄰不算特别遠。
兩個相鄰不遠的大基地,那就會涉及物資和人才的搶奪,曾經她和他交手過幾次,他的實力很強,跟她旗鼓相當。
當基地漸漸成形後,兩個曾經的對頭卻又需要守望相助,但她和他始終看對方不爽。
爲什麽?這一切都是爲什麽?何莉莉爲什麽和他勾結害死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麽?
顔沁卿的視線有些模糊,知道自己死的時候她沒哭,不論多苦她都沒哭,可此刻她終于知道自己這輩子最信任的人真的背叛了自己。
心裏那股悲怆無法抑制,讓她恨不得狠狠砸向這面牆,砸爛何莉莉那張臉。
畫面還在繼續,餘朗軒走到辦公桌前,毫不溫柔的拎着顔沁卿的頭發讓她仰起頭,像是确認她是否死亡一般,看了一眼,很快松手,任由她的腦袋重重砸下在辦公桌上,臉上帶着複雜的神色,很快又笑起來,“這死法還真憋屈。”
何莉莉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舉動,嘴嗫嚅片刻,最終什麽都沒說,又低下頭看着顔沁卿,垂下的發再次遮住了她的臉。
畫面定格在這裏,再也不繼續了,顔沁卿閉上了眼,将眼角的濕潤逼回眼眶,顫了顫嘴唇,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緩解了着内心的憤怒和那不斷萦繞的冰涼感。
她知道真的是何莉莉殺了自己後,恨過,怨過,可冷靜後,一遍遍的對自己說,何莉莉是自己這輩子最信任的人,說是恩人也不爲過,一定是有苦衷。
何莉莉一定是有苦衷,逼不得已,自己看見完整的死亡回放就會發現她的不得已,不管是因爲什麽,自己都可以原諒,可以的。
可現在諷刺的是,何莉莉聯合玄武基地的基地長害死了自己,這個真相,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這回我們回去,茜茜知道你有異能,肯定會高興壞了。”
閉着眼滿心悲涼的顔沁卿聽到牆面上傳來陌生男人的聲音,有些詫異的睜開眼,畫面轉變了。
這是一輛破舊的面包車上,車上有四個男人,看着都是二十二三歲,說話的男人坐在前座上,手扶着周圍的紙箱,轉過頭一臉興奮的看着車後座上一身血污正在閉目養神的男人。
滿臉髒污,頭發淩亂的男人睜開眼,讓顔沁卿覺得有幾分眼熟,他露出愉悅又開懷的笑,語氣裏帶着些許得意,朝前座的男人挑了挑眉輕聲說:“就算我沒異能,你們也打不過我。”
顔沁卿吃驚的看着畫面,這聲音是蕭澤骁的聲音,她轉過頭看向角落的二球,“這是?”
“隊長看死亡回放的附帶品,隊友的死亡回放。”二球的聲音很輕,仿佛不想影響她看蕭澤骁的死亡回放。
顔沁卿有些遲疑的看向畫面,蕭澤骁主動避讓開,就爲了讓她看死亡回放,而她卻在偷偷看他的?這是不是過分了點。
她遲疑的這片刻,面包車裏熱鬧了起來,因爲蕭澤骁的這句話,開車和副駕駛的兩個男人紛紛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