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嬷嬷孫女将嫁孫管事跛腳兒子的事很快傳揚了出去,孫管事那跛腳兒子什麽德性所有人都知道,被他欺負過的丫頭不計其數,這一下子,這件事在下人圈子裏炸開了。
大家紛紛替劉嬷嬷不值,身爲長房管事嬷嬷,老太太的心腹,身份地位完全不比孫管事查,讓嬌滴滴的孫女兒嫁給流氓一樣的放蕩跛子,真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老爺子也太寵孫管事了。
起先劉嬷嬷想着老太太那邊給了不少嫁妝銀子,孫管事現在看着她眉開眼笑的,彩禮也很光鮮,她暗暗壓下那口氣打起精神操持。
不曉這幾日下人之間的話都傳到了她耳朵裏,她聽着很不是滋味。人都是這樣的,别人都說好,哪怕查一大截感覺也好上了,别人都說不好,本來看着可以的,越想越覺得虧。
故而她又愁眉苦臉起來。
正巧這事第二日,一個消息從角門外傳到了内院,說是孫管事的跛腳兒子昨夜在妓院傷了人家姑娘被人打了,那隻腳原先隻是有點跛,現在是真的瘸了,樣子越發難看。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把人家姑娘給弄傷了!
這話大有深意,後院裏的粗使婆子常日洗衣裳倒夜香的,什麽話都說得出口,被劉嬷嬷一個相好的聽了告訴劉嬷嬷,劉嬷嬷沒氣得暈倒在地,這下這門婚事是越想越覺得窩囊憋屈。
劉嬷嬷孫女還沒嫁過去就有些擡不起頭來了。
偏偏她這孫女仗着自己祖母在秦家很體面,有幾分傲氣,在家裏一哭二鬧三上吊,愣是不肯嫁給孫管事家的那個廢物。
劉嬷嬷下午回來時,一雙眼睛都哭腫了,可她不敢去老太太那吭一聲,老太太韓氏的脾氣她一清二楚,說了的事不喜歡反悔,何況老爺子做了主,現在孫女甯願死也不肯嫁,在家裏尋死覓活,劉嬷嬷頓時覺得天昏地暗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恰在這個時候,長房賬房的一個丫頭把上個月開支的賬本送給她,她按規矩拿過來給秦宸過目。
早等着她的秦宸一臉笑容地望着走進來的劉嬷嬷。
“劉嬷嬷,恭喜呀,聽說你孫女要出嫁了!”秦宸道,眸光淡淡一掠,已經發現她神情不對勁。
劉嬷嬷一聽這話越發頭疼,她現在最讨厭别人跟她說恭喜。
“多謝小姐….”她無力地說着,然後有氣無力地把賬本的事跟秦宸大緻過了一遍。
到最後秦宸也不拐彎抹角,“嬷嬷,你這是怎麽了?”推指了指身邊一個錦杌,“嬷嬷坐着說話吧!”
劉嬷嬷看了一眼秦宸,沒有太在意,就七七八八把自己心裏的郁悶說了出來。
“老奴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辦呢?不知道小姐有沒有主意?”劉嬷嬷邊擦着眼淚,隻是随口一問,也不指望秦宸真的給她主意。
不曉秦宸揚着唇角笑了笑,深深看着她,“嬷嬷真心想讓我幫你?”
劉嬷嬷何等聰明之人,一個激靈瞬間醒了,她對上秦宸一雙幽深的冷眸,明明看着很稚嫩,裏頭卻有萬丈深淵似的,讓人望不到底。
“小姐….真的有法子?”劉嬷嬷下意識期待道,
一旁的邱菊給秦宸遞了一杯茶,秦宸捧着茶杯喝了一口,幽幽望着她,“法子呢….是人想出來的…”
劉嬷嬷頓時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秦宸要幫她自然要費功夫,而自己有什麽值得推費功夫呢?
劉嬷嬷内心苦笑,完全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小姐有把握?”
秦宸明顯覺察到劉嬷嬷上了勾。
“我是長房最大的主子!”
劉嬷嬷聞言心頭一顫,是啊,四小姐是唯一的嫡小姐。
如果今日她幫了自己,那麽自己跟她就是綁在一塊了,老太太那邊…想起老太太逼着自己嫁孫女的事,劉嬷嬷心頭一寒,孫管事是人,她就不是人了?關鍵時刻不會維護底下人利益的主子,誰能真心實意去效忠呢,如今再看四小姐,越發有了主見,如果這一次四小姐真的有本事幫了自己,那麽自己投靠她,完全不虧。
她眼神轉了幾度做了決定,登時立即跪了下去,神色前所未有地恭謹:“奴婢但憑主子吩咐!”
秦宸嘴角的笑容蕩漾開來。
“好,你且先去祖母那邊對賬吧,此事我來處理!”
聲音給人沒由來的清定。
劉嬷嬷聽了這話頓時覺得靈台一片清明,心裏壓着的那顆石頭放了下來。
劉嬷嬷一走,秦宸便朝邱菊和杏兒招了招手,二人坐在秦宸跟前,秦宸低聲問道:“邱菊,讓你打聽的都怎麽樣了?”
“回小姐,都打聽清楚了,劉嬷嬷原先在老太太院子裏服侍時,跟她不對付的正是老太太現下最得力的賀嬷嬷,賀嬷嬷是劉嬷嬷離開怡榮院後,才徹底坐上老太太身邊第一嬷嬷的位置。”
“而恰恰,孫管事的兒子,最先看上的是賀嬷嬷的侄女,賀嬷嬷您知道的,她在老太太跟前最得力,賀管事又管着府上的賬房,自然看不上孫管事的兒子,可是賀嬷嬷也不知道怎麽打着主意,就指示了另一個郝嬷嬷暗中跟孫家撺掇了這事,挖了坑給劉嬷嬷跳,那位郝嬷嬷,您沒見過,是老太太那邊管茶水的,最是見縫插針的主,這一次她一邊讨好着賀嬷嬷,又得了孫管事的許諾,把她兒子弄進前院幹活,所以劉嬷嬷才當了冤大頭!”
秦宸聞言心下了然,暗想這深宅内院哪怕是一小家子,裏頭的彎彎竅竅也挺多的。
她按了按額角,思索一會苦笑道:“你們倆過來,這麽做…”她低聲吩咐着。
這一日又過去,孫管事的兒子傷好了一些,狗改不了吃屎,又出來晃蕩了,平日他經常在主子們歇息的時間在下人進出的後門那閑逛。
門房的怕孫管事,平日給他端茶倒水跟爺一樣伺候。
這後院一帶是下人進出的地方,沒有主子往這邊來,孫管事的兒子孫二爺就肆無忌憚來,喝酒用菜,沒有個講究。
結果過了一會,便有一個小厮過來說是他父親找他,他父親在前院最西邊,他呢,現在在東南角,如果從府外過去就要繞一圈,所以他想抄個近路從府内後宅的一條便道前往前院西邊,大中午的,主子們都歇息,他也樂的去那裏逛逛,沒準能瞅到漂亮的丫頭。
喝了酒的孫二爺哼着小曲從後院往主子們住的後宅走,抄着最西邊的長廊道兒,不曉走了一段路,在一個甬道口遇到了一個捧着盤子的姑娘。
那姑娘還挺眼熟的,仔細看去,哎喲,可不就是賀家那個嚣張的小丫頭嗎?當初要不是怕得罪賀家,可不就是要娶她了。
“小玲兒,還記得哥哥不?”他摸着嘴調戲地望着她,
熟知那賀家的丫頭看到孫二爺,一股子嫌惡的眼神就瞪了過去,瞪了眼不解氣,還愣是猝了一口。
這可把孫二爺給惹火了,他本就不經得人挑釁,如今還喝了酒,于是登時紅了眼就沖了過去,把賀玲兒頂在了甬道的牆壁上。
“啊….”她尖叫一聲,吓了個半死,對着他大口罵道:“流氓,肮髒的東西,你給我放開手!”
動靜頓時鬧大了!
賀玲兒不是個軟性子,将盤子擋在中間,不然自己受他鉗制,擡腳對着孫二爺裆下就踢去,隻是盤子裏老太太最喜歡的那套鈞窯瓷器也碎了一地。
孫二爺捂着褲子疼得暈了過去。
很快,有人聽到動靜過來了,這事就徹底鬧開了。
賀管事近些年在秦家混的風生水起,孫管事本來就看賀管事不順眼,這一次逮着賀家傷了他兒子命根子的事,徹底跟賀管事撕破了臉,一定讓賀玲給他兒子做媳婦。
賀家自然不肯,這事鬧到了老太太那邊。
最後就連郝嬷嬷受賀嬷嬷指使,撺掇孫管事家的打劉嬷嬷孫女主意的事也都傳開了。
事情一發不可收拾,老太太院子裏的人顔面掃地。
孫二爺現在半死不活的,孫家再也沒臉跟劉家結親,後來跟劉家賠了禮,退了親,鐵了心要讓賀玲嫁過來補償他兒子。
賀管事爲人圓滑老道,沒有跟孫管事硬碰硬,請了老爺子出來打圓場。
老爺子最終裁定,讓賀家賠了孫家一百兩銀子,息事甯人。
此事雖然有了定論,隻是老太太動了火,先發賣了郝嬷嬷,再又斥責了賀嬷嬷,最後反而安撫了劉嬷嬷一番。
私底下,劉嬷嬷對秦宸是感激涕零,跪下來磕了幾個頭。
秦宸看了幾日熱鬧,搖頭失笑,不甚在意。
孫二家的逼着人家姑娘做了尼姑,自己現在成了半個廢人也是報應。
此事過去兩日後,秦宸意外地收到了燕少雲的請帖。
邀請她和秦家的姑娘去西山顔家别苑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