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闵潇沒有理睬，直到她再次吼出“停車”，車子才緩緩停在路邊。
溫暖用力推開門，跳下車，走向車尾的方向。
後視鏡中，她纖細的身影在晚風中搖曳，路燈昏暗，從高處射下，地面上映襯出一條長長的斜影，指向漆黑的遠方。
常闵潇雙手用力砸在方向盤上，心情複雜，帶着憤怒和懊惱，默默的凝視溫暖的背影，直到溫暖在後視鏡中消失。
他的心中仿佛有一個重重的鉛塊，壓得喘不過氣，常闵潇打開全部車窗，微涼的夜風從車内穿過，發絲随風波動，頭腦漸漸清醒。人在大腦清醒後的狀态，就是反思自己剛才的言行，常闵潇眉頭緊蹙，一個急轉彎，掉頭開回溫暖下車的地方。
混蛋！常闵潇心中咒罵自己，怎麽能對她說那麽混蛋的話，自責和焦慮的情緒湧上心頭，順着血液絲絲蔓延，他摸出一根煙，咬在嘴裏，不停地向路邊張望，沿途開了很久，依然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傻丫頭去哪了，難道自己坐車回家了？想到這裏，常闵潇飛車駛向别墅。
車子駛進院子的刹那，常闵潇的心一沉，除了院子裏星星點點的亮光，别墅所有的燈都是關的，擡頭仰望，一片漆黑。
走進别墅，帶着一絲希望，按亮客廳的燈，寬闊的大廳，空無一人，會不會在卧室，常闵潇大跨步跑上樓，一把推開樓梯口第一個房門。
沒有人，房間裏保持着他走時的樣子，氣球，賀卡，蛋糕，禮物。唯獨缺少了它們的主人。
常闵潇的心徹底沉入谷底，焦慮的神經貫穿整個身體，血液中像是有無數根尖刺從腳底流向他的心髒，發出隐隐的疼。
突然，樓下隐約發出一點聲響，常闵潇飛奔跑到樓下，推開門，院子裏卻一片寂靜，心被希望與失望的落差用力錘擊。
是真的沒有回來，常闵潇在客廳來回踱步，腦子裏一遍遍回憶溫暖曾經說過的，或是喜歡的，可能去的地方，竟然一個都想不出來，爲什麽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爲什麽對她這麽不了解，常闵潇癱坐在沙發上，在茶幾的抽屜裏翻出一盒香煙，摸出一根，點燃，煙霧徐徐上升。
常闵潇原本煙瘾很大，可自從溫暖來到他身邊，無論是辦公室，還是家裏，隻要是有她的地方，他就會盡量不抽煙。
以前沒有煙，常闵潇就感覺像是缺少點什麽，會焦慮，會煩躁，會動不動發火，直到溫暖第一次走進他的辦公室，第一次看着他捏在指尖的煙，輕輕蹙了下眉峰，之後，有溫暖在的時候，他都會克制自己，後來竟也習慣了。
常闵潇低垂着頭，烏順的頭發微微遮住額頭，香煙夾在兩指間，已經積起厚厚地煙灰，随着香煙的自燃，緩緩飄落在地面上。
突然，他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來什麽，将已經燃盡的香煙随便按在煙灰缸裏，拿出手機，在通訊裏滑動兩下，找到一個号碼，再按下撥通的瞬間，陷入遲疑，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常闵潇閉上雙眼，深深倒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電話撥通，正在呼叫......哥。
提示音隻響了一聲，常闵潇慌忙挂斷電話，心裏暗想，荒唐！但卻已無計可施。
叮叮咚，握在掌心的手機響起，是常毅寒反打了過來。
他猶豫片刻，還是滑動手指，接通了電話。
“哥。”
“可能不小心按錯了。”
“等一下，那個......嗯......”
“溫助理......她......”
“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對，是我送她回去的。呵。”
“好，沒事了。挂了。”
常闵潇再次挂斷電話，心中泛起一絲淡淡的欣慰，但是馬上又被濃烈的擔憂占據，溫暖沒有去找堂哥，又沒有親戚，沒有家，到底會去哪裏呢？
客廳的古董鍾，敲了11下之後結束。
這麽晚了，一個女孩，常闵潇越想越擔心，心慌意亂，沙發上像是有無數荊棘抽打着他，令他坐立難安。
他大步走出房門，驅車離開别墅院子。
溫暖的手機已經被他摔壞了，他送的辦公手機也一直關機，完全不知道溫暖會在哪裏，常闵潇像個無頭蒼蠅，開着車子在江城的大街小巷尋找，依然一無所獲，熟悉的街道，陌生的人群，卻沒有他心中的那個人。
卧室說不定會有些線索，常闵潇再次驅車回到别墅，飛奔上樓，推開溫暖的房門，燈光灑在房間，隐隐聞到溫暖留下的馨香。
他環視房間，期望找到一些痕迹，目光不偏不倚落到了書桌上的一本台曆。台曆上，将今天的日期畫了一個圈，旁邊用黑筆寫了一個娟秀的小字，“祭”。
常闵潇心裏一凜，祭？
當他再次驅車離開的時候已是淩晨3點。
“溫暖，你到底在哪？”常闵潇在心裏問了無數遍，心中暗暗想着台曆旁的小字，隻有一個地方，或許隻能試試了。
一個急轉彎，驅車開向他最後的希望，青松墓園。
常闵潇将車停在墓園的大門外，隻身走進墓園。天邊微亮，借着燈光，搜索着那個熟悉的身影。
在最邊上墓碑前，一個瘦弱的背影蹲坐在台階，一縷路燈射下，常闵潇看清了她的臉。
溫暖！
常闵潇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溫暖身前的，當他看見溫暖的那一刻，雙腿已經不受他控制，當他真正有了意識，溫暖已經被他緊緊的抱在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該說那麽混蛋的話。”
“原諒我。”
“别再一個人離開了。好嗎？”
溫暖心中一驚，沒來得及反應，就進入男人的臂彎，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煙草香，在慌張與坦然之間，溫暖僵直的手臂，重新放松，垂落在身體兩側。
“走，跟我回家。”
常闵潇拉住溫暖冰冷的小手，晨光漸漸升起，地平線拱出一個大大的光暈，早霞爛漫，灑在兩人牽起的指間。
常闵潇還沒有察覺，一個女人已經悄無聲息占據了他的整個心扉。他不知道什麽是愛情，隻知道有溫暖在的日子，心中才會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