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老二走在前面，右腿明顯曾經骨折過，但是沒有及時救治，走路一瘸一拐，踏在地上發出一深一淺的聲音。穿過院子下兩個台階進入屋裏。

低矮的平房裏一股難聞發黴的氣味，水泥地面上随處可見的垃圾，吃剩的方便面餐盒在牆角堆成小山。

屋裏沒有什麽家具，一張快要散架的單人床，一張破飯桌和兩把椅子，家徒四壁，一片狼藉，是對溫老二的真實寫照。

溫老二點頭哈腰地滿口說着“請坐。”

李昊掃了一眼，桌邊的椅子，距離他最近的椅子隻有三條腿，目光緩緩移動到另一把，他不禁冷哼一聲，另一把椅子已經從中間裂開，随時準備四分五裂。他收回目擡了擡手臂。

他真是無法想象，溫暖是怎麽在這裏生活的，難道當時的房間裏也是這樣的嗎？他倒吸一口冷氣，緩了很久才緩緩吐出。

劉文書幹笑兩聲，眼角向下彎曲的角度很大，嘴角上揚，剛好形成一個圓滑的弧度，一抹奸邪拂過，切入主題。“二叔，咱們李少爺想讓你帶着去找溫暖。”

“溫暖？”溫老二長長歎一口氣，“說來慚愧，很久沒聯系了，老婆跑了，侄女也丢了，我溫老二命苦啊。”

李昊的目光陰暗下來，指甲狠狠陷入手心，你命苦？不顧侄女的死活抛棄她，奪走她父母的财産，每天讓她從早到晚的幹活，晚上放學後還要去打小時工養你們，到最後竟然讓溫暖無家可歸。

牙齒咬的“吱吱”響，如果不是有事找他幫忙，現在恨不得将他碎屍萬段。

溫老二沒有注意氣氛微妙的變化，又繼續說了很久，老婆怎麽跑的，債主怎麽追債，等等。

李昊不想聽，再多聽一個字都怕自己失手狠狠揍他一頓。

劉文書玩味的目光掃過李昊，心裏偷笑，打斷溫老二，“二叔，我們知道溫暖在哪裏，你願不願意陪我們去找她？”

“你們知道？”溫老二原本的興奮變成激動，發黃的眸子裏透着貪婪。

“對。但是不敢确定，我們少爺六年多沒回來，樣貌難免發生變化，所以怕認錯人就不好了。想找二叔去幫忙認認溫暖。”劉文書嘴角一直保持着勾起的狀态，餘光瞥向緊握拳頭的李昊，又幹笑兩聲。

溫老二心裏琢磨劉文書的話，原來是找他幫忙的，那可不能随便幫忙，得狠狠的敲他一筆。

沒有馬上答應，陷入思索，這些小動作，劉文書盡收眼底，補充道，“不會虧待你。”

“李少爺是有頭有臉的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溫老二知道自己有價值，底氣突然足了起來，完全不是剛才那副落魄流浪漢模樣。

劉文書心裏暗罵，丫的變臉挺快啊，你特麽還會讨價還價了。但是臉上依然保持着圓滑的弧度，“二叔想要多少？”

溫老二面擡起雙手，掌心向外，十指攤開。

丫的真敢要價，劉文書心裏暗“呸”一聲，目光移向李昊，拿錢的事得李少爺拍闆啊。

許久李昊沒有吭聲，劉文書碰了碰他握緊的拳頭。

“可以。”李昊的臉色很難看，可溫老二還在爲天上掉這麽大個餡餅砸自己頭上而亢奮，沒看出來氣壓在逐漸變低。

“二叔，我們先回去，晚上來接你。”劉文書像李昊使了個眼色，向門外走，走到門口，轉過身，又補了一句，“晚上接你的時候想給你一半錢，事成再付另一半。”

李昊沒有說話，直接走出大門，多看溫老二一眼都會覺得惡心，溫暖怎麽會有一個這麽無恥的叔叔。

劉文書跟在他後面，直到聽見背後老舊的木門拖着“咯吱”的長音關上，嬉皮笑臉的趕上李昊。

“三少爺，别那麽認真嘛，你應該慶幸溫老二是這個鬼樣子，如果真是忠義兩全，道德爆表，還怎麽利用他。”劉文書在李昊的肩膀上輕拍一下，勾勾嘴角，“年輕人，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是小事，所以盡量把所有事都變跟錢有關的小事。”

李昊側身躲開劉文書的手，冷哼一聲，“這就是你的準則？”

“差不多吧！哎呀，你等等我。”

李昊不是較真兒，如果隻是單純的辦事，他不介意溫老二的存在，隻是一想到他對溫暖做的事情，就狠得牙癢癢，混成這個樣子都不算慘，他應該更慘一點，目光中拂過一絲複雜的眼神。

李昊微微蹙眉，摸出手機，滑動屏幕，常闵潇的号碼在最前面，上次父親告訴他潇哥的号碼，存号碼時他特意将前面加了一個“A”，一目了然。

溫老二解決了，下一步就是約溫暖出來，隻是劉書文說，溫暖平時都待在家裏，又有管家在，偷偷去家裏和她見面難度系數太高，搞不好被潇哥知道，大家撕破臉皮就不好了。

隻能将常闵潇一起約出來。直接打電話，還是發短信，李昊猶豫很久。

拇指在屏幕上滑來滑去，手機，按亮，按熄，又按亮，按熄。

最後，還是決定發短信，他實在怕自己說話時演技太差，被潇哥發現心思。

“潇哥，昨天的事小弟心裏愧疚，眼拙，竟然錯把嫂子當成高中同桌，您和嫂子一定大人有大量别生耗子的氣，今天晚上潇哥帶上嫂子來亢太，我給你們賠罪。”

李昊又重新讀了兩遍，應該沒什麽問題，發送，成功。

倒吸一口涼氣，等了幾秒，屏幕上閃爍一條未讀短信，“好。”

李昊把手機随手丢到一旁的沙發，長舒一口氣，仰面靠在沙發裏，空洞的望着天花闆，嘴角微微勾起。

一整天，李昊都在焦急的等待晚上的鴻門宴，他要知道溫暖是真的沒認出自己，還是裝作不是以前的溫暖。

他定了兩間挨着的VIP包廂，一間是迎接常闵潇和溫暖的，另一間藏着劉書文和溫老二。

李昊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一個小時，等待太難熬了。腦中一遍遍回憶高中時的場景，畫面真實的仿佛昨天發生的一般。越是回憶，就越是緊張。

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興奮，忐忑，心情複雜。

突然，他眼前一亮，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一個弧度。

“潇哥，嫂子，你們來了。”